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臣》灵卯

1、狡兔死

　　如果有可能，那天她在梦里遇见那条蛇的时候，就应该挥起利刃将它斩杀。

　　凌晨3点20，她从梦魇中惊醒，脖颈上似乎还有梦里被人遏住的窒息感，细密的汗水从她额角滑落，闷热与湿黏让她猛地一把掀开了被子，直直的坐了起来，红色的警报灯在黑暗中刺眼的闪烁，隔壁传来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暴虐让她本能的捂住耳朵，双耳被掩住的失真感放大了自己喘息的声音。很快门被推开，带着消毒水味的身影俯身靠近，刺眼的手电光剥夺了她的视觉，她像牲畜一样被粗暴的拎起，上唇被掀开，咬紧的牙关誓死抵抗着，药丸因反抗从唇边滑落，随即手臂刺痛，一针下去，她像一个失线的木偶一样瘫软在地。

　　“封锁这层，把她送到维生舱，4号室的那两个送转化池。”机器人迅速动作了起来，她被包裹成茧状，送上了传输带。消毒喷雾从头顶倾泻而下，黑色的发梢沾上了几滴液体，很快又雾化消散，男人烦躁的推了下眼镜，转身走出了消毒区域，随后说道：“让马程来找我！”全息屏很快投射到了面前，画面中的人敬了个军礼。

　　宋方被捕是三天前，她当时正在地下城交易。手里的那块碎鳞是家祖留下的唯一遗物，但小七得活下去，所以她还是冒了险，拿着死契和二百两离开了当馆。她以为自己足够谨慎了，可还是被人盯上了，走到半路就被人打昏了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冰冷的水泼醒的，她忍着恐惧环顾了四周，透过笼子，她看到右手边的池子里冒着血红的浆液，池子中间长着一棵硕大的王莲，叶片铺满了池中心，随着一声咚的声音，她看到了两个白布包裹的茧状物被丢上了叶片，之后，一朵妖冶的血色花朵骤然绽放。

　　“287号，请取营养液。” 囚笼里的人开始躁动了起来，她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向前，身后响起细碎的叮咚声。像极薄的瓷片被踩碎的声音。

　　“你们不要命了吗？别他爷的推了，小心自己的脖子”哄闹中有人低吼着怒骂。宋方下意识想摸自己的脖子，刚伸手就被一只缠满绷带的手拦住。沿着对方的视线，她看到令人惊悚的一幕，原来这里每一个囚犯脖子上都套着蓝色的质子锁，上面挂满了重力铃。

　　这么恶毒的刑具，她只在西洲暗奴市场见过，当时被这么绑住的是个最低贱的曳尾人，他的琵琶骨被链条穿透，链条就连接着像这样蓝色的质子锁，这种锁是天机门宣家发明的。宣家的人擅制奇巧机括、阴毒暗器、烈性武器。被这锁困住的人一旦有异动，锁芯部分会自动化出射线，迅速将人斩杀。侥幸存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即便幸存也会留下被击穿的烧伤，被锁住的人都都像牢笼里的困兽，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被喊到的287号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小心翼翼向前走去。那是个极消瘦的男人，
　　银白色的头发长的拖地，遮住了他的眉眼。他垂着头，脚链绊住双踝，让他行走的有些蹒跚。所有人都充满渴望的看着他。

　　天空中降下一根细长的管子，通向地面的石槽，紫色的液体缓缓的流淌下来，自从那年异变开始，日照越来越短，夜幕越来越长。地表的植被逐渐消失，生物发生了不同的异变，蓝色的海洋也被污染干涸，饥荒蔓延在整个星球。像眼前这种紫色的高级营养液，她和小七得给那帮人干五个月的脏活才能换一管。而在这里，只是打发囚徒的下水。

　　紫色的液体淌下又溅起，287号发了疯一般俯身舔舐，像极了饿久了的豚兽，囚笼里的人们眼中散发着紫色的渴望。但很快，重力铃响了,蓝色的射线瞬间击穿男人的脖颈，血肉被分解无数碎片，碎片很快又开始自燃，十秒之后空中只剩银白色的粉尘，一阵热风擦过，粉尘呈龙卷姿态顺着刚才的管道消失殆尽。囚笼里有人开始干呕了起来，中间还夹杂着极其微弱的啜泣声，但是所有人都不敢动，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异味和恐惧开始蔓延。

　　“请各位，注意餐桌礼仪。”

　　干巴巴的机械音伴着蒸腾的消毒喷雾从空中忽然降临。所有人忽然发现，他们的面前，其实一直有一个巨大的电子眼，只是它结在那朵巨大的王莲中央，替代了原本的花心及花蕊。

　　“288号，请取营养液。”

　　宋方迟疑的往前挪了一步，但是异变忽然发生，有人高喊着“我不想死，快放我出去，我不想死.....”身体确向她撞击过来，宋方扶住脖子，往后闪避了一下。而后更多的人开始袭击其他人，蓝色的射线不断在空中乱舞，囚笼的光栅开始消融。混乱中她看到三个人冲向了囚笼外，一座巨大的机甲从空而降，轰开了岩层，机械手挖走了石槽后绿色的晶体。刺眼的日光从轰开的墙体穿过，那双缠着绷带的手在她面前挥舞。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一群无人机迅速升空，莲池中央的电子眼射出一道诡异的红色光线，穹顶之下，一个更大的光罩迅速合拢了起来，正往空中逃离的机甲，动力舱被炸到，腿甲接触到光罩瞬间消融了大半，舱内刚逃出去的一人瞬间同驾驶座化为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