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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大婚之日 红烛高烧, ...

  •   次日,长公主大婚。

      今日的洛安城,从清晨起便浸在喜庆的红色里。长公主府至镇北侯府的五里长街铺上了红毡,两侧朱栏系着彩绸,百姓们早早聚在街旁,想一睹这场迟来八年的盛世婚礼。

      镇北侯府中,正厅已布置成婚堂。堂前悬挂着金线绣制的双喜字幅,两侧立着六对儿臂粗的龙凤喜烛,烛火摇曳,映得满堂生辉。正中供桌上,摆放着太庙请来的祖宗牌位,以及少帝亲赐的婚书,那朱砂御印在烛光下猩红如血。

      燕云徹寅时便起身,在宗祠中行了告祖礼。他身着玄色婚服,这颜色是少帝特赐的恩典,按制,侯爵婚服当用深紫,但少帝以“镇北侯功勋卓著”为由,特准用亲王规格的玄色。表面是殊荣,实则暗藏玄机:若来日燕云徹有半点错处,这“僭越”之罪便能置他于死地。

      “侯爷,吉时将至。”老管家低声提醒。

      燕云徹从祖宗牌位前起身,目光扫过那些燕氏先祖的名字,最后落在最上方,那是之前在荒年死于荒乱的父亲的灵位。

      “父亲,”他轻声说,“今日,儿子终于要娶儿子一直心有所属的人了。”

      门外传来礼乐声,迎亲的时辰到了。

      长公主府中,明仪已梳妆完毕。

      她头戴九翚四凤冠,冠上珍珠垂帘轻摇,遮住半张面容。身上是正红色绣金鸾凤嫁衣,那鸾凤的每一片羽毛都用了十二色丝线,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嫁衣下摆绣着百子千孙图,袖口滚着如意云纹,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皇室婚礼的庄重。

      郑沉捧着一面铜镜,镜中映出明仪绝美的容颜。她今日难得上了浓妆,眉间贴了金色花钿,唇染朱砂,美得惊心动魄。

      “殿下,”郑沉声音有些哽咽,“您今日真美。”

      明仪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八年前那个在宫中苦苦等待的少女。那时她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了。

      “郑沉,”她轻声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臣不苦。”郑沉单膝跪地,“能侍奉公主,是臣三生之幸。”

      门外,礼官高唱:“吉时到——请公主出阁!”

      明仪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两名侍女为她披上霞帔,那霞帔以金线绣着日月星辰,象征着她长公主的身份。

      她走出闺阁,穿过庭院。府中仆从跪了一地,红绸从门口一直铺到轿前。那顶十六人抬的凤轿停在正门外,轿身以檀木打造,雕着鸾凤和鸣,四面垂着珍珠帘幕。

      明仪登上凤轿,帘幕落下,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轿子起行,礼乐大作。街道两旁百姓跪拜高呼“长公主千岁”,声音如潮水般涌来。明仪坐在轿中,手中握着那枚被燕云徹贴身佩戴八年的护心符,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紧张,而是终于等到这一日的释然。

      镇北侯府门前,燕云徹已率众等候。

      他站在阶前,身后是三十六名镇北军将领,这些人都是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今日卸了戎装,换上了吉服,但眉宇间的肃杀之气依旧未减。

      远处,凤轿的队伍缓缓而来。前方是六十四名提灯宫女,手执龙凤宫灯;中间是礼乐队,笙箫鼓乐齐鸣;后方是八十一抬嫁妆,每一抬都系着红绸,沉甸甸地压弯了扁担。

      这是皇室嫁女的最高规格。

      轿子在府门前停下。礼官高唱:“请新郎迎轿——”

      燕云徹上前三步,对着凤轿躬身行礼。这是皇室婚礼特有的规矩——即便是新郎,也要先向公主行君臣之礼。

      轿帘被侍女掀开,明仪扶着侍女的手走下轿。珍珠垂帘在风中轻摇,她透过帘幕看向燕云徹,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有万千情绪流转。

      “请新人入府——”礼官再唱。

      燕云徹上前,接过明仪的手。那手微凉,在他掌心轻轻一颤。他握紧了,牵着她踏上台阶,跨过火盆——这是驱邪避灾的旧俗。

      正堂内,观礼宾客已等候多时。文臣武将分列两侧,最上首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少帝的。按制,长公主大婚,皇帝当亲临主婚。

      但少帝迟迟未到。

      礼官有些焦急,低声询问:“侯爷,吉时已到,是否先……”

      “等。”燕云徹只说了一个字。

      他牵着明仪站在堂中,身形挺拔如松。满堂宾客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出声质疑。如今的燕云徹,已不是八年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少年将军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门外终于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陛下驾到——”

