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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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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的怀中紧抱着不久前刚从面包店那里买来的黑面包,在滂沱的大雨中,因为失去了雨伞的遮蔽,她的衣服早已经被淋湿的很透,不少躲在屋檐下躲雨的麻木人群转动着他们不友善的眼珠子,用贪婪的目光去望向在大雨中奔跑的零星几人。
小女孩自然也包括在了其中,麻木不仁的人群中有一个少年站起身来,又很快被另一个孩子拉了回去。他轻轻的对少年摇头,奔跑在泥泞路途中的小女孩毫无所觉。
或许她同样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种天气出行的。可病重的母亲需要她的照顾,家里的经济来源本来就依靠母亲不正当的生意来维持,可自从母亲患了那种病之后,就没有人愿意再来帮扶她们的家庭。
小女孩同样也知道母亲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可她的确在为了自己而努力的活着,而如果没有收入,她们甚至无法在贫民区里拥有一所房子。
由于大雨迷的眼睛实在看不清路,小女孩只能在水坑里摸索着,直到她一个踉跄,怀里的黑面包和几枚铜便士洒落在了雨水中,很快就被注意到这一幕的人群哄抢一空,没有人愿意对一个跌倒的孩子伸出援手。
小女孩自己同样知道。
她咬咬牙,今天的食物算是彻底泡汤了,可是她不甘心——
常歌挣扎着从满是泥泞的地面里抬起头来,望向那个抢了她的黑面包径直往前跑的男孩,以及不知道躲进哪里的,捡走她铜便士的小偷,控制不住的开始任由自己体内的魔力暴动,那个抢了她黑面包的男孩硬生生的被拖拽回来,小女孩使出不顾一切的勇气骑上了男孩的身体,在男孩惊慌失措的目光下重重的对着他的脸蛋来了几拳,直到被水浸湿的纸袋被它原本的主人重新拿回来,小女孩恶狠狠的瞪着他,用干脆的利落的英语说了一句:“滚!”
母亲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使用自己身上的魔力,母亲只是一个普通人,可据说她的父亲是一个巫师,而且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英国佬,只是母亲除了告诉她这些之外,就没有再说过任何有关于父亲的事情。
母亲还说,她会在十一岁的时候进入一所巫师学校,父亲曾经就是在那里毕业的。而她很希望看到自己能够进入那所学校,所以自己不会让她死去的!
常歌攥紧了自己的小拳头,原本腼腆的面容早已经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残戾凶狠、如同恶鬼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的表情。
被她吓得胆战心惊的孩子忙不迭的爬起来就跑,常歌满意于自己的威慑力,终于又恢复了温和的表皮,只是望着她之前举动的人都惊疑不定的不再敢多靠近她。
等到回到家里推开门,目之所及就是一张靠在角落的床和卧在床榻上呻吟的母亲。常歌心疼的将纸袋里的黑面包拿出来,配合着前几天刚从商贩那里买到的快过期的牛奶,将它放在燃烧着木柴的炉子上预热后,才把食物递给重病的母亲。
“最近天气不怎么好。”她嘟囔着告诉自己的母亲,“等天气好点儿了我就去诊所帮你拿药,你再坚持一下,我最近也能够靠帮人卖报纸挣点外快了,虽然不多……”
有时候她的思想总会往危险的边缘靠近,其实她会的能做的或许比自己现在所做的还要多,可是道德与底线在谴责着她,如果她真的利用魔法来做盗窃的事情,先不是这一世的母亲,哪怕是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奈何母亲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依靠不正当的关系来维持自己和她的开支,可当这种能力都失去之后,剩下的也只是一具苟延残喘的躯壳。
如果她那个名义上的父亲真的在的话——
小女孩咬牙切齿的握紧拳头,为什么他从来不曾来看自己和母亲一眼,他不是会魔法吗?他不是一个巫师吗?为什么偏偏要独留下自己和生存能力很弱的母亲?!
