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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我还没缓过神来,张起灵就已经走到床前。然后他俯下身,把手背贴在我的额头上,像是在量体温。
      我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等他的手离开,才敢悄悄地喘口气。
      我猜想,可能是因为昨晚休息得不错,宿醉也没有带来什么后遗症。
      现在最重要的是——
      我理了理思绪,稍微清醒了些:“小哥,啊不是......张起灵,你没事吧?那两个小混混......”
      “没事。”张起灵的神情好像也放松下来。他问我:“你好些了吗?”
      “啊。”我还是呆呆地坐在床上,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胳膊和小腿被划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大致检查了一番,有些细小的划伤已经结了疤,但几个比较大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伸出两只胳膊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不是原本的战损服,而是印着酒店LOGO的浴袍,吓得我赶紧把略微敞开的衣领拉紧了些。
      一抬头,张起灵还默默地看着我,好像仍固执地等着我的回答。
      我摸摸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嗯,好多了。那啥......”
      我感受了一下席梦思的软度,又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的装潢。这里明显不是剧组给工作人员安排的小宾馆,张起灵这是把我带到他住的酒店来了?
      “昨天,嗯......是你给我换的衣服吗?”
      张大明星的脸色看不出任何异常。他点点头,递给我一瓶水,好像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如此自然,我也不好再扭捏了,咕噜噜把水灌下。俩大男人,换个衣服怎么了?我在学生时代又不是没洗过澡堂子。
      张起灵又不说话了,但他还靠在床头,没有离开。
      我从下往上打量了他一番,这人貌似毫发无伤?想听他讲讲我昏过去之后的情况,但他现在没有想要多解释的意思。
      他只是说:“这附近几公里外有个小诊所,你的伤必须马上处理,不能再拖了。”
      “嗯嗯。”我点头表示认同,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密林里会有什么奇怪的虫子,确实应该好好消毒。
      他转身从门口给我拿了套新衣服,说等处理好伤口后,还要去警察局做个笔录。
      说完他就很绅士地背过身,我赶紧把衣服换上,心想这家伙还挺细心。昨晚情况复杂,他应该也评估了一下,觉得我只是醉晕了,除了皮外伤没什么大碍,所以就干脆把我带回了酒店房间,等休息好了再说。
      我已经顾不得在张起灵的房间躺了一晚上这个难以被忽视的事实。当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时,我终于感受到腿部的酸痛程度。某个大口子还不小心被裤子的布料磨了一下,疼的我立即嘶了一声,差点又一屁股坐回床上。
      张起灵回头看到我这样,眉头又皱起来了。
      得了,我不敢再看他的表情,赶紧挪到洗手间洗漱。
      问他现在几点了,张起灵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传进来听,听不真切。
      我依稀听到他说“十点”。
      哦,十点了,已经这么晚了。我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口泡沫,又涮了涮口,这才开门出去。
      张起灵坐在一旁的沙发椅上。猛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的脸上,为他的侧影镀上一层金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只好问道:“剧组已经开工了吧?你不过去吗?”
      张起灵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在反问我,意思是“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我心里特别纠结。按理来说像我这样的小员工,就算因故缺勤也不会太影响整个剧组的进度,完全可以给他换个跟拍摄影嘛。再说了,今天的安排是录制海边演唱会的部分,是整个节目的高潮,张起灵作为嘉宾里少有的几名专业歌手之一,本来是一定要出场的。这也是涨人气的大好机会,虽然他已经红得不太需要这些了。
      但是接下来,或者说他已经把他的一整天都花在我身上——花在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上了。他完全可以让助理送我去诊所,或者等节目录制结束后再单独前往警局做笔录......
      我胡乱瞎想着,还是没有头绪。说实话,我觉得张起灵没有必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我也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有这样的关照,毕竟我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剧组摄影师。
      那么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他的种种行为,那就是在他的眼里,“吴邪”并不仅仅只是一个摄影师——也许张大明星想起来了几年前我们在美术馆的那次相遇。我是这里少数了解他过去的人?
