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女重生日常》小毒刀

92、阴差阳错（十一）

　　薛姨娘虽然比先前平静了许多，但脸色更加惨白，见了念娇，微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念娇攥住边上的一个产婆，问道：“姨娘怎么样了！”

　　未等犹豫的产婆回答，念娇已瞟见产婆手中被血染透了的毛巾，正在往下滴着鲜红的血。

　　“夫人、夫人血崩了……”

　　血山崩。

　　念娇忘记自己是怎么放开产婆的，她只觉眼前有些发白眩晕，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边上的人里里外外来来往往都忙着给薛姨娘止血擦洗，没有人注意到跌坐在地上的念娇。

　　“诶呦！”一个匆忙的丫鬟被念娇绊了一跤，手中端着的盆子扣在地上，血水沿着地砖的走向弥漫过来，慢慢浸润了念娇的嫁衣，染的血色更加鲜艳夺目。

　　丫鬟急忙磕头道歉，但念娇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她脑海中只反复回荡着一个问题：

　　为什么薛姨娘还会血崩？

　　她明明按照常太医的教诲，给薛姨娘补了人参，足足50两，不可能不能力挽狂澜救治生命。

　　除非……

　　念娇心中悚然，她想压下这个念头，但那个想法却如毒虫一般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大脑。

　　除非她辩证失误，用了相反的药！

　　“五小姐，你怎么在这儿呢！快走吧，大夫人找你呢！”

　　张嬷嬷的声音冒出在产房里，打断了念娇的思索。

　　“等等……我再看看姨娘……”念娇的声音变得虚弱，仿佛大失血的人是她。

　　“还等什么呐！大夫人发了火，你俩都吃不了兜着走！”张嬷嬷头上插着那支金簪，在昏暗的烛火里幽幽地闪着光。

　　见念娇还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张嬷嬷急得直跺脚。

　　“张嬷嬷，你再为我宽限一会儿！我马上就走。”

　　念娇忽然想到了什么，站起来就往外走，嫁衣被血水濡湿，在地上拖动留下了长长的痕迹。

　　她要去七皇子府，亲自去请常太医。

　　人人都说常太医有回春之术，想必一定能救回薛姨娘。

　　没等念娇走到门口，大门忽然从外面开了，两个凶神恶煞的嬷嬷出现在了念娇面前。

　　“吉时已到，五小姐出嫁。”

　　大夫人冷漠的身影从两个嬷嬷身后转出，声音里不容一丝商量。

　　念娇慢慢后退，她想回到薛姨娘身边，就算救不了姨娘，最后一刻她也要陪在姨娘身边。

　　身后冷不防撞上产婆，产婆见了人，便拉着嗓子嚎起来：“姨娘去了——”

　　念娇的身子如坠冰窟，她眼前模糊起来，耳畔的声音逐渐远去，屋子里的嘈杂像褪色般瞬间消失了。

　　不可能，不可能……

　　泪水砸落在地砖上，喉间的酸楚让她无法呼吸，窒息和绝望感像一只铁手紧紧箍住她的胸口。

　　“走了！”两个肌肉结实的嬷嬷一声催促，从两边分别架起了念娇，将她往屋外拖去。

　　早就备好的一顶红轿帘子被高高打起，嬷嬷将念娇一摔到轿子里，轿夫就赶紧抬起了轿子，几个鼓手吹打起来，欢乐的鼓乐仿佛丑角登场的配乐，响亮登天。

　　轿夫脚程走的匆忙，街上也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野狗，见了人就追，狗眼大概也是会看人低的，追着轿夫们就咬，轿子便抬得越发快起来。

　　轿子抬到哪儿去呢，念娇眼神空洞地拨开帘子，双目无神地抬眼看向夜空，夜空中只有一弯极细的新月，在凉风里微微地颤动。惨白的月光铺撒满地，没有一点温度。

　　前世沉湖那天，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月亮呢?

　　念娇心中再无波澜，她这一世的努力，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同一个结局。

　　轿子还在一颠一颠地往前行进着，念娇只觉得身处小舟，飘荡在无尽的绝望的海中。如果这就是重来一辈子的话，还有什么必要？

　　一阵血腥难闻的味道自车窗外飘来，马车外的声音也越发嘈杂。

　　小荷陪在念娇的旁边，把玩了一路镯子，总算玩腻了。她掀开车窗的帘子悄悄往外边看去，刚瞧了几眼便一脸惊骇地抽回了手。

　　“这里是什么人间炼狱？”

　　张嬷嬷不满地瞄她一眼，问：“看到什么了？”

　　“街边有个屠户，正举起一臂长的刀切下了一只猪耳朵……”小荷拿手捂着胸口，神情明暗不定，“那猪头正对着我，把我吓的……”

　　“新姑爷不是个世子么，怎地住在这附近？”

　　小荷瞥了念娇一眼，见她仿佛魂魄出窍的样子，慌张道：“原以为向夫人求了这桩差事，是去当大丫鬟的。”

　　张嬷嬷冷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她转头试探性地问念娇：“五小姐？咱们跟你出嫁，就与你是一体的了，你可有主意？”

　　念娇低头，兀自思考，不答。

　　小荷嗤笑：“五小姐怕是受了刺激，又傻了。她从小到大时傻时不傻的。”