炉子里的火柴噼啪作响,病榻上的母亲时不时的咳嗽几声。她不管是否会被传染疾病,反正见过母亲的那些男人们会捏着鼻子讳莫如深的走开,而在此之前,他们还总会用看待货物一样的眼光看向不过才五岁大的小常歌,并且提议如果让他们来养育常歌——
可唯独这点,母亲是不会妥协的,甚至会为了常歌对那群男人们冷下脸色,哪怕被骂不识好歹动辄殴打也没关系。
每到这时,常歌就抑制不住自己体内魔力的暴涨,可在母亲坚定的目光下,常歌还是止住了这种冲动。
常歌从小就是一个美人胚子,从她母亲的相貌中就能窥见几点。古典的东方美人长相让她与这个国家的人群格格不入,于是歧视必不可少,更遑论她们母女两都只是女性,在女性的地位并不是很高的现如今,在性别本就遭受歧视的现在,她与母亲的境地更加的艰难了。
只是每每遭受到暴力常歌都能利用魔力来保护自己免受伤害。母亲说,这是正常现象,但还是希望常歌能够控制自己,还有不能一直压抑自己,这是父亲从很早之前就嘱咐过得。
当母亲从匣子里拿出一枚串着她订婚戒指的项链戴在常歌脖子上的时候,常歌就隐隐有了几分不妙的预感。
直到预感成真,母亲重病倒下,只能依靠自己来照顾这个家,年幼的身体能够做到的实在有限,哪怕灵魂早已经成年,可束缚在年幼的身体内的常歌无法依靠这具身躯来做什么。
有时候她想,如果穿越真的能够带来金手指的话,那么能否能令她与母亲的生活现状不要这么糟糕。可现实是残酷的,就像常歌自出生起所遭受的这些同样是真实存在的。她做不到反抗这个社会,同样也反抗不了那些强权统治的人。
她只能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冥思苦想,直到母亲已经奄奄一息,甚至于到了不得不让她使用那枚戒指的地步。
“这是一个门钥匙。”母亲笑着告诉她,“如果我真的不存在了,常歌,你就用门钥匙离开我的身边,你的父亲说,它能带领你找到前进的方向。只不过哪个人啊,似乎什么都考虑好了,唯独没有考虑过我,考虑过他自己。
“如果有可能的话,不要憎恶你的父亲,常歌。你的父亲……他是一个英雄,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告诉过你,常歌,你的父亲早已经先一步离开我们了,他……是为战争死的,也算是死得其所,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我不会再成为你的拖累,你也应该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了。如果门钥匙真的能够带领你,指明你前进道路的话。
“对不起啊……有时候妈妈也在想,如果我有魔法就好了,是不是我的孩子她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还要跟在一个半死不活的母亲身边,日夜不停的照顾着她。常歌,妈妈真的很爱你,如果可以,我们何尝不想在你的身边陪伴着你长大,可是常歌……对不起,妈妈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真的很爱你,常歌。我真的很想看着你长大,我想看着你成为一个优秀的孩子,为你感到骄傲……
“常歌,妈妈爱你——”
她冰凉的掌心抚摸着常歌有温度的脸颊,可在絮絮叨叨中,在闪烁的泪花中,她的手就好像耗尽了最终的力气那一般,倏然坠落。
如同一只不再飞舞的脆弱的蝶,她的生命气息似乎已经不复存在。
分明在此之前的前几天里,她还能偶尔出门晒晒太阳,在常歌不在的时候,她就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门口,望着在阳光的照耀下,在空气中漂浮的金色尘埃,眼眸透过贫民窟里七零八落的电线,望向高天之上,苍穹之间。
卖报回家的常歌就会安静的站在一旁,望着拥有着一张美丽而脆弱脸庞的母亲,眼眸中闪动着谁也辨不清楚的情绪。
如果她不是生活在这个年代,如果她还能回到故土……
她曾说起她的家乡,曾说起她的家人,她也曾说起战争,说起饥荒,说起在报纸上看到的祖国,说起她在这个最好的年纪里,无法再回到她的故土,去为她的国家贡献哪怕最后一点力量。
她想做,可是又无法做到。她说前几年里她在英国的报纸上看到了正在闹饥荒的故土,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揪紧,她想找渠道捐献哪怕一点的经济来源出去,却苦于没有找到人脉。而更令她痛苦的,是在找到人脉后发现对方早已经私吞了那笔属于她捐献出去的款项。
常歌走上前,紧紧拥抱住自己脆弱的母亲。如果自己不是一个孩子,而是能够给予她肩膀和依靠的成年人……
她真的很舍不得,非常非常的舍不得离开自己的母亲,正如她的母亲,在临别之际,用另一只手紧攥住她的衣袖,舍不得松手那一般。
她那张精致而脆弱的脸颊逐渐变得灰败,令原本的美貌大打折扣。常歌看在眼中,却无法为她带来哪怕一丝的生机。她只能看着精致而漂亮的脸颊一点点的僵化,最后只剩下一片的冰凉与破败。
连她的死亡都如此的不起眼,这世间没有任何人能够再忆起她的模样,于是常歌伸出手,一点一点的勾勒母亲的容颜,就好像看不够那般。
“妈妈……”她倾身向前,给予了母亲一个意想不到的,温柔的吻,亲吻在她的额头上,如同一片羽毛那样轻的吻。唇边能够感受到的不再是温热,而是一片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