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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月下同心 送秋礼为名 ...

  •   张诚走后,北境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可明仪知道,那只是表象。

      她开始更频繁地出入燕云徹的书房,帮他整理军报,替他分拣那些从各处送来的密信。起初只是帮忙,后来成了习惯。燕云徹批阅文书到深夜,她就坐在一旁,借着灯盏的光,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冗长的粮草账目。

      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书房的矮榻上,身上盖着燕云徹的大氅,而他还在灯下写着什么。

      那盏灯,总是亮到很晚。

      有一回她半夜醒来,看见燕云徹正低头看着她,目光很静,像是看了很久。

      她没出声,只是闭上眼,假装还在睡。

      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是大氅被往上拉了拉的声音。

      那一夜,她睡得很安稳。

      周虎从洛安回来后的第五日,北境来了客人。

      是草原上最大部落的首领,呼延烈。

      他来的时候带着上百匹骏马、几十车皮毛,还有一群载歌载舞的随从,说是来给镇北侯送秋礼的。燕云徹在营外迎了他,设宴款待,宾主尽欢。

      明仪坐在宴席上,看着呼延烈那张满是笑意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笑太深了,深得像是在笑什么别的事。

      “侯爷夫人果然是洛安来的贵人。”呼延烈端着酒盏,目光落在明仪身上,笑得意味深长,“在下听闻夫人是少帝的亲姑姑?那可真是......贵不可言啊。”

      明仪微微一笑:“呼延首领说笑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现在只是北境一个寻常的牧羊女罢了。”

      呼延烈哈哈一笑,没再多说,只是那双眼睛,又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那目光让明仪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宴后,她把这事说给燕云徹听。

      燕云徹正在看呼延烈送来的礼单,闻言抬起头:“你也觉得不对?”

      明仪点头:“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寻常的牧羊女’。”

      燕云徹沉默了一会儿,把礼单递给她。

      明仪接过来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马......都是上好的战马。”她抬头看着燕云徹,“他一个部落,哪来这么多战马?”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燕云徹站起身,走到窗前,“呼延烈的部落实力一般,往年送秋礼,最多也就二三十匹马,今年一口气送了一百匹,还都是能直接上战场的良马。”

      明仪放下礼单:“你怀疑他背后有人?”

      燕云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呼延烈带来的那些随从正在营地里走动,一个个东张西望,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记什么。

      “我让人盯着他们。”他说。

      明仪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你说,会是谁?”

      燕云徹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洛安。”

      呼延烈在别院住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的人四处走动,说是要“见识见识北境的风土人情”。燕军的人跟在后头,他们也不在意,该看还是看,该问还是问。

      第四日,呼延烈告辞,带着他的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临走时,他又看了明仪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让明仪后背发凉。

      “这个人还会回来。”她对燕云徹说,“而且不会是好意。”

      燕云徹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那之后,北境开始出事。

      先是边关的哨卡遭到袭击,几个值夜的士兵被人摸了脖子。然后是送往前线的粮草在半路被劫,押运的士兵死了十几个。再然后是牧民开始失踪,今天少一户,明天少一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燕云徹派兵四处搜查,却什么都找不到。

      那些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明仪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沉默,心里有些疼。她开始帮他处理那些琐碎的军务,让他能腾出精力去追查那些事。她学着看地图,学着认那些拗口的部落名字,学着在那些冗长的军报里找出有用的信息。

      有时候燕云徹半夜回来,看见她还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些文书发愁,就会走过来,轻轻按住她的肩。

      “别熬了,去睡。”

      明仪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血丝,摇了摇头:“你不睡,我也不睡。”

      燕云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是这些日子以来,她第一次看见他笑。

      “好。”他说,“那就一起熬。”

      那之后,两人熬得更晚了。

      有时候熬着熬着,就靠在了一起。有时候靠着靠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她总是发现自己靠在他肩上,而他的头微微低着,像是睡着,又像是在想什么。

      有一回她醒来,发现他正看着她。

      那目光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自己。

      她没动,他也没动。

      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人才像被惊醒一样,各自移开了目光。

      那之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却说那一日,终于出了大事。

      是粮草。

      呼延烈送来的那批粮草,在入库前被燕云徹的亲兵拦了下来。那亲兵是个老手,在军中管了十几年的粮草,闻一闻就知道粮草有没有问题。可这回他闻了之后,脸色变了。

      他让人把粮草一袋袋打开,仔细检查,最后在几十袋粮草里发现了同一样东西......