      我的苦恼归根结底,还是源于张起灵因为我而没能完整参加节目。这个已然发生的事情让我十分在意。我不清楚他自己会不会遗憾,但我已经在为他感到遗憾了。
      我低着头穿鞋,张起灵还坐在那儿等着我,气氛有些微妙。
      让张起灵主动开口是难于登天的事,我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说什么好,以往那个伶牙俐齿的吴邪好像也变成了一个不会说话的闷油瓶。
      最后还是他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帽子、墨镜和口罩这三件套都戴上了,遮的特别严实,一看就很方便在人群中行动。角色互换一下,我今天倒是没有任何的遮掩了。
      张起灵说先去酒店车库取车,让我在大门外和他汇合。
      待他出门后几分钟,我也准备出发了。
      我从床头柜上找到了我的手机,开机后发现电量是满的,看来这家伙还很贴心地帮我把电充上了。
      我走出房间,在走廊里终于收到了信号。
      屏幕一下蹦出n个未接来电,大部分都来自胖子。我打开微信,更是感觉这个绿色软件被炸过了一般,剧组工作人员的聊天框弹出一个个红点,基本都是问我去哪儿了。
      我们录摄组的工作小群也刷出几百条未读消息。我大致浏览了一下,明白昨晚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胖子他们发现我没回来后,就立刻跟导演组说了这件事。导演组直接就报警了。后来,县城的地方警察出警后,胖子怕他们人手不够,就叫了几个兄弟一起帮着找,兵分几路,把剧组所有车都开了出去。
      我越看心里越感动,还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
      胖子的电话恰好打了过来。
      “天真哪,你终于醒了!”
      “醒了,”我问道:“你们已经开拍了吧?”
      胖子回答道:“拍了个花儿爷的独唱,其他嘉宾刚就位,现在准备拍合唱曲了。趁这会儿他们在调灯光,我就给你打个电话。”
      “感谢您老的关心,那啥......”我出了电梯,往酒店大堂走,看似不经意地问道:“节目组那些明星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那可不?荒郊野岭,一成年男子莫名失踪!这么大的事儿,整个剧组都传遍了!”胖子叫道:“新中国成立70几年了,居然还有绑匪敢当街绑人呢!还有没有法啊?”
      跟罪犯讲道德法制,还不如让张起灵唱某开放世界游戏的主题曲来得靠谱。
      “但我们都没想到,那个张大明星居然也跟着出去找了。”胖子的语气突然变得狐疑起来:“天真啊,你老实跟胖爷讲,你们俩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我故作自然地回道:“他没出名之前,我们见过一面吧。”
      “啊?”胖子疑问的语气透过手机传过来,看来还是不信。
      我懒得跟他掰扯了,挂了电话。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已经从车库里开了出来,稳稳地停在了酒店门口。
      我径直走到车旁,打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前一秒我还有点纠结,想坐后座。但是转念一想,我坐后座,让张大明星给我当司机,哪有这样的道理?
      其实我对这辆车还心有余悸,不觉转头看了眼后视镜,生怕又看到昨夜那恐怖的景象,那种画面我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忆起来。
      商务车开始平稳地行驶在高速上。我扭头看窗外的碧海蓝天,没话找话地说——
      “那个,你那两个小助理呢?”
      “今早回去了,有其他工作安排。”
      “噢噢。”我心想她们的工作不就是照顾你嘛,能有什么其他安排?
      到底还是没敢把这句心里话说出来,张起灵车技很好,一路上都很平稳,我不知不觉地又睡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到了县城那家唯一的小诊所。
      碘伏消毒后,几个较大的口子用纱布缠了起来。
      我们回到那辆商务车,正午的太阳实在太过毒辣,车子表面的温度几乎可以煎鸡蛋了。张起灵又开了几公里,这才到了当地警局。
      两位民警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封闭的房间,开始做笔录。
      我把怎么遇到那俩混混,以及他们的对话和我如何“逃出生天”的过程大致复述了一遍。负责提问的警察点点头,开始问张起灵。
      “昨天凌晨一点半左右,我开到xx路路口,发现了吴邪。”张起灵不紧不慢地说:“吴邪神智不清醒,我把他安顿好后,准备立即离开。”
      终于到了我最关心的部分,我聚精会神地听着。
      张起灵说,当时那两个绑匪开着车拦在路中间,他只能被迫和他们对峙。
      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啊?要不是警察叔叔在这儿,我当即就想对他大吼,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干得过两个......
      没想到这家伙说——
      “其中一人拿出刀具,我夺过刀......”
