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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昆山夜未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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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次日清晨，拂焰脚步带风跨入内殿。
见到床榻之上横七竖八躺着三个人。
先是一愣，随后走上前，伸手按在忘忧肩上轻声道，“凌尘霄此时便宫外等着，准备好了就出来吧，孤要去处理一些事情，马上便回来。”
随后便离开了。
没过多久，梵灵宫大门一开。
凌尘霄单手负立，随着声音回头，衣袂飘飘，恍如谪仙误坠入了凡尘。
“师父！”雪诺捧着木偶人欢呼上前，欣喜之余还不忘回头恭恭敬敬对忘忧鞠了一个躬，“昨夜谢谢姑姑的招待，雪诺告辞了。”
忘忧心中虽是不舍，却也只能点点头。
凌尘霄一眼便扫到了雪诺手中的木偶，转头看向忘忧，盯了她半晌，才从身后掏出一个看不出颜色的人偶，“姑娘可认得此物？”
忘忧一怔，随即接过。
人偶已经破旧不堪，沾染了血污和划痕，其身隐隐可见一个“忘”字，似乎又少了一点。
“这是……”她轻轻摩挲着，哽咽了，“这是我送给岂儿的……”
凌尘霄皱着眉，眼中却有光芒闪动，“本座是不是……应该认识你？”
忘忧看着他，大致知晓他遭遇了什么。
他好像完全忘记了前尘忘记了自己。
以他的功力，恐怕也只有老掌门才能动得了他。
虽然不知道意欲何为，但念在老掌门一番心血，她点点头，“岂儿是我朋友，你我……只是点头之交。”
凌尘霄若有所思点点头，“难怪本座见得姑娘……生的面善，”
他伸出手，“失礼了。”
“不客气。”忘忧将人偶放在他掌心，“原本只是有过一面之缘，道长不记得也是正常。”
他状似不经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忘忧。”话一出口，她便僵在原地。
“忘忧，”他点点头跟着念了一句，接过木偶，似乎也没多心，“告辞。”
随即单手抱起雪诺，头也不回地御剑而去。
看着白影瞬间融入云端，她舒了一口气，一转身便皱起了眉。
“我在长生殿的楼阁中找到一件嫁衣，却不是当年我的那件。”杏垚一脸笑意，带领一众侍婢款款走上前来，“我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嫁衣……看尘封的时间，年代似乎已经有些久远了。”
忘忧看着她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生的极美，天人之色大抵如此，只是嫉妒让她丑恶了嘴脸，“我想说的是，且不论君上心底到底有谁，我永远都是拂焰明媒正娶的后，而你，即便穿上再美的嫁衣，在这尘世间，也永远都见不得光。”
忘忧淡淡一笑，“那我便恭喜娘娘了。”她上下打量她，“魔后这个称呼，也不好听啊。”
杏垚身旁的婢女厉声喝止，“你！小小女子，竟敢对娘娘无礼！”说这走上前扬手便要打。
只是一抬手便被忘忧一把捏住动弹不得。
杏垚知道她的能力，原本也不敢太过放肆。
见此情景不知也是哪儿来的胆子，趁她分心的空挡劈头盖脸一个巴掌甩了下去。
忘忧被打得偏过了头，杏垚手上的戒指瞬间划破了她细嫩的肌肤，顿时一道刺目的血痕划过脸颊，辣辣生疼。
“你是不是以为，有拂焰护着，我便杀不了你。”她是真的生气了，冷冷看向她，声音阴测测的，让人不寒而栗，“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杏垚哼笑，侧过身宽袖一收，不屑道，“你试试？”
忘忧也不多话，利落地拔出佩剑便刺了过去。
几乎同时，一只玉白的手握住了剑刃。
拂焰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
忘忧看着他，似乎是赌气般剑上用力。
他看着她，却依旧没有放手的迹象，剑刃在他掌心滑行几分，瞬间被他折断。
断刃插入掌心，他似乎也感觉不到疼痛。
忘忧下意识手上松力，紧盯着他垂落在身侧流血不止的右手。
心中了然，她不觉得愤怒，有的只是甘愿。
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君上！？”一旁的杏垚抓过他受伤的手掌惊呼，“您没事吧！”
后者甩开她，另一只手想去拉忘忧的衣袖，却只能堪堪擦过她转身离去而扬起的衣带。
夕阳西照，大地一片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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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林茂密，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树影。
他立在她房门口，门扉轻叩。
隔着门，她轻轻飘出一句，“为什么？”
“不能伤她性命。”见她没有开门的意思，好在还愿意听自己解释，叹息道，“忘忧，不要去招惹她了。”
忘忧有些忍俊不禁，“她才是这梵灵宫的女主人，我不能去招惹，是吗？”
“孤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也明白……我又有什么身份什么资格去招惹她。你又不是淮卿，我也早已不是原来的忘忧。”
听到“淮卿”两个字，他指尖一顿，心中隐隐有些醋意，“淮卿是孤，落欢是孤，自始至终，都是孤！”
他有意压低了声音，还是难掩怒意。
“可你不是他们。”隔着门，她说出心中所恨，“淮卿是教养情，落欢是舍命恩……而你……是辜负恨！”
他一怔，声音并没有起伏，“恨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要和孤一起死？”
在阴影中，忘忧捏紧了手中拳头，“我不会死的，我会活得比你们都好！”
“那就好……”他垂下眸子，眼中有星光闪动，带着释然，“那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他约摸是走了。
忘忧这才靠在门上仰着头默默流泪。
殊不知他依旧在门外垂眸抚门，静默不语陪着她。
只要她活着，自己与她便没有分离。
只是此后，所有的悲欢都已化为灰烬，任世间哪一条路都无法再与她同行。
隔着殿门，已是他们最近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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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里，忘忧一直将自己关在闲池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是日，楼下传来一阵阵轻轻的说话声。
忘忧趴在亭廊上往下看，看着一棵棵繁茂的梨花树被搬进来，君迁子跟在后面指挥着。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面无表情。
君迁子摇着折扇，“我见你最近心绪不佳，想着或许梨香满园能稍稍解你烦忧。”
忘忧皮笑肉不笑，“我不喜欢梨花，这里不需要，你还是送去飞花殿吧。”
说着便走回了楼内。
没过多久，闲池阁庭院中栽满了梨花树，花叶翻涌如一片花海烂漫。
因为搬动的操作，早已铺满了一院子的花瓣，整个庭院都明亮起来。
之后的日子，君迁子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三天两头往闲池阁跑。
“这是东海的龙血珊瑚，在上弦月时会发光。”
“这是洞庭最大的夜明珠，给你镶在亭子上好不好？”
“我从谷饶国带来的樱花，给你庭院点缀一下，这院子里都是白色太冷了。”
“你看这个秋千好看吗？怕你无聊，给你玩玩。”
忘忧叹了口气，望着西窗外的幽幽远山。
“今天的又是什么？”
君迁子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面色一喜，“这是牡丹。”
“牡丹？白色的牡丹？”忘忧坐了起来，趴在栏杆上张望。
“对，据说夜晚会发光，所以叫昆山夜光，世间罕有。”他插着腰，冲她招手，“你下来，我给你看。”
忘忧一挑眉，果真走了下去。
君迁子手一挥，四周暗了下来，那簇蔟花朵愈发明亮起来。
忘忧提起了一些兴趣，“……这夜晚会发光的牡丹，的确奇特。”
君迁子看着昆山夜光倒映在她眼中，笑道，“你总算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