      一种细小的、黑色的虫子。

      那虫子很小,混在粮草里几乎看不出来。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草原上最毒的一种虫,繁殖极快,一旦进了粮仓,用不了几天就能把整仓的粮草毁掉。

      燕云徹收到消息时,正在和明仪说话。

      他把那虫子放在手心,看了很久。

      “呼延烈。”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想断我们的粮。”

      明仪看着那只虫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只是断粮。”她说,“他想让我们乱。”

      燕云徹抬头看她。

      “粮草出事,军心就会不稳。军心不稳,就会有人质疑你这个主帅。有人质疑你,就会有人被收买、被煽动、被利用。”明仪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呼延烈一个人做不了这些。他背后一定有人。”

      燕云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那之后,事情开始明朗起来。

      燕云徹的暗卫在呼延烈的部落里发现了洛安来的人,一个自称商人的男子,出手阔绰,在呼延烈的帐中一住就是半个月。暗卫还发现,呼延烈的人最近频繁出入边境,每次回来都带着东西,有时是兵器,有时是银两。

      然后是那封密信。

      是暗卫从一个被杀的洛安信使身上搜出来的。信是写给呼延烈的,落款处盖着少帝的私印。信上只有几句话......

      “事成之后,北境归你。燕云徹的人头,送到洛安来。”

      明仪看着那封信,手有些抖。

      不是为了信上的内容,是为了那个落款。

      那是少帝的字迹。她认得。

      她那个侄子,那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那个她以为只是被奸人蒙蔽的少帝......他真的想要燕云徹的命。

      不只是想要,是已经在做了。

      她把信还给燕云徹,没有说话。

      燕云徹接过信,看着她。

      “你还好吗?”

      明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燕云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不是你的错。”

      明仪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可她心里知道,这件事,她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呼延烈反了。

      消息是三天后传来的。他在部落里杀了燕军派去的使者,集结了三千骑兵,朝着边关杀来。沿途的牧民遭了殃,牛羊被抢,帐篷被烧,人死的死、逃的逃。

      燕云徹没有慌。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准备,等的就是这一刻。

      “周虎,带两千人从左翼包抄。郑沉,带一千人守粮道。其余人跟我走。”他站在地图前,一条条命令发下去,声音平稳,不见丝毫慌乱。

      将领们领命而去。

      明仪站在一旁,看着他。

      等他终于忙完,转过身来,看见她还在,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

      明仪摇了摇头:“我不走。”

      燕云徹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这是打仗。”

      “我知道。”

      “会有危险。”

      “我知道。”

      “你......”

      “我不走。”明仪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在这里,至少能让那些心里打鼓的将领们安心。我是洛安来的,是少帝的亲姑姑。我在这里,他们就少一分被人煽动的可能。”

      燕云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分心。”

      明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会。”她说,“你是镇北侯,是燕家军的魂。只要穿上这身铠甲,你就什么都不会想,只会想着怎么打赢这一仗。”

      燕云徹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明仪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

      那是他们第一次这样拥抱。

      不是并肩坐着,不是默默对视,而是真真切切地,抱在一起。

      她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稳。

      他也听见她的,跳得一样快。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说。

      明仪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又抱了她一会儿,然后松开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明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那些留下来的将领。