　　张嬷嬷试探性地伸手去摸念娇的手，实际一双眼睛盯在她的金镶玉戒指上，见念娇不动，大胆地开始撸起戒指来。

　　念娇猛地攥住戒指，眼中似有冷光闪过，厉声道：“放开。”

　　张嬷嬷一抖，讪讪地坐到了小荷的身边。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声“吁”，轿夫止住了马。

　　媒婆喊道：“新妇到——”

　　张嬷嬷和小荷对视一眼，小心地询问：“五小姐？”

　　念娇只觉得世间一切都无所牵挂，自然不惧即将面对的一切。

　　她站起身，将红布盖头往头上一盖，率先往外走去。小荷连忙撩起门帘，扶着念娇的手。

　　念娇的视线被红盖头遮挡，只能看见脚下的一寸天地。她被带领着走下马车，一脚踩进了水坑里。

　　小荷惊叫一声：“这儿怎么有血水。”

　　念娇往脚上一看，红色的绣鞋被水打湿，一时之间根本分不清踩到的是不是血水，就算是血水，刚刚在姨娘的房里早就沾了不知道多少了。若非嫁衣也是红的，此刻衣服上不知道有多少显眼的痕迹。

　　一旁看热闹的屠户闻言乐道：“一看就是娇滴滴的小娘子，不曾来过这儿，难道没听过豚脩巷的大名么？”

　　“咱们这儿，从早到晚要杀的猪多了去了，别说血水流成河，怕是走在路上都会被五脏六腑滑倒，哈哈哈哈。”

　　小荷横眉，喝道：“好不知羞，新妇嫁人，怎地也来说污言秽语？”

　　屠户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娘子，什么污言秽语？你们要真是什么金玉人家的好女儿，还会嫁来我们豚脩巷？”

　　这些冷嘲热讽的话听在念娇耳里根本没起什么波澜，她置若罔闻地往里走去。

　　这处圈禁魏如鹤的宅邸没有牌匾，汝南王刚起事的时候，魏如鹤根本没有机会出门。后来战事急转直下，他这个质子稍稍有了些说话的空间。每日早晨，他被便衣的金尹卫押送去训象，到了晚上再回来，全年无休。

　　张嬷嬷敲了敲紧闭的宅门。

　　里面传来警惕的询问：“谁？”

　　张嬷嬷心一紧，按照吴老爷教的答道：“大爷，我们是吴府的人，送小姐出嫁。”

　　两个便衣的金尹卫显然早就收到了消息，院门缓缓打开，两人看了看外面的情况，皱眉道：“新娘留下，其余人等回避。”

　　张嬷嬷奇道：“我们二人是服侍小姐的……”

　　小荷立刻拉了拉张嬷嬷，道：“大爷，听您的，我们立马走。”

　　念娇心中戾气顿生。前些日子，此二人明里暗里使绊子，想走？

　　红盖头下，念娇语气平稳地道：“有劳二位，小女娇弱，想留两个伺候的人。”

　　那两个金尹卫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好吧。进来吧。”

　　身后大门缓缓关上，与送嫁的媒婆车夫等人相隔绝。

　　“魏训象在屋里等。”

　　念娇知道这里的构造，一进院落，一个主屋，两个厢房。家具简陋，勉强能过日子罢了。

　　她一把揭下盖头。

　　张嬷嬷惊叫：“五小姐，你怎么能自己把盖头取下？”

　　念娇随手将盖头丢在地上，道：“怎么不能？我乏了，你们两个把嫁妆抬去西厢房，不要来碍我的眼。”

　　张嬷嬷还欲再劝，小荷连忙拉住她，小声问：“张嬷嬷，我怎么觉得五小姐忽然变厉害了？”

　　“谁知道呢？别管了，小姐让我们收拾嫁妆，这才是正事。”

　　小荷脸上露出鄙夷之色，不过没再多说。

　　念娇一人往正屋走去，果然屋前还有两个金尹卫把守。与门前两位作百姓打扮的不同，里院的二人身穿全套甲胄，腰间兵器闪着粼粼的寒光。

　　见念娇穿嫁衣走来，他们便知这是魏如鹤娶的妻子，没多问什么，就让了路。

　　念娇敛目进屋，缓缓将门关上。

　　屋内有些暗，窗户纸陈旧而布满灰尘，将透进屋内的阳光过滤了一大半。

　　魏如鹤坐在正中央的圆桌边，面前斟好了酒。他神色严肃，看着念娇走进来，声音沙哑着道：“你来了。”

　　念娇不理他，上前将酒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道：“我姨娘死了。”

　　魏如鹤神情微动，似乎想安慰她。

　　念娇不给他开口的机会，道：“原以为我能救下她，就像我以为可以不嫁给你一样。”

　　魏如鹤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紧。

　　“原来命运不可变，我做再多都是徒劳。”念娇眼中滚下一滴泪，“那么，即便我与你成亲，也终将走向同样的结局。何必呢？”

　　魏如鹤一滞，眼神狠厉，促声问道：“什么结局？”

　　念娇看着他的眼睛，凄厉笑道：“告诉你魏如鹤，我已经活过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