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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包阎罗 【包阎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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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阎罗】
我们出了隧洞,映入眼的城内、城外、宫殿、屋舍与我生前记忆里的世间几乎没有什么差别。这里居然有阳光,街道上的行人在阳光下没有影子,每个都面无表情,漂浮着行走,好像不知道有地面这个概念。双脚踩在地面的“县令”和我自然很快被关注。鬼群很快向我俩聚拢,不一会儿就被围观了,几百年来第一次被这么多眼睛注视的我有极大的不安,甚至不敢和他们对视。手心紧握的我发现身边的“县令”也紧了紧拳头,有如临大敌的警惕。
忽然鬼群集体朝我们跪拜,一个位置在前排鬼颤颤巍巍的询问:“大人乃阳间的官员,为何至此?”
“县令”好像也对这群鬼的举动感到了不小的意外,但又瞬间挺了挺胸,整了整满是泥渍的衣冠,官腔官调正气凛然的说:“我乃是来为阳间的百姓请求免掉阴司税务。”
“现在的官都是戏骨么?”我把攥握在手心的小骨头别插在发髻上,撇了一眼“县令”喃喃的想。
众鬼殷勤的夸“县令”贤明,一只鬼飘上前和我们低语道:此事关乎地方税收,百万曹鬼衣食所系,定要和此地阎罗商量,他就在城中央的大殿里面。
行至大殿,空荡荡,没有任何门厅护卫。正中央的公堂上悬挂“天下为公”四字巨匾,其余规制与常世庙堂无异,目至居中官服锦绣者就是阎罗了。他印堂发黑,黑眼圈凹陷,皮肤灰白,身材消瘦,勉强支棱硕大的黑色官服,左手不时用一只黑色手帕捂住嘴不停地咳嗽,右手玩味摇晃着一只骰盅,堂下跪着要被审判的新鬼。堂下新鬼一身戎装,想来定是军旅出身。只见阎罗右手的骰盅停在了案上,起盅,里面的三个骰子赫然显示十三的点数。阎罗又疯狂的咳嗽了一阵,按我这新得的躯体感同身受一下,觉得肺一定会被咳出来。他用手帕捂着嘴挤出一句“来犯发配狱十三层”。
新鬼闻之立刻喊冤道:“大人,您还没审呢!就直接发配,冤枉啊!”
阎罗怒斥:“咳咳,良人死后自有其归处,你身处此地,有何冤可鸣?”
新鬼脸渐有愧色,继续说:“大人,本将生前征战八荒,追亡逐北也要算不少功德,发配狱十三层,我不服。”
阎罗平静下来又恢复了没精打采的样子,玩着手里的三个骰子,有气无力的说:“在这里,运气也是功德的一部分,咳咳,咳咳咳。”
新鬼怒道:“你用摇骰子断案!如此随意,我要上诉天听!”
阎罗蔑视道:咳咳,哪里随意了?不要乱说,本大人一直这么断案的,分是非很难的!有时候找找自己原因,打这么多年仗功德涨没涨?有没有认真工作攒功德?
