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线》三点一面

1、无法接受的事实吗 8

　　8月的华城还是细雨绵绵，但大雨是不常见的。可今天傍晚雨势愈来愈烈。
　　此时在米色的木纹床、纯白色床单上的少女，额上的细汗越来越多了。
　　繁华的商业区寸土寸金，今天刚好是六一，十字路口穿梭着许多人，欢声笑语的。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到呀？”小女孩调皮得扯了扯她爸爸的西装下摆。
　　谢渊宠爱的看着她，说：“绾绾，我们不要着急，妈妈正在开车过来啦，一会就接上我们去游乐园，我们在这里等一小会就好了。”
　　“好，爸爸，等一会你把这束花给妈妈的时候也要说这是我选的哦~”年幼的谢绾的小脸做出来的小表情显得她古灵精怪。
　　“好，听宝贝的，这一次一定好好玩。”谢渊拍了拍谢绾的脑袋。
　　过了一会，谢家父女所站之处的斜对面出现了一辆白色轿车，谢绾惊喜的对谢渊喊到：“爸爸，那是妈妈的车吧。妈妈来啦！”
　　“是啊。妈妈到咯。”说罢，谢渊还紧张的抓紧了身后拿着的白黄渐变色的玫瑰花束，希望能给如如带来惊喜。

　　这边姚如正在等红灯。她身穿着蓝白条纹衬衫，刚从医院抽身赶过来。真的好久没有好好陪绾绾玩一会了……姚如正想着，一阵搞笑的电话铃声在这密闭的空间中显得更加滑稽，姚如首先惊了一下，看了眼来电人：李若歆，心里汗颜：服了，她又换的什么铃声，不是前面跟她说要去陪绾绾吗，怎么又打电话过来，等会问问她怎么回事吧。这个时候红灯还有十几秒，姚如把电话挂断了。
　　在大城市，车鸣声很少，可这时一声摩托车声大的刺耳，它停在了姚如车旁。姚如皱着眉看去，那人戴着头盔，面部包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也向她往来，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他收回眼神，取下腰间的一壶东西喝了一口，似乎很难喝的样子。姚如预感不对……可这时绿灯亮了，她慢了一拍，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姚如快点开，姚如的思绪被拉回，踩下油门。就在这一瞬间，姚如突然被摩托车手连瓶带瓶里面的水砸了一下，她闻到这是汽油。死神的手来得特别特别快，快到姚如来不及做出反应，一把打火机扔在了她车里，迅速燃了起来。
　　摩托车飞驰，它开走了，可也带走了一位优秀的医者、领导者和一位即将合格的母亲。
　　街上乱成了一团，刚刚的爆炸虽然威力不大，但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发生第二次爆炸，车内的火还在燃。人们纷纷跑远。少部分人站在不近不远处录视频，街道上刚刚爆发的尖叫声和孩子们的哭闹声变成了议论声。小小的谢绾怎么也挤不进去，她脸上的泪一条一条的，她想去看看是不是妈妈。
　　车发生爆炸的第一时间，谢渊疯了一般冲到车旁，他想把姚如救出来，有两个男人拖住了他，其中一个焦急的告诉他，他是运水的，车上有桶装水。他们大叫着，叫人一起帮帮忙搬水。有些男人大喊着快救人啊。“兄弟，快带我们去你车。”“就在那。”那人一指，如果就在马路旁。谢渊他儒雅端正了三十几年，第一次感觉天要崩塌了。他来不及道谢，跑去搬水。急救电话早就打了，还没来。等火杯扑灭了，车子不会爆炸了，更多人才围了上来，姚如被众人从车里抬了出来。她由于刚刚冷水铺在身上，暂时休克了。谢渊给姚如做了心肺复苏，可是没有气色。他看着她身上的烧伤，心痛死了。谢渊没别的办法只是一边一边的做，泪不停的滴。
　　救护车终于来了，谢渊踏上救护车听了一秒，把自己身上一张照片交给警察：“请帮我照看一下我的孩子，我不知道她去哪了。”救护车飞驰……
　　谢绾刚快被警察带到急救室外，就听到李阿姨的声音，“如果我早一点给如如打电话就好了，有个男人给我打电话问我姚如在哪，我感到很奇怪问他怎么知道我跟姚如的关系，他又问我姚如是去华兴集团了吧……我多想了一会才给如如打的电话，可是她一下班就在开车，怎么接我电话。要是我骗那个男人就可能……”谢绾她快转弯的时候，又听见谢渊说：“是我非要她出来玩的，不怪你。”
