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信》野浮光

1、许久不住人的房子有人搬进来了

　　时隔多年，谢瑞柏没想到自己还能再次回到小时候来过一次的老家。

　　前几天爷爷身体不舒服，去医院做了个全身的检查，结果很不好。

　　医生说即使是选择化疗的话也只是多几个月的寿命而已。

　　爷爷年纪已经很大了，化疗的过程会很痛苦。

　　爷爷自己选择放弃治疗的机会，就想趁着这最后剩下的时候，回之前的老家度过剩下的时间。

　　奶奶已经走了很多年了。

　　父母明白爷爷的意思，他想落叶归根。

　　但是父母的事业都很忙，谢瑞柏此时也正处于高三的重要阶段。

　　爷爷说不用他们，他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父母暂时都没有办法抽身，提出给爷爷找个护工。

　　谢瑞柏决定转学过去陪伴爷爷接下来的日子。

　　父母肯定不同意他这个做法，但是却拗不过他强硬的态度。

　　于是全家人坐在一起商量过后，决定可以给他办理转学。

　　父母在年轻的时候就一直在外面忙自己的事业几乎很少回去，在奶奶去世之后，害怕爷爷一个人独单才将爷爷接了过来。

　　爷爷一开始并没有接受，可那时候父母因为忙碌的事业总是忽视小瑞柏，为了小瑞柏他在这个没有亲朋老友的地方一呆就是十多年。

　　现在终于到了可以回去的时候了，父母也挤出了时间送他们过去顺便安排事情。

　　家里的钥匙交给了亲戚帮忙保管，拜托他们偶尔帮忙打理一下房子。

　　已经到了老家的父母去找亲戚拿钥匙，爷爷和他就在门口等着。

　　爷爷指着院子里的树对他说：“你还记不记得你来过一次 ，那时候你看什么都新奇，那棵树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大，你就扒着那棵树说非要爬上去看看上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当时大人怎么劝你都不听，结果才爬了一点点就摔下来了。哭倒是没哭，我们以为你放弃了，结果第二天你奶奶一早起来，又看到你在尝试爬那棵树。”爷爷自己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了。

　　谢瑞柏看着那棵树，对爷爷说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

　　树叶在微风的吹拂中摇曳着，有光从上面细细碎碎洒落下来。

　　“砰”的声音打碎了他们的回忆。

　　爷孙俩顺着扔来石头的方向看去，一个女的，披散着头发，正拿着手里的另一块石头准备再扔。

　　谢瑞柏正准备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父母刚好回来了。

　　“爸，小柏，天气这么热你俩不在车上呆着，站在那里干什么呢。”

　　爸爸晃着手里钥匙朝着他们说道。

　　“我们拿到钥匙了，伯父正好不在家，耽搁了一会。现在进去吧。”

　　爸爸走上前开门，妈妈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谢瑞柏想先搀扶爷爷进去，爷爷拍了拍谢瑞柏搀扶的手，对着朝他们走过来的妈妈说：“小意啊，你去看看，那个孩子我瞅着像是桂兰家那个傻媳妇，天气这么热她怎么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晃悠着，你看看她跟不跟你，让她来家里喝口水乘一下凉。”

　　妈妈应了一声就朝那边走去，谢瑞柏就先搀扶着爷爷进去了。

　　虽然亲戚平时有帮忙看管，但是长期没有人居住的房子，现在也不是最佳居住的状态，还是得大扫除一番。

　　谢瑞柏角落扒拉出来一个凳子，擦去上面的灰尘，让爷爷先坐着休息一下。

　　他准备去车里拿几瓶可以喝的矿泉水，刚好看见妈妈牵着那个人迎面走了进来。

　　女人竟意外的年轻，看起来年纪比自己的妈妈还小一点。她披散着头发，脚上的鞋子只剩一只。一边走她一边四处好奇的张望，就好像跟着大人去串门的小孩子一般。

　　这个样子和谢瑞柏以前见过邻居的一个阿姨有点像。

　　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去车里拿水了。

　　考虑到家里现在还没有可用的干净水源，他又多拿了两瓶，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看到刚才女人站的地方，又站了一个男孩子。