      少帝身着明黄龙袍,在侍卫簇拥下缓步而入。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中却一片冰寒。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身黑袍的国师玄机子。

      “臣等参见陛下!”满堂跪拜。

      少帝走到上首主位坐下,淡淡道:“平身。今日是姑母大喜之日,诸位不必多礼。”

      他看向堂中并肩而立的两人,笑容深了些:“镇北侯,姑母,朕来迟了,莫怪。”

      “陛下亲临,已是殊荣。”燕云徹躬身道。

      “开始吧。”少帝挥手。

      礼官擦了擦额上的汗,高声道:“一拜天地——”

      燕云徹与明仪转身,对着堂外的青天跪下,三叩首。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供桌上的祖宗牌位,再行三叩。

      “夫妻对拜——”

      这是最后一拜。拜完这一拜,礼成,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明仪透过珍珠帘幕看向燕云徹,他也正看着她。两人眼中都有笑意,有释然,有对未来的期许。

      他们缓缓躬身,要对拜。

      “且慢。”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仪式。

      满堂寂静。

      国师玄机子从少帝身后走出,对少帝躬身行礼:“陛下,时辰已到。”

      少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嘲讽。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堂中两人:“姑母,镇北侯,有件事,朕必须在礼成前弄清楚。”

      明仪心中一沉,手不自觉地收紧。燕云徹却依旧镇定,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陛下请讲。”燕云徹平静道。

      少帝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展开。那信纸已经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这是三日前,国师从北境截获的密信。”少帝的声音在寂静的堂中格外清晰,“信中详细记载了十五年前,燕氏族人在北境与蛮族的一场交易,他们以三千石粮草,换蛮族退兵三百里,保全了自己和麾下三万将士。”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但这三千石粮草,是从何而来?是从我大蒙的军粮中克扣的!燕氏族人通敌卖国,以军粮资敌,此罪当诛九族!”

      满堂哗然。

      燕云徹的脸色终于变了:“陛下,此信无法证其真伪!先氏族人都乃一介贫民,岂会做这等事!”

      “无法证实?”少帝冷笑,“国师,你说。”

      玄机子缓缓道:“此信上有燕氏的私印,经鉴玉司查验,确是真印。且信中提到的那场战役,史书确有记载,天启十二年秋,燕氏率三万军对阵蛮族五万,最终蛮族莫名退兵,史称‘秋风大捷’。如今看来,这‘大捷’的背后,竟是如此龌龊的交易。”

      他转向燕云徹,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更可疑的是,镇北侯您……真的是燕氏的亲生子吗?老臣查到,燕夫人当年在北境生产时,恰逢战乱,孩子夭折。而您,是燕氏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一个来历不明,却继承了燕家姓氏,再接近长公主,成为她身边的暗卫,最后掌握了大蒙兵权的人。”

      这话如惊雷炸响。

      明仪猛地掀开珍珠帘幕,怒视玄机子:“国师慎言!燕氏满门忠烈,岂容你如此污蔑!”

      “长公主莫急。”少帝慢条斯理地说,“朕这里,还有更有趣的东西。”

      他拍了拍手。

      殿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数百名禁军冲入庭院,将婚堂团团围住。为首的将领手持长枪,对准了堂中的燕云徹。

      “这是何意?”燕云徹冷声问。

      “意思就是,”少帝走下台阶,一步步逼近,“你这个敌国细作,今日休想活着走出这里。”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封信:“这是蛮族现任首领阿史那律的亲笔信,信中言明,燕云徹是他安插在大蒙的内应,三年前主动请命北上,就是为了掌握兵权,里应外合,颠覆我大蒙江山!”

      他走到燕云徹面前,将信扔在地上:“燕云徹,你还有什么话说?”

      满堂宾客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纷纷退到角落。只有明仪依旧站在燕云徹身边,寸步不离。

      燕云徹看着地上的信,忽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低,渐渐变大,最后竟笑得前仰后合。

      少帝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陛下,”燕云徹止住笑声,眼中寒光乍现,“为了除掉臣,竟编造出如此漏洞百出的谎言。”

      他弯腰捡起那封信,展开:“首先,阿史那律十五年前就瞎了右眼,根本写不出如此工整的字迹。其次,蛮族文字与大蒙不同,他们写信用的是羊皮卷,而非这种江南宣纸。最后......”

      他抬眼看少帝,目光如鹰隼:“陛下可知,阿史那律三日前已暴毙身亡?如今蛮族内乱,他的三个儿子正在争夺首领之位,哪还有闲心给陛下写这种信?”

