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幽幽素蓝

1、第1章 白诗云很

　　白诗云很苦恼，家里不同意这门婚事，可她是执意要和杜成结婚的，杜成说要不先结了吧，有了孩子了，他们也就不得不接受了吧，可她多希望这是个皆大欢喜的婚姻啊！
　　白诗云还是和杜成回了家，杜成和她说起过，他的家乡。他家门前有一条美丽的小河，向右走几米，有一座小石桥，夏天，会有很多孩子在这里钓鱼，几排房子后面，便是一片绿油油的田野，那条小河从这里蔓延到远方。
　　坐了很久的车，很累，可她还是有些激动和新奇，第一次见公婆。杜成一手提着行李，一手牵着她，她向四周望着，难道这以后便是她的家？这是一个很小的村庄，一眼可以望到边，几排凌乱的小房子，周围便都是望不到边的田野了，微微露出了一些绿意，尽头便都是树，叶子都落光了。经过一个干涸的臭水沟……这也许就是曾经美丽过的那条小河吧，可她的脚下只是几块碎石板，她不称之为“桥”。她知道，过了桥，就离杜成也就是她以后的家不远了，失望中又夹杂着期望。杜成在有棵泡桐树的门前停了下来，带她进去，就见婆婆从冒着烟的小屋里出来，公公和大姐、大姐夫、二姐、二姐夫则从堂屋迎出来，一脸笑容，杜成马上碰了她一下，快叫爸妈呀，诗云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爸妈，屋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新的圆桌子和几把新的椅子，周围都乱七八糟地堆了些东西，一台黑白电视机放在一张比较高一些的椅子上，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几盘刚做好的菜，“一路坐车很累吧，来，快坐下来吃点东西。”婆婆对她瞅了很长时间，她觉得有些别扭。
　　晚上，婆婆把杜成拉到另一个屋里对他说，儿媳妇太瘦了，这样肯定生不出儿子来，不行，这个我不要，你再去给我找个好的来，我供你上的这几年学你白上啦，给我找了个瘦麻杆回来。大姐杜英说弟妹人挺好的，长的也挺好看，一看就像个城里人。“呸！好看能当饭吃呀，城里人怎么了，还不是嫁到了我们乡下！我不管，我只要孙子，没有孙子，我杜家不承认她这个儿媳妇！”婆婆一脸蛮横的说道。这话当然不能诗云听到，杜成向门外望了望，“妈，谁说瘦点就不能生儿子了。”
　　诗云等了他好久，感觉自己现在像动物园里的猴子，等着被别人评头论足，杜成一进屋，她就问。
　　“你们在说什么呢!”
　　“哦，没什么，在商量几天以后的婚事呢，这事不用你操心啦！”
　　“哦，我想再写封信回家，再和他们说说我要结婚的事。”
　　“好吧。”
　　家里终究还是不同意，说必须先让杜成拿出一万元钱，可看看他家这情况。拿不出的话他们就不同意这门婚事，如果诗云执意要嫁给他的话那么他们就和她断绝关系。诗云看到信就哭起来。
　　一个星期之后，他们便结婚了，仪式很简单，人也特别的少，大姐为她做了一件小红棉袄，婆婆硬说是不用做，二姐那个还很新，可是杜成执意要为她做一件新衣服，而且新娘子本来就要穿新的嘛！才托大姐做了一件。诗云看着冷清而寒呛的婚礼，娘家的人是一个也没有，有些心酸，一个人在屋里的时候，眼泪忍不住就要掉下来，这和她想象中的婚礼差太多了，难道她就这样已为人妻？但她不能哭，今天可是她的大喜日子，她一定要高高兴兴的。
　　婚后的生活并没有归于平静，婆婆总是怪她这个不会，那个不会，那天，还故意在隔壁扯着桑子喊：“还娇惯的不得了，人家可是城里人呢，干不得一点活，得让我这个老太婆子伺候着她！”她哪受过这气啊，可她也不能说，杜成这孩子很孝顺，如果她和婆婆闹矛盾，杜成肯定会来说她“你要让着她呀，她可老糊涂了呢！”谁糊涂，她比谁都精着呢！诗云常常在没人的时候一个人掉眼泪，这是她自己做的选择啊，她自己承受。其实她已经很努力地在适应了，学着许多她以前没做过的家务活，幸好他们一结婚就和婆婆分家了，这才没引起什么大的矛盾。