　　个子不高，穿着像是某个学校的夏天校服，远远望去在太阳底下有种白的发光的感觉。他扭头也好似看见了谢瑞柏，转身朝他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嗯，正常人。”谢瑞柏在心里评判道。

　　“请问你在这附近有看见一个跟我差不多高的妇女吗？穿着拖鞋，头发扎起来的？”

　　等到人走到了他跟前，他仔细一看，跟刚才他妈妈扶进去的女人长得倒是有点像。

　　只不过面前这人，跑得气喘吁吁，满额头的汗水，皱着眉头满脸焦急。

　　“你去我家看一下吧，刚才有个女人站在这里扔石头，不知道什么情况。怕她中暑，我的家人就先扶她进去家里歇着了。”

　　谢清川一边道谢一边跟在后面。他恨不得直接跑进去，中午放学回来妈妈又没有在家，他去了妈妈之前常去的地方寻找，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没办法只能回家看看妈妈是不是自己回来了。却在家里前面许久不住人的房子里发现有辆小汽车，还有人。

　　想到妈妈平时也会凑热闹，这才想着问问，没想到真的可能在这里。

　　谢瑞柏没有读心功能，自然听不到谢清川现在心里焦急的声音。他还慢悠悠给他递了瓶水，“喝点水吧，这么热的天气你看你跑的满头大汗的。”

　　谢清川道谢，却没有接。

　　跨过门槛，谢清川就看见他妈妈乖乖坐着，有个和妈妈年龄相近的阿姨正在给她擦脸。

　　“妈。”

　　谢瑞柏还没问是不是，谢清川已经喊了出来。

　　林意和田甜同时抬起头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谢清川越过谢瑞柏小步跑了过去。

　　“瑞柏，这是？”林意看向跑过来的清川问。

　　“哦，我在门口，他在找人，我就领他进来看看，现在看来是他要找的人。”谢瑞柏解答他妈妈的疑惑。

　　“是的，阿姨。这是我妈妈，实在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既然你来了就好，不然晚些时候我们也是要将她送回家的。”林意看着小孩庄重的样子，连忙摆摆手说没什么。

　　“瑞柏，拿瓶水过来给这个阿姨喝点。”谢母看到谢瑞柏拿在手里的水说道。

　　谢清川接过谢瑞柏递过来的水，再拧开小心翼翼喂到女人嘴边。女人自从他出现之后就一直笑着，此刻他给她喂水喝也是很配合。

　　喝完水之后少年又小心用水擦去女人嘴边的水渍，再将盖子盖起来。

　　“那阿姨，我就先带我妈妈回去了。”少年牵着女人的手，站起来对着林意说着。

　　“哎好好好，小心点哈。”林意点了点头。

　　爷爷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田甜，便问了一句。林意给他解释说家人来领回去了。

　　谢爷爷点头，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了。

　　谢瑞柏把拿下来的水递给爷爷喝之后他就出去帮着爸爸收拾东西了。

　　而另一边，牵着妈妈回家的谢清川，刚走出门看着外面的大太阳。他直接将妈妈背了起来。

　　“妈，咱家前面这个房子一向没有人住的，你咋跑到这里来了，还跟人家回去了？”

　　妈妈当然没有回答他。她只是在他背上笑着，用手形成小小的遮挡放在他头上给他挡着阳光。

　　“幸好你没有跑远，等会我还得去给小念开家长会，要是你没有在这里，学校那边等会肯定会迟到，到时大家又得看着我了。”谢清川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了，他自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拐个角就到家了，他将妈妈放在门口凉快的地方。回屋子提了些水和拿着一双拖鞋走了出来。

　　“念念，你吃完饭了吗？妈妈回来了哦，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发了。”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朝着屋子里面喊着。

