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与卿》又见卿安

1、一 秦国

　　秦国 隆鑫十九年春
　　长歌殿主殿

　　“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万安。”

　　秦景和倚在主位，虚虚睨着眼前跪着的女人。不愧是长安城有名的第一美人，一副弱柳扶风之态，背却如青松直直挺着。面对大秦传闻里暴虐嗜杀的长公主殿下，却丝毫没有怯懦畏缩之意。
　　眼前的女人美目微敛，目光垂着落在秦景和外袍衣摆处绣的翠竹上，丝毫没有冒犯上颜之意。

　　秦景和微微勾唇，伸手虚扶，却并不起身

　　“池小姐快快请起，冬白，上座看茶。”

　　池卿缓缓起身，在秦景和下首的客位落座。
　　待冬白将茶上好，秦景和才笑吟吟开口道，
　　“池小姐可知，本宫为何今日请你来此一叙？”
　　池卿不疾不徐，缓缓起身回话道
　　“殿下十六岁开府，并不居于大内。而今却在宫内召臣女来叙话，臣女不知缘由，不敢妄加揣测，还请长公主殿下明示。”

　　秦景和摆摆手，待侍奉的宫人都退下了，才缓缓开口
　　“不必多礼，池小姐冰雪聪明，怎会不知本宫何意，你这是打算拒绝本宫了？”
　　秦景和似笑非笑，眸色深沉直直望着眼前的女子。

　　“殿下恕罪，臣女愚笨，不敢妄自揣测殿下的意思，还请殿下明示。”

　　见池卿油盐不进，打太极般又将问题推了回来，秦景和这才正视起眼前的女人。

　　“池小姐既然不愿与本宫多言，那本宫自不勉强，明日立春，池小姐可否赏脸，与本宫同游踏春，彼时本宫也好设宴，为今日唐突之事向池小姐赔罪。”

　　池卿起身，再次向秦景和俯身行礼，缓缓拜过，
　　“并无唐突，殿下不必客气，不过既是殿下邀约，臣女自不敢推辞。明日必当按时赴宴，如此，臣女便告退了。”
　　秦景和笑意晏晏，大袖一挥，
　　“冬白，送池小姐出宫。”

　　待冬白将池卿领至宫道上，见早早在这儿候着自家小姐的丫鬟萍儿迎上来，冬白这才开口道
　　“池小姐，前面就是宫门了，顺着这条路直走不远，奴才这就告辞了，长公主殿下还等着奴才复命呢。”

　　池卿点点头，萍儿上前将荷包递给池卿，池卿接过却并没有打开，直接将荷包塞至冬白手里，
　　“劳公公领路了，小小心意，公公莫要推辞。”
　　冬白没再推辞，瞧了瞧手里的荷包，揣进怀里，看向池卿，
　　“那奴才这就回去复命了，池小姐——慢走。”
　　冬白回了宫，见秦景和早已换好了一身红衫，冬白小跑两步连忙上去复命，说完，还不忘掏出怀里的荷包递给秦景和。

　　秦景和瞥了一眼鼓鼓囊囊的荷包，思索半刻，眸光定定。但她并没接过，旋即起身向外走，
　　“收着，赏你了”
　　冬白喜笑颜开，复又揣回怀里，小跑着跟上秦景和。

　　秦景和出了长歌宫，直直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门外，常海早就在这候着了，见到秦景和，连忙迎上去，还未行礼，秦景和便抬手扶住，
　　“常公公不必见礼，本宫来迟了”

　　常海一边低声念叨，一边带着秦景和往里走
　　“哎呦，殿下您可来了，皇上都问了三回喽。”
　　甫一进殿，秦景和便朝着嘉辰帝走去，直至御案前才俯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福金安。”

　　早在常海带秦景和进殿时，嘉辰帝就注意到了，不过思及今日之事，还是装作忙于政务，如今见女儿给自己行礼，才抬起头不冷不淡道，
　　“阿和来了，平身吧”

　　秦景和见父皇对自己如此冷淡，又想起常公公说的话，故而明白了自家皇父在生自己的气，于是出声解释道
　　“父皇，儿臣今日来迟了，实在是有要事，儿臣实是不该怠慢父皇，父皇莫怪。”

　　见女儿讨饶，嘉辰帝气早消了一半，只是冷哼一声，
　　“朕还当你忘了你还有个父皇呢！朕许你开府，你倒好，一月不来宫里一趟，好不容易入宫一趟，还是来办你的要事，你倒说说，你能有什么要事。”

　　看着眼前生闷气的嘉辰帝，秦景和笑意盈盈道：
　　“儿臣毕竟已经开府，日日于宫中行走，该被那些老顽固弹劾了，父皇想念儿臣，儿臣以后多多来探望父皇便是。”