　　婆婆知道她怀孕以后就主动来照顾她，对她也客气了不少，天天嘱咐她让她多吃点东西，这段时期是她结婚以来最幸福的一段日子吧，一家人围着她转，大姐、二姐也常来看她，就是婆婆经常会说，给小孙子做件小棉袄，小被子，她就会说“妈，也许是个女孩呢！”婆婆就脸色一板“唉~~怎么会是女孩呢，酸男辣女，你看你这么喜欢吃酸，辣的一点都不沾，肯定是个男孩啦！”怪不得，总觉得菜里醋放多了，原来是故意的，可她天生就不喜欢吃辣啊。
　　孩子终于在大家的期盼中降生了，是个女孩，大家都像泄了气一样，奶奶都没看她一眼，她就被冷落了，只有妈妈，只有诗云，温柔地抱着她，眼神慈爱，这个小东西，这样小，诗云给她起名叫小雨。做月子期间，只有杜成在照顾她，甚至连小雨的满月酒都没办，只有大姐来看过她一次，杜成每次出去回来都一脸气愤，好像刚和谁吵过架，她心里明白，但她不说话。
　　诗云抱着小雨在院子里晒太阳，小雨已经三个月了，她来这里也一年多了，正走着神，就听到后面婆婆的院子里传出来的吵架声，然后就看到杜成摔门进来，好像没看见诗云一样，直奔到里屋，不知在干嘛，杜成提着行李出来的时候，诗云正抱着小雨站在门口，“还不是因为你肚子不争气。”杜成撂下一句话就提着行李往外走，诗云惊愕了一下追出去，叫着杜成！杜成！杜成就是不回头，也没停下脚步。诗云抱着小雨就站在泡桐树下眼睁睁的看着他走了，走过了桥，走过了田野……眼泪落在小雨的脸上，小雨眨着眼睛用手摸妈妈的脸。
　　妈妈在园子里种菜，小雨就坐在旁边，看妈妈拿着种子往沟里撒，她也学着妈妈的样子要拿种子往土里撒，妈妈说谢谢小雨，不用小雨帮忙，小雨坐在那就好了。汗水划过脸颊，小雨就伸出小手去擦妈妈的脸，妈妈握住小雨的手，眼泪掉进土里，和种子一起埋葬。邻居的一些小孩在巷子口做游戏，小雨只是站的远远地看着，他们有时玩够了游戏，一些调皮的孩子就会欺负小雨，把她推到在地，或者骂她，说她是没爸爸的孩子，是没人要的孩子，这时她就会反驳说爸爸是去打工了，一会就回来，虽然她不知道一会儿到底是多长时间。然后就跑回家去，小脸憋的通红，也不哭。如果是隔壁的丽丽，早就老远就一边哭一边喊“妈妈，妈妈，有人欺负我……”她却从不向妈妈诉苦，她知道妈妈会心疼，会掉眼泪，她掉了太多的眼泪，她有太多的苦。她有人要的，妈妈很爱她。可她是多么想和他们一起做游戏啊！有一天，他们竟邀请她来一起做游戏，不过是个危险的游戏，但她还是很高兴。就是站在桥上向没有水的河里跳，数一二三，就一起跳，她很害怕，但她还是闭着眼跳下去了，其他的孩子都哄笑着跑开了，她睁开眼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在下面，其他人还在上面，有一个小男孩还指着她说“都别和她玩，我妈妈说了，不要和没爸爸的孩子一起玩，她是坏孩子。”然后其他的孩子就一边拍着手一边喊：“没爸爸！没爸爸！没爸爸！……”
　　她回家的时候，浑身都是泥，妈妈一边责骂她，一边又感到心疼“你说你傻呀！人家让你跳你就跳了？那别人怎么没跳啊！”
　　妈妈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樱桃树，今年结了很多的樱桃，妈妈摘了一大碗，让小雨给爷爷奶奶送去，小雨不想去，她最讨厌爷爷奶奶了，他们从不关心妈妈。妈妈眼一瞪，她还是乖乖的去了，但她却跑到小河边，把樱桃都倒在河里了，在外面坐了一会才回家。下午妈妈从菜园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问小雨，樱桃是送给爷爷奶奶了吗。小雨不说话。“你是不是给倒在河里了？嗯？”小雨点点头，诗云就打了小雨，她从不打她的，她一直很听话。小雨哭，她也哭。
　　“你都跟谁学的？怪不得人家都说你没教养，在背后戳我脊梁骨，我都忍了，你怎么就不学好呢？”
　　“我要爸爸，我要爸爸，我不要爷爷奶奶，他们对你不好……”妈妈竟然打她，她很伤心，如果爸爸在，肯定会护着她吧。
　　诗云听了更难过，抱着小雨，是她对不起小雨啊，她有什么资格责怪孩子。
