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独鸢》西江月桑子屏山

2、壹 初遇

　　雨是落寞的，打在窗台上的节奏带起了何溱的心，整个房间的光昏昏暗暗，她揉了一把头发，嘴唇有些干裂：“怎么是她？”

　　——

　　天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但太阳已经裹着红光下山了，这就是李岁箐要的感觉，半死不活似灰不灰的感觉，快门的声音定格了面前的人最合她心意的模样。

　　远处两点枯红的叶，近处一张可人的脸。

　　“最后一张了。”李岁箐掸了掸相机上被风吹来的灰，抬眼看向近处正在摆弄碎发的沈翎丹，她的单主兼熟人。又低头看了看照片，随即满意地点点头。

　　正准备关上相机，李岁箐余光瞥到了一抹绿色。和这山间异常相配的绿色。

　　几乎是一个瞬间。
　　她又不由自主按快门了。

　　这是她有史以来抓拍到的最美的一张，一只大雁恰好就盘在了那人的右上方，深绿的造型搭配也没能让她隐没在这大片同样的绿中，白色的天光里埋没着灰色。

　　“是要问一下的。”随着一声叹息，李岁箐慢悠悠地准备上前问问那女生能不能拍照。尽管——已经拍了。走过去的同时还朝着沈翎丹指了指那个绿色的小人，示意她去去就来。

　　李岁箐能在走近何溱时看清。鬓间的碎发被风吹到耳后，露出来的是有少许瑕疵的皮肤。何溱的鼻子很标准，像是一半的海啸。睫毛有些下垂，让眼睛更添惆怅。眉毛偏棕，也有李岁箐羡慕不来的数量。

　　何溱察觉到了一阵鞋子磨在小石头上的声音，扭了扭头，看见了一个拿着单反相机的女人靠近自己，她知道是来问用不用拍照的，当机立断来了一句：“不用了。”

　　李岁箐没想到她拒绝的这么快，而且自己还没开口，只好停在原地，一脸无奈地指了指相机：“已经拍了。”

　　等到那人带着一脸震惊且疑惑的表情逆着风走过来时，李岁箐忍住笑意，乖乖把那张照片举起来给她看，在看到她突然愣住并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还可以。”的时候，嘴角还是憋不住扬了起来。

　　何溱看她憋红了的脸，也不知道面前手抖的小摄影师笑点在哪里

　　“好笑吗？”
　　“……挺好笑的。”

　　——

　　沈翎丹抠了抠手机壳上的挂件，看着全身上下充满风尘仆仆气息的朝自己跑来的李岁箐：“聊好了？照片我看看。”李岁箐没应，只是调好了给沈翎丹拍的几张照片递给了她。

　　还是照旧的拍摄手法和风格，似文艺复兴，又像日式小酒馆的灯光只照在沈翎丹一人身上。

　　天山湖光相接之间多出了一个人，和一只雁，却不显违和。沈翎丹的眼瞪大了几分，瞥向旁边的李岁箐，又瞄了一眼逐渐变成小点的何溱背影，语重心长地对李岁箐道：“幸好你去找了那姑娘，不然能后悔一辈子。”

　　李岁箐没吭声，只是捣鼓着手里的相机，沉默了一会儿，淡淡来了一句：“人家可不太愿意。”没等沈翎丹继续开口，车灯闪了两下，李岁箐拉开主驾门坐了进去，把相机装进袋子里放到了后座。

　　一道雷声响起，云逐渐凑到一起，估计马上就要下雨，沈翎丹正对着后视镜抹口红，突然看到了一个小绿点，立马让李岁箐停了车，随即开车窗看了看，确认是照片里的姑娘后朝着她大喊：姑娘！你来我们车里吧！应该马上要下雨了！”

　　应该是不确定和她的年龄差，何溱喊姑娘的时候没有那么用力，要是知道那人如果比她大的话，总觉得会有点怪怪的。

　　何溱看了看天，也觉得要下雨，就推着自行车跑向了那辆白色越野车。李岁箐看着后视镜里小跑的何溱，转头看向沈翎丹：“你圣母心泛滥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说得对。”李岁箐有点头大，开了后备箱，也不知道能不能放下一个自行车，但是她看到那小车可以折叠的时候闭嘴了。

　　李岁箐把相机往里推了推，确保何溱碰不到才放下心来，看了她一眼，坐回了位置继续开车。车里沉寂了一会儿，雨点倾盆而下，好在不至于那么大威力，雨刷器能派上用场。

　　风呼啸着，时好时坏，让李岁箐觉得一不小心就能被卷走。

　　雨小了一点。

　　何溱还是没有反应，用手托住了脸，只是出神般盯着被冲洗的山，路，和车窗。直到李岁箐播放的Disc 1-20220123响起，她才似大梦初醒，睫毛颤了颤，盖住眼睛。

　　雨的嘀嗒声，柔和的琴声，厚重的呼吸声。车子在三者结合的空间下驶过山间公路，在清新变为污浊的空气中抵达市区。

　　沈翎丹看了看主动要求下车的何溱：那个，你叫什么啊？”何溱抚上车门的手顿了一下，轻声说了句：“我叫何溱，谢谢，后会有期。”

　　李岁箐启动了发动机，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人，心里默念了一遍何溱，驶离车子。

　　——

　　小餐馆里非常嘈杂，却破天荒放了一次爵士乐，李岁箐用筷子搅了搅眼前淋着芝麻酱的面，有些提不起兴致。反观对面的沈翎丹，吃在兴头上，她也不好去打扰，只能默默嚼面。大约是一向听到喜欢的音乐就非常激动的李岁箐没有说话，沈翎丹抬起头，看到了嘴角有些耷拉的李岁箐：“咋了，闷闷不乐的。”

　　李岁箐没想到会被看出来，放下筷子：“不知道，有点不想吃了。”沈翎丹抬了抬眉，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你拍的那张照片，怎么给那姑娘发过去？你们加微信了吗？”李岁箐捣了捣一团坨了的面：“没加，发邮箱。”

　　旋律掩盖不了飘来的烟味，本就没有食欲的李岁箐越来越觉得乏味，想起今天还要再回一趟那个所谓的烂家，只觉得一阵恶心从胃里顺着食道怼上了喉咙，像是被护士用木棒检查舌头一样的恶心感。

　　把沈翎丹送走之后，李岁箐在还弥漫着些许水雾的潮湿城市漫无目的地瞎逛着。

　　直到黑色完全覆盖天空后，李岁箐才开到小巷里。她下车后，低着头走到家门口，一路上只有发黄脱落的墙皮和挂着风干蜘蛛丝的走廊。李岁箐看着木门上小孩幼稚而粗俗的涂鸦，发呆了很久才伸出手敲门。

　　门框转动，老旧刺耳的吱呀声响起

　　“小箐来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