      啥?我不敢相信。
      张起灵把他如何“料理”那两个歹徒简述了一遍。按胖子的话来说,就是张小龙以绝对的武力值KO了那两个小混混。对方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呻吟,直到警车过来把他们拉走。
      看屋里警察的表情,明显也是不太信。
      张起灵补充道,他会一点简单的防身术,因为刚入职的时候,经纪公司给他安排了相关的课程。
      这可不是“简单”的防身术啊。果然明星作为公众人物,同时也是高危职业。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我心想,张起灵完全可以发展一个演员的副业,绝对很吃香。
      不过看他这样,我悄悄打量了一下他面无表情的脸,估计张大明星只能演冰山酷哥那一类的角色。
      负责记录的民警又问了些细节问题,结束后他合上记录册,说这两个小混混在附近的县城和村子作威作福惯了。两人都有案底,如今再一次落网,已经不是蹲几年这么简单了。况且他们还涉及到缅北那边的势力,警方深入挖一挖,说不定能钓到一条大鱼。
      领导也出面了,说多亏了张大明星勇斗歹徒。于是他便被挽留下来,我们实在不好拒绝,便又在那儿待了半个多小时。
      他开始在各色衣服、手机壳和杂志报刊上签名,签得龙飞凤舞,那叫一个熟练。我坐在一旁欣赏,饿了就吃桌上的点心。等他签完名,点心也被我消灭干净了。
      我们走出警局时,太阳已经落在海平线上了。
      我微信问了问胖子,得知他们已经结束拍摄,灯光也都撤完了。这下好了,我想要带张起灵回剧组补拍镜头的计划彻底落空了。
      “唉。”
      黑色商务车行驶在金红的余晖中,张起灵问我为什么叹气。
      我更想叹气了,只能一字一句跟他解释道:“我们早点回去,说不定还能补拍你独唱的场景。这下好了,今天完全没有你的演唱素材,制片不好剪,说不定干脆就不放了。等正式播出时,节目组肯定会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你公司那边不好解释,粉丝大概率也会失望......”
      我越说越觉得自己越界了。我不该管张起灵的事,我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谁知道张起灵听了,居然侧头看着我笑了笑,说:“没关系”。
      尽管这笑容幅度微小,我还是看呆了,回过神来后,心道这闷油瓶也是会笑的啊,我还以为他只会对自己的那把吉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想到这里,我突然灵光一闪,让他靠边停车。张起灵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
      我把后备箱打开,拿出张起灵一直放在后备箱的备用吉他,以及我们从医院回来路过下榻宾馆时,我顺路拿上的那台珍藏已久的35mm胶片录像机。
      这台机器本来是打算用来给他拍Vlog,就是现在小姑娘们爱看的明星记录日常生活的视频。现在用来拍正片了,虽然时长上比较奢侈,但却更符合它原先的用途。
      我拉着他沿着海边走了几分钟,终于找到一处合适的景。
      张起灵坐在一块岩石上,背后是落日余晖,海天一色。
      那一瞬间,世间所有的色彩都和他的身影融化在一起,不分彼此。
      我屏住呼吸,调整好焦距,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在他的手拨上琴弦的瞬间,按下快门。
      录像机正常工作,传来过卷的滋滋声。取景框里,张起灵却没有立刻开始表演他准备好的曲目。
      “吴邪......”张起灵开口道。
      “啊?”镜头后的我不觉出了声,下一秒我立即把嘴捂住,比划手势示意他“什么事”。
      我以为场景里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去调整。
      结果张起灵只是对着镜头笑了笑。他的目光炽热地穿透这台金属机器,直达我的眼底。
      “吴邪,”张起灵说:“很高兴能遇见你。”
      我愣了愣,随即明白他想要说什么。
      那座宏伟的纪念碑,雪白的吊顶一直延伸到天空之上。我们都对这个相遇的秘密心照不宣,可他怎么会直接说出来呢?
      “张起灵,”我笑着回应他:“我也很高兴,能听你唱歌。”
      24帧每秒的电影胶卷是很贵的,但此刻我却一点都不心疼这肯定会在正片中被剪辑掉的、独属于我们俩人的时光。
      张起灵垂下头,缓缓闭上了眼,迎着晚风开始弹奏。
      这不是他自己写的歌,我几乎在他拨弦时就分辨了出来。张起灵的声音低沉好听,连海浪都在为他打着节拍。
      直到最后一丝余晖也随着他的歌声消失殆尽。
      「Avenues all lined with trees
      Picture me and then you start watching
      Watching forever
      Watching love grow
      Letting me know
      Forever」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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