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留步》喝稀饭的鱼

9、成长是很痛苦的

　　冷月荒山，风很急。

　　山体投落下一片片浓重的阴影，笼罩着榜山的小径。路旁的树丛模糊成团团黑影，在风中恣意摇晃，发出阵阵沙沙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蹑手蹑脚的靠近，令人毛骨悚然，心生惧意。

　　与魏文静分开后，南炫不记的又行了多久，小路难行，遇着岔路，也是经验丰富的侍从决定行进路线。

　　终于熬到夜色退去，一丝光亮撒落大地，带来点点生机。

　　“我们应该暂时安全，不会有东西追上来，公子，先休息下”侍从提醒道。

　　南炫看向说话之人，与其他人相比，身形有些瘦弱，却站的笔直，语气有力，让他与其他人同站一处，气场不落下风。

　　随身只有水，食物都遗留在马车上。过了一晚，现在都饥肠辘辘。这地方穷乡僻壤，肉眼可见的都是些没见过的小兽，奇异的长相令没见过世面的一众侍从不确定能不能吃。

　　最后还是南炫借瘦弱男的刀，往裤腰带上一别就往旁边的山上窜去，那速度…

　　留下一众侍从呆愣在原地…“主子吩咐要保护好公子，这下…”一粗眉方脸大汉的说道。

　　瘦弱男：“嗯…大家跟紧，注意隐蔽…”

　　于是，山上南炫一人打头阵，见到能吃的家伙，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遇到难缠的东西调头就撤，偶有追过来的也被侍从乱刀砍死。总之这是南炫有史以来最过瘾的一次山猎。

　　选了块视野开阔之地，侍从将猎物开膛破肚，剥皮拔经，之后用水随意一淋。起火添柴，就这么烤起来。

　　南炫发现个现实问题：“你们…谁有香料？”

　　粗眉男子回到：“南炫公子，眼前填饱肚子要紧，滋味…只能将就些”

　　南炫道：“我知道山里有能去腥的草，还有带有咸味的浆果，涂抹上，味道会好很多，我去去就回”

　　侍从留下两人弄吃的，其余紧跟着南炫离开。

　　用餐时，气氛稍显些冷清。

　　南炫吞咽着嘴里的烤肉，不禁想到魏文静上次给他带的烧鸡，除了父母之外，他是第一个关心他的人，此刻生死难料。

　　“不知道大哥现在什么情况”南炫叹道。

　　瘦弱男劝慰：“少主从不做无把握之事，公子放心”

　　南炫提议道：“不如我们找个安全地方等等他吧！”

　　“昨夜防止被敌人追上，我们已换好几条路线，也没留下标记，少主只怕不会走到这里”粗眉男子拒绝的说。

　　“那现在如何是好？”南炫泄气道。

　　粗眉男子接到：“现在只能尽快离开这里，回望断城，少主若是脱身，肯定第一时间往回赶！”

　　南炫想了想“那我们还是尽早离开，这里幽辟古怪，刚才上山发现这里有遗留的骨箭”

　　“骨箭？”瘦弱男说道：“听闻许多没有开智的野蛮人会打磨猎物的骨头做武器…”

　　“怕是要遭！”粗眉男子道“这附近有野人。少主原先定好的路线是望断山与鹊山之间的车马古道。古道环绕曲折，来时多行了七日，原本南家女公子拟了条捷径，少主查阅地志，推断可能有野人出没，就驳了。没想到偏在这里撞上”

　　“我阿爹看过一本杂理里提过”南炫背上冷汗直冒，说：“野人领地意识极强，对贸然闯进的人一律格杀勿论，现在或许我们并未暴露，希望这里的野人群规模不大，不敢贸然出手”。

　　“所有人上马，警戒”柔弱男低声喝道：“保护好公子！”