　　“哥，我吃饱了。”屋子里面立马传来回应。紧接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冲了出来。

　　她接过谢清川正给妈妈洗脚的活，一边对他说：“哥，这个我来，你赶紧去喝粥，我给你盛出来在桌子上了，现在不怎么烫了。”

　　“行，你一会把鞋子给妈妈穿上。”谢清川站了起来将位置让给她，叮嘱了一番之后就进去了。

　　“一念，你妈是不是又跑出去了，下次再这样不要管她了，让她晒死在外面，这么热一个人还去外面溜达什么。明知道你们要上学我们还要去干活还给我们找这些事情做。”

　　不一会儿，谢清川听到外面传来的奶奶的声音。就知道他们干活回来了。

　　“奶奶，你回来了，粥现在刚好可以喝了。”听到奶奶在说妈妈，他连忙端着碗出来对着奶奶说着。

　　“是啊，奶奶，天气这么热，你和爷爷赶紧先喝点粥。”谢一念在一旁给妈妈穿着鞋子，一边附和着哥哥。

　　“哎，小川你赶紧先吃饭，我和你爷爷把东西放一放就去吃。”谢桂兰，也就是谢清川的奶奶一边笑着应答，一边去放工具，也就没有再继续说田甜了。

　　看着爷爷跟着奶奶后面默不作声地去放置工具了。谢一念赶紧将收拾好了的妈妈推进房子里，拿了碗粥给她吃。

　　一转头哥哥已经在收拾碗筷了。

　　“哥，你这么快吃好了？”谢一念问道。

　　“嗯，我收拾一下，你去拿上你的东西，我们要快点了。不然等会又迟到了。”

　　“哦，”谢一念应了一声，飞快去拿上了自己的书包。

　　端着碗走到门口的谢清川刚好遇到进来的爷爷奶奶。

　　“哎呀，小川，你把碗放着，等会奶奶来洗就行，你上学要紧。这种事情不用你做。”说着就要接过谢清川手上的碗。

　　“没事的奶奶，我很快就洗好了。你赶紧去吃饭吧，帮忙看着点我妈。等会她要是不够你再给她添一碗，她也是刚吃。”谢清川躲过了奶奶伸过来的手，对她说道。

　　“好啦，我难道会不给你妈不吃不成，你忙自己的事情就行。”谢桂兰也不再去管他手里的碗了，走进屋子里去吃饭了。

　　“哥，哥，你好了没有，我把你的书包一起拿了。”谢一念冲了出来。

　　“可以了，我把碗放一下，你把自行车推出去。”

　　“哎，好！”谢一念大声应着。

　　在跟妈妈他们道别之后，谢清川终于骑着自行车带着谢一念去往她的家长会了。再晚真的又要再次被围观了。

　　谢清川还能想起第一次去给她开家长会，就是因为迟到了，个子又小，一进去所有的家长都看着他，就连老师也问他是不是走错了教室的学生。虽然后来大家都知道了也就不怎么关注他了。

　　但是今天是谢一念新的班级，他可不想再重复一次之前这种被围观的事情了。

　　大中午的太阳很毒辣，也不影响他将自行车踩得飞快。有风从前方迎面而来，将他的校服吹得鼓了起来。

　　拐过转角，是他刚才来接妈妈的地方。

　　有两个人正从车上搬着东西。

　　“哥，哥，我们前面的房子有人住进来啦。”谢一念看着搬东西的人，扯着谢清川的衣角激动地说着。

　　谢清川还没来得及跟她说刚才发生的事情。

　　“哇，那个哥哥长得怎么跟我们这里的人都不太一样哎。”

　　谢清川想，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吗。哪里不一样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将自行车蹬得飞快。

　　“嘿，这孩子，带着人还骑这么快。”

　　谢瑞柏听着爸爸的话，再看着前方被风鼓起衣服的少年，继续低下头去搬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