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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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的灯光昏暗，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这里却像是上个世纪残留下来的遗迹。
墙壁上的艺术画，木质的吧台，还有纯手工调酒。
调酒师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的身体百分之九十五都已经机械化，唯独左手还有人类的温度。
陆芜拉开帘幕，一旁立刻响起机械的电子音。
“你好，欢迎光临。”
这是上个世纪常用的迎客方式，现在已经很少有商家会用，应该说是至此一家，因为其他地方都换成了迎宾专用的美女，帅哥机器人。
“陆博士！好久不见。”调酒师惊喜道，他的声带也换成了机械，只是效果不好，有时候会变成电音，比如现在。
“你～看起起～来并不～开开心。”
陆芜摇摇头，“阿钱，你又变成电音了。”
“咳咳！”阿钱猛的咳了两声，“电音不好吗？多性感。”
他嘴上说着，手上也不停，动作极快。
陆芜看着酒液在各种杯子间快速交错流动，只一会儿，一杯猩红的液体就摆在面前。
沉默片刻，陆芜平淡道：“樱桃呢？”
“duang！”
一枚殷红小巧的樱桃应声落进酒中，砸出几点酒液，在桌子化成暗色的水印。
陆芜拿起杯子，她其实并不喜欢吃樱桃，称的上讨厌。但她无法控制，她总是下意识地点这杯酒，然后再扔掉樱桃。
显然，阿钱也知道这一点。他慢慢摇着头，“你又不吃，还让我放。”
陆芜没说话，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唇上残留着一点湿润。
她的动作看得阿钱直皱眉，“陆，你简直是在侮辱我的作品！”
“抱歉。”陆芜放下杯子，樱桃在杯底晃了晃，她语气平静，丝毫不在意。
“噢！老天。”阿钱扶额，“你下次能不能喝点别的！”
不等陆芜回答，他就在此先开口，“知道你不想换，可是陆，你总要往前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异常闪耀。那戒指的款式老旧，镶嵌着碎钻，被现在的时尚圈称之“爱情的垫脚石”。
“阿钱。”陆芜看着他，准确地说是看着他手上的戒指，“你真的不打算去换掉左手？看着维持不了多久了。”
阿钱疯狂摇头，他攥起左手放在心口处。“我经常保养的，再撑一百年也不是问题。”
他的左手手臂没用仿真人皮，而是直接用的机械手臂，说话间甚至还能在缝隙中看见细小的线路。
而从左手手腕处开始，又变成了人类的皮肤，再结合他一身的机械化，说不出的怪异。
有种一个机器人套了一个人皮手套的感觉。
而且机械与皮肤相接的地方已经出现了腐烂，阿钱的机械化太严重，原有□□早就无法承受。
阿钱似乎也看出陆芜在想什么，他犹豫了片刻，“要不我去上个皮？”
“问题不出在这，阿钱，你原有身体已经替换太多，而你的手因为其他部位也无法正常使用。”陆芜很直接地表示，“在这样下去，你的手会腐烂。”
保养根本没用，阿钱当然知道，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昨天食指的指甲也脱落了，那里变成一团黑紫色的烂肉。
他活了一百多年，一步步看着自己身上各个部位被换上冰冷的机械。
机械医师给他上人皮的时候他拒绝了，如果再裹上人皮，那他就真的记不清自己到底有哪里是真的。
他宁可顶着别人异样的眼光，他想没关系，左手还是自己的，无名指上还带着属于他们的戒指。
只要想到这些，他就又有了活着的感觉。
然后发现自己能源不足，去喝了瓶汽油。
……
酒馆的木门被推开，发出破败的声音。
现在是凌晨两点钟，街道依旧和白天没什么区别，装上光脑的人类可以在脑海中设定时间感官。
有些人看天空是漆黑一片，而有些人却是明亮依旧。
陆芜更喜欢跟随世界的时间流动而生活，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实验室度过，其余的空闲也拿来制作实验体了。
从九年前那场车祸后，她就开始秘密进行着这项实验。
与传闻中的残忍的实验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她使用的是克隆体。
许调的克隆体。
当年她和许调同时被陆尚炀领养，其实也不算领养，应该说是接回。
她是陆尚炀亲手放在孤儿院门口的。
这件事是院长悄悄告诉陆芜的，那时她跟本想不到那么多，她只知道自己的父亲来接她了，而且还好心地一起领养了许调。
两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只顾着开心，没看见那位好心的陆先生露出贪婪的神色。
后来陆芜每每想起那时，都心悸般难以呼吸。
那不是天堂，而是地狱。
是她亲手把许调推下深渊的。
陆尚炀是个贪婪成性的商人，但也是个具有独到目光的投资者。在富克进行实验的时候，他不仅出了钱，而为他不断的提供人类供他实验。
而这些用于实验的人大多都来自孤儿院。
然而再怎么贪婪，陆尚炀也不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手，毕竟年纪大了，开始盼着天伦之乐。
于是他带走了许调。
那时许调和她都没多想，可陆芜不知道，再见已是七年后。