　　气氛紧张，山风吹来，带来山林间藏匿着的泥土血气。未见过的高大树木，影影撞撞，不知多少凶恶目光藏在其后，兀自上演一场场生死存亡。

　　南炫将魏文静留给他的青鸾剑紧抱在怀，神经紧绷。奔行一夜未睡，此刻头有些疼痛，长时间骑行，大腿根磨的红肿一片。

　　走到一处峡谷低洼处，视线不清，是伏击的绝佳之处。

　　果然，一声凄厉哨声传来…

　　“小心，有埋…”话没说完破空之声抵到跟前…

　　血迹四散，溅落到南炫面颊上。

　　众人将他围在中间，暗处射来的箭多数都被挡下。但箭矢不歇，极度紧张状态□□力流失迅速。

　　侍从中有擅长射箭的人，在队友的掩护下搭弓回击。有闷哼声传来。

　　“往前，找地方隐蔽”瘦弱男下令。

　　众人不在恋战，边打边前进。最后在过了峡谷不远处，骤然开阔起来。

　　与林间过了射程，又有几处从山上碎落下来的石头堆积在这。

　　“我们断后，老方，你带两人护着公子先离开！”瘦弱男朝着粗眉男子老方吼到。

　　“你们小心，一定要跟上来…”老方一把将南炫扯上自己的马匹，魁梧雄厚的身躯牢牢护住南炫。

　　“冒犯了”告罪一声，双腿猛的一夹马腹，如离弦的箭射了出去。

　　极速的奔驰，颠的人散了架。鼻尖传来老方身上的的汗气，及长年烟味都掩盖不了血腥气。

　　令南炫意欲作呕，抓着青鸾剑的手指泛白。奔驰一刻多钟后。

　　“公子，我们怕是进了狼窝…”耳边传来老方的话。

　　南炫大惊，仓皇中看清前方突然出现一片丛林，林中密密麻麻的都是涂着鲜血和绿汁的鬼脸，头戴长尾羽帽，臂套着羽翼，双臂一伸，从大树上滑翔下来…

　　“公子，抓紧…”

　　老方掉转马头，往左奔去。有野鬼跟了上来，两下交手，随行的人便折了。

　　身后数不清的的鬼脸，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号叫。如来自地狱的恶鬼，吼叫着要将人拖进炼狱。

　　“老方，我们会死在这么…”南炫惊惧道。

　　“公子！”老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到最后永远不要放弃！”

　　又有野鬼追上，老方单手抽出背在身后的长枪，劈、刺…毫无技巧，全凭刚猛之力！竟也压的野鬼不敢进攻，只得围追。

　　□□的马匹速度渐渐慢下来。野鬼见势又发动攻势。

　　“老方，放我下来，你一人兴许能冲出去！”南炫低吼。

　　“主子交待要保护好你”老方回到：“你死了，我有什么脸去见主子！撕…”声音被痛哼打断。

　　一跟上来的鬼脸瞅准机会，一柄骨刀从左腰斜插进去。老方猛的一顿，一声痛吼。

　　南炫猛的拔出腰间匕首，全力一刺，插进那鬼心脏。那鬼痛的松了骨刀，跌落在地。

　　“他娘的，老子纵横沙场这么多年，今天竟折在野蛮人手里！”老方砥淬一句。

　　深吸了口气，对南炫交代：“公子，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只要你回得望断城，任务就不算失败…”

　　“老方…”

　　“公子，永远都不要放弃…”

　　老方牙齿一咬，抱着南炫，跃下断谷。

　　南炫的头，脖颈胸背要害均被老方护住。一路跌跌撞撞滚落下去，碎石，树枝，每撞击一次便听的闷哼一声，最后没了声音，但那牢牢抱缚着的手脚却没有松开…

　　南炫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老方……老方……一直念叨。

　　像是着魔一般，等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落势停住，满身鲜血淋漓。

　　“老方…”回过神，慌忙去找老方！

　　南炫望去，心头巨震，目裂欲呲。

　　想检查一下，伸手却落不下去，最后只得一把抱住老方，小声痛哭，像一匹濒临死亡的小兽。

　　面对恶心的异人，鬼脸，死亡威胁不曾流泪的南炫，此刻抱着一堆破烂碎肉哭的绝望。

　　压抑的哭声，荡到山谷绝壁，仿佛连山都跟着哭泣…

　　半晌后，周围细碎的声响让南炫理智回笼，双手摸了把脸，摘了老方的腰牌，小心藏在怀里。

　　“对不起，老方…你为我而死，我却连好生安葬你都做不到…”

　　野兽嗅觉发达，掘地三尺都能挖出来，就地安葬只是无用功。

　　南炫辨了下方向，朝着望断山的方向走去。

　　要害处没大碍，但胳膊腿脚还是受伤严重，每走一步都疼痛难忍…

　　身上血衫尽数脱了，将那神仙留下的披风，裹在身上，也许是有仙法加持，一路没有辛运的没有碰上觅食野兽。

　　天色将黑，急需要找个地方过夜。

　　最后寻着一个山洞，入口隐蔽，被巨石遮掩一半，不易被发现。

　　捡了些树枝，在入口的巨石边，外面看不见的地方升起火，野兽大都怕火，这样夜里就算有野兽闯进来，也不会越过火源。

　　拿出贴身挂着的小香囊，里面有老方的腰牌，魏文静给他的糖粒子，拿出一颗糖粒含在嘴里…

　　模模糊糊的睡去，好像回到丽水河，靠在树上休息，被阿娘揪着耳朵炼丹…

　　听见模糊的召唤声音，寻声而去是满身鲜血的魏文静…

　　南炫猛然惊醒，便看到一双野性眼睛，注释着他！

　　南炫头皮发麻，心神激荡，却不敢乱动，强迫自己冷静。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不到最后…不要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