　　小雨去爷爷家送饺子，在爷爷家隔壁，有一个小男孩，静静地坐在门槛上，看着小雨，还冲着小雨笑，小雨也对他笑笑。出来后，他还坐在那里，歪着头看小雨，小雨就站在那，看着他，“我叫小雨，你叫什么呀！”“我叫小磊，你来我家和我玩好不好。”说着就要拉小雨进来，小雨向后退了一步，“妈妈还在等我吃饭呢，等我吃完饭再来找你玩。”小雨摆摆手走了。小磊很难过，没有人愿意和我玩。
　　下午小雨来到小磊家，发现门已经锁了，刚要走，听到门响了，小磊探出头来，两人看到彼此都很惊讶。
　　“你在家？为什么门会锁着？”
　　“妈妈不让我出去。”
　　小雨和小磊坐在门槛上说话，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直到诗云喊小雨吃饭 。
　　“那我要回家吃饭了，你妈妈也快回来了吧，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好吧。”
　　“那你明天能不能出来和我玩啊？”
　　“我不知道，我妈妈不让我出去。”
　　小雨很高兴认识了一个新朋友，但可惜，他不能出来和她玩，他们只能趴在门缝里说话。想着又有点难过。妈妈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就问她怎么了，她就和妈妈说了，问妈妈能不能和小磊的妈妈说说让他们一起玩，妈妈知道小雨找到一个新朋友，很高兴，答应她明天就去，小雨又高兴起来。
　　诗云领着小雨敲了敲小磊家的门，“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门开了，眼前站着一个还算很年轻的女人，想必这应该就是小磊的妈妈了吧。头发很长，没扎住，有一小部分都散在脸上，显得凌乱，她顺手向耳朵后面掳了一下头发，想看清楚一点是谁。
　　“哦，你好，我是前面杜成家的。”提到杜成她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哦，进来吧。”小磊的妈妈微笑着说，她早就知道她了，村里很多人说，她挺同情诗云的，孩子才三个月，爸爸就走了，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但她实在搞不明白还很年轻的诗云怎么还会守在这，而且也不怎么和邻居们来往，今天怎么跑到这来了，莫非出什么事了？
　　小磊的妈妈很热情地招待了她，她说明了来意，见小磊的妈妈脸色悲伤起来，小磊妈妈磊让小磊带着小雨先到院子里去玩，和诗云聊了很长时间，诗云在院子里看到小磊妈妈在抹眼泪，但小磊却不知道，他一直在兴奋地告诉她这些花都是他自己种的。
　　从小磊家出来，诗云眼眶也红红的，她舒了一口起气，最起码，我还有小雨，小雨是属于我的，她搂紧小雨，好像有人会把她从身边偷走。
　　以后，小雨和小磊就能在一起玩了，他们经常在一起办家家，小雨和小磊是爸爸妈妈，把诗云为小雨缝制的那个小娃娃当成他们的孩子，一起来照顾她。诗云带小磊到他们家的菜园，一起帮妈妈浇水。手牵手去爬菜园旁边的小土堆，上面有很多的坟墓，小雨总是会感到害怕，小磊便很勇敢地说，别怕，有我呢，我会保护你的。小磊说，小雨，你等我长大以后我们成亲好不好，小雨说好呀！然后就拉勾。说好的哦！谁也不许反悔。
　　好几天小磊都没来，小雨很不高兴，去他们家，门是锁着的，小雨就在门外喊：“小磊，小磊。”可是没人答应。妈妈说他去走亲戚了，那怎么还不回来。突然有一天她听到一阵哭声，从后面传来，是爷爷家的那个方向。但妈妈不准她出去，妈妈出去了，又红着眼眶回来。小雨再问起小磊，妈妈就说被姑妈接走了，在那边上学了，不回来了，小雨伤心了很长时间，他一定是在那边又交到新朋友，而把她忘了。
　　有一天，她去菜园找妈妈，经过那个她和小磊一起爬过的土坡，在旁边又多了一个土堆，还堆的很平整，上面压着石块，她很快跑开了，但是有一次，她看到小磊的妈妈蹲在那哭呢！小雨就采了好多好多的野花放在上面。
　　小磊是先天性心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