      少帝脸色一变,看向玄机子。

      玄机子却依旧镇定:“侯爷果然机敏。但就算此信是假,燕氏通敌之事,却是千真万确。老臣已找到当年运送粮草的押运官,他愿当面对质。”

      “那就让他来。”燕云徹一字一顿,“但在此之前,臣有一事想问陛下。”

      “讲。”

      “陛下今日设此局,是真相信臣是细作,还是……”燕云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只是忌惮臣兵权在握,忌惮长公主在朝中的威望,所以要找个理由,将我们一网打尽?”

      这话问得太直白,直白到让少帝一时语塞。

      堂中气氛紧绷如弦,一触即发。

      禁军手中的长枪在烛光下泛着寒光,镇北军将领们也已悄悄握住了藏在吉服下的兵器。一场血腥厮杀,似乎不可避免。

      就在这时,明仪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陛下,”她缓缓取下头上的九翚四凤冠,放在供桌上,“您还记得三年前,先帝驾崩那夜,对您说的话吗?”

      少帝瞳孔一缩。

      明仪继续道:“那夜,你父皇拉着你的手说,‘昭儿,你年纪尚小,朕不放心。但你姑母明仪,聪慧仁厚,你要敬她如母,遇事多与她商议。’”

      她走到少帝面前,直视他的眼睛:“这些年,臣自问对得起皇帝嘱托,对得起大蒙江山。臣从未想过夺权,只想辅佐陛下,守好这片祖宗打下的基业。”

      “但陛下呢?”她眼中泛起泪光,“陛下视臣如眼中钉,设局逼臣和亲,今日更在臣大婚之日,污臣夫君为细作。陛下,您对得起先帝吗?对得起这天下百姓吗?”

      少帝被她问得后退一步,脸色青白交加。

      玄机子见状,急忙上前:“陛下,莫听她蛊惑!长公主与燕云徹勾结,意图谋反,证据确凿!请陛下即刻下旨,诛杀逆贼!”

      他话音未落,忽然闷哼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柄匕首正插在那里,鲜血汩汩涌出。

      持刀的人,竟是少帝身边的一个小内侍。那内侍一击得手,迅速退到燕云徹身后,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竟是郑沉。

      “你……”玄机子指着郑沉,话未说完,便倒地气绝。

      变故来得太快,所有人都愣住了。

      少帝更是目瞪口呆:“郑沉!你……你不是在长公主府吗?!”

      郑沉单膝跪地:“陛下恕罪。臣奉长公主之命,三日前便潜入宫中,只为在关键时刻,保护公主与侯爷。”

      燕云徹此时才缓缓开口:“陛下,臣今日敢来办这场婚礼,便已做好了万全准备。您埋伏在府外的三千禁军,此刻已被臣的人控制。您在洛安城中的各处暗桩,也已在昨夜被一一拔除。”

      他走到少帝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这场戏,该落幕了。”

      少帝脸色煞白,环顾四周。原本属于他的禁军,此刻竟无一人动弹。而那些文臣武将,更是纷纷低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明仪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昭儿,你累了。该休息了。”

      她抬手,轻轻拂过少帝的肩膀。少帝只觉颈后一痛,便软软倒下,被两名侍卫扶住。

      “陛下突发急症,需静养。”明仪对满堂宾客道,“今日之事,若有半句外传,诛九族。”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送陛下回宫。”明仪下令,“婚礼继续。”

      礼官战战兢兢地上前,咽了口唾沫,高唱:“夫——妻——对——拜——”

      这一次,再无人打断。

      燕云徹与明仪相对而立,缓缓躬身,完成了最后一拜。

      “礼——成——”

      礼乐再起,但已无人有心情欣赏。宾客们匆匆行礼告退,不多时,偌大的婚堂便只剩下燕云徹、明仪,以及他们最信任的几个人。

      红烛依旧高燃,双喜字幅在风中轻摇。

      只是这场婚礼,终究染上了血色。

      明仪看着倒在地上的玄机子尸体,轻叹一声:“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必须死。”燕云徹握住她的手,“他知道得太多了。”

      “少帝那边……”

      “放心,我已安排好。从今日起,陛下‘因病静养’,朝政暂由长公主监国。”燕云徹看着她,“这江山,本就该是你的。”

      明仪摇头:“我要的不是江山,只是一个能与你相守的太平盛世。”

      “那我们便一起打造这个盛世。”燕云徹拥她入怀。

      窗外,天色渐暗,红霞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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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大家来看《长公主的阴冷暗卫》!另外给大家安利我的两本预收文,一本是《乾元公主与她的太监坤泽》讲的是宫廷权谋+ABO设定,公主和太监的禁忌之恋超带感!另一本是《将军难撩》,是前朝将门遗孤沦落为青楼女子,却在与仇人双向欺骗中动了真情。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点进专栏收藏一下,爱你们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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