陆尚炀给陆芜植入了最好的教育资源，和一些自己传导过去的经商之道。
也许陆先生真的零件老化了，一不小心竟连着记忆一起传了过去。
陆芜看见脑中光影迷离，复杂交错的记忆呈碎片散落，她看见刚生下自己的母亲被陆尚炀推进布满血污的实验室，看见他把自己扔在孤儿院门口，转身漠然离开。
她看见了许调。
被打了一针麻药，扔进了那扇门里。
待她睁开眼的时候，旁边的陆尚炀正盯着她，如同捕食一般的鹰，锐利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撕裂。
他说：“你看见了什么？”
陆芜淡然看向他，与他对上目光，不卑不亢，“如果收购时对家比你优秀而且便宜……”
“就让他们出点意外。”
“……”陆尚炀盯着她的视线逐渐灼热，最后发出一串长笑，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爽朗愉悦，“不愧是我陆尚炀的女儿，好！学得好！”
陆芜也勾起嘴角，看着自己笑得开怀的父亲，心里悠悠道：好，等我杀了你。
后来她隐藏起自己的杀心，换上与陆尚炀如出一辙的假面，笑着一点点挖空他的产业。
小心谨慎，每次他有一点发现的苗头，陆芜就会提出一个更好更全面的解决方案。
就这样磨了两年，他终于对陆芜放下了戒心。
账面被陆芜做得非常漂亮，等他看出端倪，手底下已经没有可用的人了。
他被软禁了。
当陆尚炀看见陆芜时，他终于撕毁了戴了这么多年的面具。
“陆芜！我是你爹！你到底要干什么？！”
面前的被捆在椅子上，各关节的零件被卸下，他只有头还能正常运行。
那时陆芜十七岁，披着长发，精致白净的手上却提着一把剁骨刀。
刀面宽厚，被磨的很亮。
她举起刀，没有一点预告，直接砍了下去。
陆尚炀的整支左手应声落下，机械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他愣了两秒，随后狂笑不止，“陆，陆芜，你不会以为，我还保留了痛感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突然截止，另一条手臂也滚落。
陆芜抬眼，这时陆尚炀才发现，她的眼睛简直是跟十七年前那个贱女人一摸一样。
厌恶，更多的是冷漠。
语调也很像，如同冰冷的机械。
“我当然知道。”
“但你还有一个脑子没换呢。”
“我来帮你吧。”
“父亲。”
他开始剧烈挣扎，可惜无济于事。
自己不放在眼里的工具人女儿，手上拿着传导器，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情急之下，他突然大声嘶吼道：“许调！我知道许调在哪儿。”
脚步停了。
陆尚炀像是看见了希望，继续道：“放了我，带你去找她。”
“哈哈。”
陆尚炀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陆芜。
她真的笑了，而且发自内心。
“父亲，你没有资格谈条件。”她慢条斯理地接上自己亲手制作的传输器，声音如同鬼魅一般，突然猛的接上。
地下室里传出尖锐的惨叫，然后又戛然而止。
陆芜直接卸下了他的下颚，摆在他旁边。
“更没有资格拿她做筹码。”
陆芜给拷贝了他的记忆，开始搜索寻找。
最后她起身，扫了一眼还在痛苦挣扎的陆尚炀，转身漠然离去。
这个被金钱蒙蔽双眼的男人，只知道机械化的身体可以切断痛感，可他不知道，大脑才是一切的本源。
通过脑机接口给他设置一些小游戏并不困难，比如什么五马分尸，上刀山下火海，凌迟什么的……
他们用在许调身上的，她加倍还了。
其实她在许调失踪的那天也问过陆尚炀，许调呢？
而那个畜生装的无比惋惜的模样，“那个小姑娘吵着要吃冰淇淋，我去给她买，结果回来的时候就找不到她了。”
他还举起手发誓似的，一脸严肃，“放心吧，小芜，爸爸一定把她找回来。”
十岁的陆芜点点头，心里却立刻推翻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谎言。
骗子，阿许她有胃病，从来不吃冰淇淋。
但她没有说，只是藏在心里。
她有预感，如果她说了，很有可能找不回许调，自己也有可能出事，所以她必须忍着，每一步都精打细算，不能出现一点差池，不然就是满盘皆输。
……
七年的分离，她还是一眼就在一堆血肉中找到了许调。比起之前瘦弱矮小，此时的许调身型拔高了不少，身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最严重的伤口在腹部，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足足十多厘米，几乎都能看见森白的肋骨和被撕烂的脏器。
陆芜以为自己的心早就被打磨成一块坚不可摧的石头，但当她在一堆尸骨中挖出许调时，她的心彻底碎了。
支离破碎，难以恢复。
下一秒，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许调睁开了眼，两人就那样对上了视线。
一个满身血污，一个浑身伤疤。
她们见着对方狼狈不堪的样子，谁也没有挪开视线，贪婪地，像是要把这七年的空缺都补回来。
最后，许调扯出一个勉强的笑，眼泪一同流下。
她声音有些模糊，陆芜听不清。只能一边搂着她，一边俯下身。
然后就听见许调带着浅淡的笑意，在她耳边说。
“我等到你了。”
“阿芜。”
两个分离了七年的女孩在废墟中紧紧相拥。
她们在脏污中畅想未来。
可惜她们还是没有等到光明。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