      她还有她要做的事。

      仗打了三天。

      三天里,明仪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她白天安抚那些焦躁的将领,晚上对着地图看战报,一条条分析、一条条记。有时候看不懂,就去问那些老将,听他们讲战术、讲地形、讲呼延烈这个人。

      她学得很快。

      那些老将起初只是碍于情面应付她,后来发现她问的问题越来越深、越来越准,看她的目光就变了。

      “夫人这是要当女军师啊。”有个老将开玩笑。

      明仪笑了笑,没说话。

      她只是在想,燕云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饿着,有没有……想她。

      第三天的傍晚,战报送来。

      呼延烈败了。

      燕云徹带人设伏,把呼延烈的三千骑兵堵在了一条山谷里。前后夹击,杀了两天一夜,呼延烈的人死的死、降的降,最后只剩下几百人突围出去。呼延烈本人中箭被擒,此刻正押往别院。

      明仪看完战报,手有些抖。

      不是怕,是高兴。

      她起身就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去迎他?太远了。

      等他回来?太慢了。

      她站在那里,忽然笑了。

      原来这就是等一个人的滋味。

      燕云徹是半夜回来的。

      明仪听见马蹄声,披了件衣裳就往外跑。跑到院门口,正看见他从马上下来,浑身的血,脸上的神情疲惫至极。

      她停住脚步,看着他。

      他也看见了她,站在那里,看着她。

      月光下,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远,谁都没动。

      然后燕云徹动了。

      他大步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怎么还没睡?”

      明仪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血,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忽然眼眶一热。

      “等你。”

      燕云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这回她没愣,直接抱住了他。

      他身上有血腥味,有汗味,有尘土味,可她不嫌弃。她只是抱着他,抱得很紧,像是怕他再跑了一样。

      燕云徹低下头,把脸埋在她发间,闷闷地笑了一声。

      “三天没洗澡,你不嫌脏?”

      明仪摇了摇头,声音闷在他怀里:“不嫌。”

      他又笑了一声,抱得更紧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在月光下,在夜风里,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

      良久,燕云徹松开手,低头看着她。

      “我有东西给你看。”

      他拉着她进了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封信。

      明仪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是少帝写给呼延烈的密信,比之前那封更详细,写着事成之后如何瓜分北境,如何处置燕云徹,如何......处置她。

      “让她死得干净些,别让人看出痕迹。”信上这么写着。

      明仪看着那行字,手有些抖。

      她那个侄子,她从小抱过的侄子,真的想让她死。

      燕云徹看着她,目光里有些担忧。

      “明仪......”

      明仪抬起头,看着他。

      她眼里有泪,却没掉下来。

      “我不难过。”她说,声音有些哑,“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他真的能狠到这个地步。”

      燕云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手里的信抽走,放在一边,然后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很稳。

      明仪看着他,看着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难过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她还有他。

      有北境的草原,有那些淳朴的牧民,有那些并肩作战的将士。

      有这盏灯,这个院子,这个把她抱在怀里的人。

      够了。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手心。

      燕云徹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她。

      那目光很深,深得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井。

      “明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明仪看着他,没说话。

      他慢慢低下头,一点一点靠近。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带着一点急促。

      然后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

      不是她刚才那种轻飘飘的触碰,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温度的吻。

      她闭上眼,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灯盏晃了晃。

      灯影里,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许久,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明仪。”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以后,我护着你。”

      明仪睁开眼,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自己,看着自己眼底的泪光,看着窗外那轮明月。

      她笑了。

      “好。”她说。

      窗外,草原的风还在吹。

      远处,传来牧人的歌声,悠长而辽远,像是一首唱不完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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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大家来看《长公主的阴冷暗卫》!另外给大家安利我的两本预收文,一本是《乾元公主与她的太监坤泽》讲的是宫廷权谋+ABO设定,公主和太监的禁忌之恋超带感!另一本是《将军难撩》,是前朝将门遗孤沦落为青楼女子,却在与仇人双向欺骗中动了真情。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点进专栏收藏一下,爱你们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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