　　嘉辰帝听着女儿讨饶的话，那点儿气也烟消云散，便缓和了些神色，说起了正事，
　　“阿和，你去年年底便及笄了，虽说我皇家儿女可以多留两年也无妨，但婚姻大事也该早早考虑才是。
　　你有自己的主意，朕自然不会委屈了你，你若是有喜欢的，朕可以给你做主赐婚，若是没有喜欢的，也该早早相看，明日，啊不，今日，今日朕就让常海安排下去，整个大秦名门望族里的青年才俊，整理个花名册，附上画像，也好给你选上一选。”

　　听着自家父皇越说越离谱，秦景和连忙打断，
　　“父皇，儿臣才刚及笄不久，并无成婚打算，还是再等一等吧。”

　　嘉辰帝见秦景和当真不愿成婚，虽说有些失望，但也并没有过于勉强，

　　“也罢，你既不愿，朕也不勉强你，你自己多多留意便是，莫要耽搁太晚。今日唤你来，还有一事。
　　自我大秦开朝起，皇子皇女有能力者，皆可涉政封王，你如今及笄了，又是长公主，朕给你安排些差事，你也该入朝历练一番才是，省的叫人小看了去。”

　　“儿臣谨遵父皇安排。”

　　秦景和并不意外自家父皇的安排，毕竟开国后历朝皆有皇女涉政，只是有能力封王者寥寥而已。况且她想做的事情，入朝涉政才能更好的接触到。

　　嘉辰帝见女儿如此乖顺应下，倒是有些意外，

　　“朕还以为你会推拒一二，如此看来，我儿确实长大了许多。你也说说，六部里，你更属意哪个？”
　　“儿臣并无要求，父皇安排便是。”
　　秦景和并非没有自己的打算，但她不愿强求，父皇为她做了不少，她不能得寸进尺。剩下的那些，她得自己争取。

　　又与嘉辰帝闲聊了半个时辰，秦景和见午时快到了，便要告退，不料嘉辰帝却叫住了她，略显疲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阿和...用完午膳再走吧。”

　　秦景和一时怔住，从母后去世，嘉辰帝与她不似从前先皇后在时那样团圆和睦共处过，父女二人渐行渐远。秦景和眼睛有些涩意，她眨眨眼，抬起头望向御案后的人，嘉辰帝的鬓角已经有了几缕白丝。见她抬头，再次开口道：
　　“御膳房已经备好了午膳，用完膳再走吧。”

　　秦景和压下眼底的生涩，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自当年变故后，她渐渐与嘉辰帝疏远了许多，二人共处时，难免想起过往云烟，徒惹忧思，因此父女二人不约而同的冷淡了下去，倒像是莫名达成了共识。

　　见秦景和应下，嘉辰帝便唤了常海来传膳。直至坐在桌子前，秦景和仍有些恍惚。
　　上次与父皇同桌用膳，还是母后和皇弟仍在的时候，他们围坐在母后的坤宁宫饭桌前，父皇会考校她和皇弟的功课，还会鼓励他们勤学六艺，母后温婉地为她们姐弟布菜，那时候她们如平民百姓里普通的一家人一般温馨和乐，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
　　饭后，秦景和向嘉辰帝告退，径直回了长公主府。
　　另一边，池家却并不安宁。用完膳，池昌仔细盘问了池卿今日的经过，他抚着须，嘱咐女儿，
　　“今日之事，卿儿今日做的不错，皇上近日嘱意要长公主入朝涉政，长公主殿下应当也是知道了，她这是要拉老夫站队呐，这个长公主殿下，声名在外，心计颇深。如今老二在外立了功，正要班师回朝，池家本就在风口浪尖，莫要掺和长公主这趟浑水。卿儿做的不错，只需应付着公主，莫叫她寻到错处便是。”

　　池夫人皱一皱眉，倒是有些忧心，
　　“传言长公主暴虐无道，随意打杀下人。卿儿与她打交道，可是如履薄冰，若是一时行差踏错，后果可不堪设想。”

　　池昌皱着眉头思索一番，没有反驳，倒是池卿安抚自家父母道，
　　“我今日观长公主，虽做事肆意莫名，却不似传言暴虐弑杀，反而温和守礼，可见传言不可信。”
　　池卿的长兄池远礼也应和一声
　　“我亦与公主打过几回交道，长公主殿下身上并无暴虐戾气，也不似嗜杀之人一般焦躁易怒，传闻确实夸大了些。况且小妹自幼聪颖过人，与长公主打交道，想必不会有错漏之处。”

　　池昌点点头，安心了些，依旧嘱咐女儿与秦景和相处，还是要小心谨慎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