　　谢绾出现的那一霎，李若歆第一个反应过来说：“到阿姨这来。”谢绾问：“我妈妈怎么样了。”她的眼睛里泪水汪汪的，李若歆也忍不住又掉了一滴泪，回答道：“快好了，我们等等吧，好吗？”“嗯，”谢绾倔强的点了点脑袋，“妈妈一定会好好的。”
　　姚如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她身上的皮肤没几块是好的了，她的手也受伤了，再也拿不了手术刀。她躺在病床上，呆呆的望着电视机，上面报道着那名行凶者是华城第一人民医院曾经一名患者的家属，他们与医院有过纠葛，但姚如只是作为被更高上级指令调和的一名人员。发生这么大一件事，医院第一时间做出回应：会让行凶者付出相应的代价，会尽全力补偿第一梯队医生、组织队伍的姚如。还派了一支记者去医院采访姚如，好在谢渊及时到达疏散了。姚如被吓了好久。
　　谢绾到的时候，姚如她蜷缩在一块，于是小女孩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碰姚如戴着帽子的脑袋。她说：“妈妈，我陪着你，我一定能赶走那些坏人，妈妈……”
　　姚如抬起头看她，咧开嘴笑，泪也在眼眶里翻涌：“绾绾，绾绾，你要好好的，妈妈好难过，让我抱抱你。”一大一小的人影重叠在一起。下午落日的黄亮的黄影打在她们身上。
　　医者圣人，姚如这般的医生不多。但她现在成了木木的茫然的这副模样，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不爱说话了，但只有谢绾在她身边的时候，才能看见她眼底出现别样的色彩。谢绾来见她的时候，姚如那穆如死灰般看谢绾又强硬的咧开嘴笑的神情把谢绾吓得想哭过，谢绾每次都有些惊恐，但又强忍着情绪对姚如灿灿一笑，她怕妈妈难受。可实际上，姚如以为自己太可怕了，让她自己感到厌恶让宝贝女儿感到害怕。她抑郁了可她也不配合治疗，所有人讨论决定慢慢等她好起来再进行心理疏导。
　　谢渊父女两和李若歆每天都来姚如这陪她说话，谢绾总学好玩的想逗姚如开心。姚如也经常爱淡淡的微笑了。
　　一天晚上，谢渊和谢绾到医院时，姚如已经睡着了。谢绾心情有些挫败，小声对谢渊说：“我如果坚持好好学习，每天都可以把书背好，也不会像今天这样这么晚才过来了。也不知道妈妈今天开不开心，没有我陪她玩，她无聊的这么早就睡了。明天我要早点来。”“好。”
　　第二天，姚如被医院发现割腕自杀了。护士晚上查过两次房都没发现异常，因为姚如前段时间说她想闻花香，搬了许多花，她又要买香包。整个屋子都是香味。前几天她又说想换床粉色的床单，她快好了，不想再当病人。所有人都照她这么说去做了，想让她开心一点。可是竟是她计划好的。她留了信，信里写道：“我之前从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我很庆幸有你们陪着我，一如既往的爱着我，可是这份爱有些可怜……原谅我走不出这段阴霾，我接受不了我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对不起，照顾好自己和绾绾。”
　　谢渊在36岁这一年失去了自己的妻子，谢绾在9岁这年失去了妈妈，姚如在34岁这一年结束了生命。

　　“妈妈，妈妈……”谢绾不停的哭，每个人都需要姚如，可姚如永远活在他们心里了。
　　谢绾终于醒来了，她双手撑坐起来，呼了一口气，望向屋外，大雨还在拍打落地窗。她拿起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大口，起身走去衣柜。
　　自从有件事发生以后，她慢慢变得喜怒都不形于色，总是平静着一张脸。
　　谢绾不知道是不是有心理屏障，她怕火，也怕热。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薄纯白长袖和一件薄灰色开衫以及一些衣物放在床上，接着拎了两件贴身衣物就进了浴室，简单的冲洗了下身上的细汗。她走到镜子前，伸手擦了擦镜子上的水蒸气，看着自己。她的身材曲线是柔和带着点性感的。尽管她没什么肉但她的骨架并不是很小且身高一米六五，她之前的有几个自来熟的同学跟她说以为她有一米七。