新鬼见状欲夺门而出,阎罗懒懒的看向我道:“来都来了,还用我这个老人家亲自抓么,咳咳,咳咳咳。”我白了他一眼,想着一会儿终归要有求于人,上前一步拦住新鬼的去路,新鬼见我挡路,不打招呼的一拳重重打在我的脸上,我的身体顺着力道飞出撞在大殿的墙上。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身体发出咯咯声,是肩骨碎裂的声音。接着一支大手抓住我的头,蛮力的按到地上,朝着我的后脑连击着重拳,嘲笑着,咆哮着:“哈哈,堂堂阎罗一副病态,大殿毫无护卫,安排一个小姑年拦阻本大将军。不如这个阎罗的位置让座本将军吧!”趴在地上的自己这副身躯没有太大的痛觉,只是肩骨和颅骨的断裂影响了行动。听着新鬼的咆哮觉得有些可怕,其实本就和我无关,就这么趴着吧……咦?有液体流进了眼睛里,红色的,鲜艳得好看!为何会觉得如此的欢愉,兴奋的上脑,哈哈哈,哈哈哈,咯吱咯吱的站起身,额头、鼻孔、眼前尽是悦人的鲜红色,更多,想看得更多,怎么办?好想看到更多的鲜红!不禁啃起自己双手的指甲,咯吱、咯吱……哈哈~哈哈哈的笑起来。
看着新鬼略带疑惑的向我走来,气势汹汹。他也变成鲜艳的红色就好了,兴奋、愉悦、这是喜欢的感觉啊~。我歪着头痴笑的望着新鬼,又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砸在我的右脸,颧骨崩碎,皮肤的裂口又迸出一缕鲜红。但这次我没有移动身位,用脸硬接下这一拳,然后左手抓住了他的右手腕,哈哈哈、哈哈哈歪着头痴笑的仰视着,用自己满是鲜红的脸贴近着他的脸。新鬼的脸上稍现了一丝惊惧然后急转而逝,左手马上一记勾拳。但是这一拳还没挥完,我右手一拳打在他的胸口。新鬼的拳停在半空,眼眶红色的血丝暴起,鼻孔、牙尺渗出了红色的液,随即瘫倒在地上。哎?太少了!还不够,还不够,想要更多,更多的愉悦,我啃着自己双手的指甲,歪着头痴笑的俯视着他。新鬼稍恢心神想要逃离,别插在我发髻上的小骨头顺势出手如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将新鬼的手腕定插在地面上,哈哈~哈哈哈!披头散发,啃着自己的指甲,一脚、两脚、三脚……踩着新鬼的头,直到他的头陷入地面,地上一大滩鲜红……这是喜欢的感觉啊~
不知什么时候,我正啃食指甲的双手被另一双大手攥住。“已经够了,再打就闹出人命了,呃,也可能是鬼命吧。”是县令的手。我回过神来,自己、新鬼、大殿满目狼藉,眼前一幕的记忆似乎记得,又似乎记不得。县令的一双大手由攥握变成了轻捧,额头轻贴我的额头:“一定会很疼吧……”我看着他的星眸,“他、打、我,疼。”我第一次能用语言表达出了自己的感受,眼眶忽然又涌出了液体,不过这次不是鲜红色的。
“放心吧,这种损伤,这丫头会自愈的。还好这是新鬼还存留些实体,抓真鬼的时候这么打可是白费功的”阎罗收好他的骰子和骰盅,很有仪式感放置在案。然后收起他的黑色手帕,镇堂木一拍,“结案”二字掷地有声,回荡殿宇……
随着新鬼被殿外赶来的鬼差收押,阎罗起身走下台阶,费力的拔起被我捕捉新鬼时定插在地上的小骨头,叨念着:“这宝具材质真好,不用来做骰子可惜了,咳咳,看来黑白二厮在你这丫头身上没少花功夫啊。”边叨念着,边把小骨头递到我的手里,蹭到我耳边耳语:“但是杀、贪二念太重,会影响运气的,还需修……咳咳,咳咳咳……”虽然明知道咳嗽也不会传染给我什么疾病,但还是嫌弃的闪开身。阎罗转向“县令”,一本正经询问:“阴阳相隔,县令来此所谓何事?”
“县令”拱手行礼:“所求乃阳间之事,不知道阎罗大人尊称?”
阎罗哈哈笑说:“你我虽隔世为官,官职平级,不必如此礼数,本阎罗姓‘包’咳咳。
听说你们阳间尊贤能长者称‘子’,本阎罗定年长于你们,就叫我‘包子’何如?
我看着“县令”听后的表情略显扭曲,好似憋着笑意和尴尬。“县令”问:“为何包阎罗如此执念‘包子’这个称谓?”
包阎罗黑眼圈下的神情忽然沮丧,回忆起近些年和孟太太的赌局,十赌九输,阳间贡税被输了精光的悲惨经历,定了定神情道:“‘包子’和‘豹子’谐音,通吃!旺运势!呵!叫什么不是叫,记得好奇害死猫,少打听,就这么定了!你们随我□□叙事。”说着包子自己提前一步消失在连廊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