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发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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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殷郊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漫天的雪，簌簌下落模糊着视线，延绵穿行的铠甲都仿佛要埋葬在雪原，身后一声闷闷的响，他回过头，看见姬发被冻得通红的脸，他向下伸出手要拽他一把，姬发正抬着头看过来，茫茫雪原里殷郊的眼中好像从此只住进了那双同样清亮的瞳孔。
01
和姬发的相遇早在很久之前，连梦里都追溯不到起源。仿佛生来他就该站在自己身边。
而他也的确总是伴在自己左右，从日夜不断的剑术练习，到远征冀州漫漫长路，他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姬发，殷郊恍然发现，原来他们已经走过了这么远的路。
殷郊梦回年幼时，他偷偷带着初来朝歌的姬发在宫殿内乱跑，雕琢金碧辉煌的建筑映在他晶亮的眼睛，比往日看过的更耀眼，父亲踏过转角折了一目辉光，殷郊慌忙拽着姬发的手腕带他跑向转角，跑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才气喘吁吁的停下，姬发问他，你很怕大王吗？
殷郊看向他含着真诚疑惑的眼睛，摇摇头，全然没意识到泄露的崇拜，他说，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姬发笑了起来，大王是个大英雄！
殷郊知道，那时候他们有同样的梦想。
可是再回首，他已经忘了当时积满胸腔的意气和期望，只恍恍惚惚地想，原来早在那时候，他就这样牵过姬发的手腕。
02
大王的眼里似乎从来没有殷郊。
他的赞赏只会属于最优秀的质子，殷郊怀揣着渴望加入质子团，不止渴望成为像父亲那样的英雄，还渴望能往父亲的视线里靠近一些。
姬发的优秀十分夺目，跨上骏马的那一刻，连太阳的光辉都偏爱般柔软覆在他身上，为少年披盔戴甲，拉开长弓的动作与他的身体同成优美的弧度，弯弓箭出，破开空气，一路风驰电掣正中目标。
欢呼声唏嘘声同起，殷郊看见他的父亲赞许的目光投向了姬发，那是他不曾面对自己有过的肯定。
殷郊夜深辗转难眠，他歪着头去看漆黑夜幕的月亮，脑袋靠到了身旁人的肩膀上才刚刚好捕捉到那点光辉，殷郊没有打算挪开，姬发也没动。
迎着月辉，他突然开口问，姬发，你说，父亲什么时候也能看到我啊？
那边沉默了半晌，久到殷郊以为姬发睡着了，他才听到他说，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殷郊被姬发逗笑，似乎觉得这样很舒服又或者被沉甸甸的训练和疲惫压得睡意上涌，他脑袋在姬发的肩膀挪了挪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就那样闭上了眼。
03
交织的梦境里他的身体在不断下坠。
周遭是兄弟们的笑、纷燃的火光、尸横遍野的战场。
母亲的温柔，抚过他的脸庞。
父亲的赞许，冲他弯下的眼。
对了，父亲的赞许。殷郊想起来，次日，训练场，真如姬发所说，他的出色表现得到了父亲的关注，他意外地接受着夸奖，目光却偷偷瞟向旁边，姬发裂开嘴笑得欣然又狡黠，他不知道姬发动了什么手脚，但是他发现，真正得到父亲赞赏的时候，他第一个注意到的人竟然是姬发。
姬发。
姬发。
他的身体还在下坠，旋转的画面却全变成了姬发的碎片。
他火光里坠马，被竭力找寻地自己拉拽上马，他们飞奔，瓢泼的大雨撕裂般坠下，姬发手里的封神榜也碎入悬崖。他们在争吵，姬发被他按在身下，歇斯底里的解释。
殷郊看着那张脏兮兮的脸，一时分不清脸上的水迹，是雨水还是泪。
他狠狠一拳砸落在地面。
04
他的身体落在床面。
猛然惊醒，姬发坐在他身前，眼神里有担忧。
他捧着自己的脸，左右打量，眉宇是为自己皱起的关怀。
殷郊想起来，这是那一夜——
他第一次的生理期冲动，姬发陪在自己身边，他脸上有些发烫却不敢言明，拉扯间被撞破，姬发身体似乎僵了僵，又安抚地拍上他肩膀，说着这有什么，我帮你啊。
殷郊意外地看着他，好像什么事情到了姬发的手里都游刃有余，他飞扬的少年意气和自信满满，在这个时刻也不曾改变，就像无数次拿下胜利时神采奕奕的模样，要殷郊放心交给他。
湿漉漉的雨仿佛浸在姬发眼里，黏腻潮湿地看着自己，那种眼神让殷郊想起自己小时候在鹿台见过的小鹿，此刻却是心神一晃，突然想吻他。
于是偏着头，那个吻落在姬发的脸上，比风还轻，小心翼翼藏在了雨滴碎在地面的声音里，停滞的一瞬有二人的心跳。
殷郊胸腔还在兵荒马乱，就看到姬发笑起来咧出瓷白的牙，明亮又柔软，尖细的疼痛磕在自己下唇，报复般叼住唇肉又牵开距离，那点所谓的克制早被少年人血气方刚的刺激燃没了影，他披着被子将姬发按在身下的时候想，姬发哪里是小鹿，分明是只小狐狸。
05
狐狸的尾巴撩过心头一场悸动，又在朝歌掀起一场狂潮。
至此天地倾覆，民不聊生。
妲己。
那个倾国倾城的美艳女人。
殷郊无数次后悔当时在冀州没有杀了她，回到朝歌后，所有灾难，所有的死亡，都被殷郊归咎于这个女人，那时候的姬发拦不住他，所有的一腔孤勇都被他执意践行。他儿时的梦想、儿时的信念、儿时的英雄，都在一瞬间崩塌，他的父亲选择了和那个女人站在一起。
而他，被绑上了行刑架。
散乱的头发披在垂低的头颅上，姬发曾夸过他矜贵风度，如今被束缚双手，只剩一地狼狈，他再也提不起任何生的意志，他想，这条命是他父亲给的，现在归还，碧落黄泉，两不相欠。
只是...
姬发。
殷郊看见他的少年提着头颅顺阶而上，他不愿意去想殷寿又逼迫姬发去做了什么勾当，他不敢想，怨恨不甘又堆积满胸膛，他声嘶力竭地呐喊。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看到姬发的利刃逼上了殷寿的要害，眼神的凶戾连自己都一惊，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姬发，平日回过头的时候，对上的总是一片轻软温柔的海洋，而现在他像一只不被驯服的狼，终于亮出了他的利爪。
骚乱在耳边炸开，兵刃相接炸开的火花拉开一场战役，这次他却没有站在姬发的身边。短暂终止的行刑被崇应彪踏着阶梯续上，他没有反抗之力，想要伸手去挡姬发的眼睛，却只抬去遥遥一眼，他看见姬发眼眶噙着慌乱的泪。
姬发。
原来是一只狼。
殷郊反应过来，这世上还有这么爱哭的小狼。
06
黑暗。
明明是黑暗，他却好像还能看见姬发在哭，殷郊伸手要完成没做完的动作，挡在他眼前的手却被泪珠烫得要燃起火。
火光撕裂着回忆连接的梦。
前尘走马连着那场无休止的旧梦化成了灰烬。
07
殷郊惊醒于昆仑之巅，一片白茫茫的混沌里。
-FIN-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发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