　　她的脸上的婴儿肥显得脸正面看着像鹅蛋脸，，侧面下颚线明显，鼻子挺拔，脸型有些顿感。她的嘴唇不薄，有点肉感。谢绾的五官除了眼睛都很像谢渊。她有一双荔枝眼，但低眼的时候眼尾连着泪沟，抬眼那一瞬又像桃花眼。本来她的长相是偏柔和的，但她眼里的那份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让她时刻带着份疏离感。
　　这些年她换了很多地方念书，由南向北，今年是她呆在华城的五年，她想她应该是喜欢这座城市的，因为妈妈曾在这里生活过一些年。可她确实快离开了，还有一个月就要启程去往新祁。
　　谢绾泡了杯蜂蜜柚子茶，盘腿坐在卧室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这个时候天气平静了一点，变成了小雨，就如谢绾的心情一样，雨水只是轻轻的拍打着玻璃。她拿起矮桌上的头戴式耳机，连了下蓝牙，听起歌来……“你要相信相信我们会像童话故事里~”这是很早之前的一首歌——《童话》。
　　她边一口一口的喝着茶边望着窗外，这时手机来电了，谢绾看了一眼，把耳机摘了，接通，说道：“爸。”
　　对面人说话的语速如清泉般缓缓道来：“下个月我们要搬去新祁，周妈跟你说过了吧？”
　　谢绾过了两秒才回答：“周妈早跟我提过，但是我搬家，你有什么可以带走的？”
　　双方都沉默了一会，谢渊说到：“这次我申请去新祁那边分公司做临时CEO了，那边经济不景气，要好好改正制度。我，正好你高中上学，我想陪陪你。”
　　可这话在谢绾听来，她一瞬间心中特别苦涩。她回应谢渊说：“住人多一些的地方吧，我想看些不一样的。”谢绾的语速很慢，听得谢渊的心揪在了一块，他说：“好，我去布置。”电话挂断了。
　　谢绾一直记得母亲盖上白布的样子，也一直觉得也是自己错了。如果她没有要出去玩，可是哪来那么多如果，人死了不能复生。谢绾自嘲，她又回想起几年前了……
　　那时候谢渊晚上经常喝酒，工作上受到很大的影响，又照顾不好谢绾，然后干脆请了个保姆。亲戚把谢渊好一阵子又劝又骂，叫他好好工作，叫谢绾有个坚实的依靠。
　　但后来谢渊确实振作起来了，但他说“我确实照顾不好绾绾，让周妈带着她吧，周妈待她好，绾绾也喜欢她”。
　　就这样一个商业界的佼佼者，好多年没有和自己的宝贝女儿完完全全相处过一整天。
　　其实早些年的时候，谢绾见到爸爸还是会高兴，因为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他们一见面就跑去玩，每次玩完都会去买玫瑰花看姚如。谢渊和谢绾就时而静静的站着，时而对姚如说说话。
　　令谢绾印象最深的一次是谢渊叫她先去外面车那等他，他想和妈妈单独说说话。等谢渊出来时，他极少数得哭了，谢绾看见他这般，心里也难受，到底是没问谢渊为什么这次这么难过。
　　最让谢绾难以释怀的是，那天谢渊告诉她，他跟妈妈的好朋友在一起。她抬眼看向李若歆，她觉得李若歆看她充满着担忧和同情。
　　当时的谢绾14岁，正值冲动的青春期，说出的话也不计后果，她又一次看了他们俩人一眼：“你们真的很恶心。”谢绾觉得他们背德背义，不配姚如曾经对他们那么好。她跑走了，她觉得好像全世界都错了，都崩塌了。
　　后面她知晓原来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也是唯一一个不接受他们恋情的。她怎么能理解并接受呢。
　　她问过她的阿姨，姚越告诉她：“你的爸爸跟李若歆是机缘巧合一起共事，正常在相处过程中产生感情，走到一起。他们没有道德问题，只是我妹妹与他们有过关系，但怎么说呢……我们都想过去，如如也想我们重新生活。绾绾，你能明白吗？”谢绾没说话，但她的日记本写道：“我不明白，有谁在乎妈妈的感受呢……”
　　之后的日子里谢渊和谢绾都像没发生这件事一样，但谢渊确有自知之明，他知道绾绾离他远了很多。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两年过去了，谢绾觉得自己似乎都要不那么膈应了，因为没有人变坏，没有人不一直爱姚如。
　　她同时又不解自己怎么会和别人一样选择接受呢？谢绾翻了下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渐渐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