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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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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抬眼看他,那眼睛很浊,好像晕染了很多东西在里面,像个泥潭,总觉得会让人陷进去。
皮肤全是褶皱,纪浅看他,不免得蹙眉,想来,他已经有很多年岁了。
他长了长他开裂的嘴唇,声音嘶哑,一点不像刚刚和颜悦色,“小孩,你和刚刚那些人不太一样。”
纪浅心下一怔,眉头紧蹙,身上散发着一种气场。她鲜少以气势压人。
“是吗?”只轻轻两个字,便已有肃杀之气。
这个老人并不简单。这是她下的判断。
老人拿起手边的蒲扇扇了扇,竟是凭空打破了她的气场,他支起身子,方才没看出来,他这具身子早已皮包骨头,形如枯槁。
他咧开嘴笑了,嘴角有点抽搐,又像方才那般语笑嫣然,“小孩,我的意思是,你得收费高点。”
纪浅放松了些,挑眉问道:“那你说说,要收多少足够?”
老人看着她,仿佛要透过斗笠看到她的眼睛,窥视她的灵魂。那双污浊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了一丝光亮,继而归于平淡,他嘴巴张开好像说了些什么,可是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沉默片刻,他嘶哑开口,“小孩,我要你的血。”
纪浅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继而笑了。
“你莫不是,落神派的散修?”
他不应答,眼神中竟有一丝饥渴。这样的眼神从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了竟有一丝可怖。
传闻都说,落神派是堕天使,都生得一副极美的容颜,无上的天赋,只是欲念颇多,或好美色,或好权势,亦有喜好鲜血的。
只是……这老头竟是落神派?
落神派的人何至于如此相貌丑陋,年老色衰。据闻,落神派至死可都是年轻貌美的。
不过这老头要自己的血,喜好鲜血的倒也只有这么一个派别的。
老头开口缓缓说道:“无关我是何派别,你只需给我一滴心头血,我便告知你失落岛的下落……”纪浅看来,他总有种暮年垂老,行将就木的濒死感。
她有些不乐意的撇撇嘴,骂道:“你个死老头,心头血我也能说给就给?做梦呢。”语言极其不善,倒像是和刚刚那伙人是一样的。
老人神情涣散,竟是恍惚了,连吸了几口气,“你不想知道失落岛在哪里吗?你不想见到你想见的人吗?我知道失落岛在哪里!”老人忽然气急败坏起来,言辞极度犀利,嗓门高了三个度。
说着,还伸出如同废柴般的双手,死死抓住纪浅的手臂,好似野兽凶禽。
纪浅嫌恶的抽出手,啐了口唾沫,“我要想知道,又何必亲自交换,也太小瞧我了吧。出门在外,不得打听打听我的名头?”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手驱灵力,化指为笔,一挥而就,打在他脑门上,那老人一愣,转瞬便丢了神识。
纪浅轻轻一笑,自顾自的笑说:“想不到吧,大兴年间便绝迹的傀儡术,所有人都以为失传了,我可是当世唯一的后人。”
她走近两步,看着那双混浊的眼睛,正色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告诉我,失落岛在哪里。”
那老人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有一条蛇堵住了似的,说话不真切,只迷迷糊糊能听见几个字,“落神……大泽……”
她有些疑惑,这老头方才声音高厉,怎么至于这么含混不清,她仔细端详着老人的神态,只觉得有点模糊的印象。
只是时光太远,有些记不清了。
她围着老人走了一圈,看到他身后身形怪异,好像是……有几条线牵引他,好像个提线木偶。
那老人又含糊几句,可是好似生命力被抽空似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慢慢的,直到声音熄灭下去。
在她的手下,这个老人死了。
她笑了笑,很微妙啊……在她手下杀人,不能说没有,只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好像有几百年没有过了。
纪浅撤了符纸,那老人便如一摊烂泥瘫倒在地,因着这是角落,这么一下,倒没什么人注意。只是这死了个人,她倒还是得处理处理。
“招菱。”她轻呼一声,旋即飞来一只灵鸟,那是苏长挽小殿下的爱宠,也是她最喜欢的通讯鸟。
“找人把这个人处理处理。记得要快。”她单是嘱咐一声,招菱便扑闪着翅膀飞走了,她寻思这果然是灵鸟,就是脑子好使。
她又蹲下,看着这个骨瘦如柴的老人,心下疑惑,这老头在这放出失落岛的消息吸引人,原是为了骗钱,怎么她一来,便成了要血,还有背后操纵的人,那个人又是为了什么,他们如何笃定会有人上钩,失落岛可并非是谁都相信的,怎么容易骗到人。
只是那老头说了落神与大泽,想来,她倒是得去一趟落神派,只是那大泽,又是哪方的大泽,要知道,大泽只是个统称,是处处都有的。
她素来以武力压人,几百年没动过脑子了,这下一动脑子,倒有些力不从心了。
去趟落神派吧。她心下想着。
落神派身处极北之地,想来她这一去,答应了小殿下的那只灵兽便没着落了,可没办法,这人已经招惹到她头上了,她没道理隐忍不发。
何况,她有个八卦之心。
一时兴起了,想知道是什么人可以在她手下杀人于无形。
她正欲离开,便看见了这老人眼睛似有闪烁,她凑近来看,竟是一枚银灰色的珠子,原来这是个半瞎,一只眼眶了竟是镶的珠子,可笑她竟是才发现。
她取刀一剜,珠子便滚落在地,她拾起来,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便将它收起来了,想来日后会有妙用。
想来很快便会有人来收尸了,她也就打算离开,毕竟这些收拾残局的事情得要小辈来做。
她哼着小曲,变了方向,前往极北之地,只是她不知道,离她不远的地方,一个素衣男子正定定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他一直看着,直到纪浅的身影慢慢模糊,变成一个小点,最后隐没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