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太·凛冬》诈安

2、选择 不会放弃每

　　“在武装侦探社，每位社员的分工各有不同。乱步先生是我们和聚于此的核心，事务员是我们日常运作的构件，异能社员是行动的执行者，而社长是决定一切的话事人。当社长说‘不会放弃每一位社员’时，我们便视为武装侦探社之信条，也如此贯彻之。”

　　——《日常手记·7月28日》

　　国木田独步

　　“目前靠仪器稳定了生命体征。”说话的是背对着病床，脸上表情严肃的福泽谕吉。他的目光从房间的一头扫到另一头，才闭上眼睛接着道，“但是，太宰……可能再也不会醒来了。”

　　“喂……”隶属港口□□、同时也是太宰治的前一任搭档的中原中也第一个瞪大了眼睛，若非亲眼所见，他甚至对“太宰治半死不活”这种事情毫无概念。在年少时期，他是了解太宰治最多的人之一。天知道杀死太宰治是多难的事情——毕竟他自己试了那么多次，都有如天降神谕一样被各种意外打断。对太宰治的讨厌和对他的信任几乎是不相上下的。在中原中也看来，即使后来搭档叛逃到了港口□□，也应该是那个算无遗策的操心师——至少不应该死在他以外的人手上。

　　体外循环呼吸机沉默地工作着，太宰治没有和每一次见到他一样要么嘲讽他，要么激怒他。他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床上，沉静地仿佛真正的睡美人一般。只是这一次，没有“毒苹果”可以从喉咙取出。

　　“‘君死给勿’也没有办法吗？”森鸥外倒是秉持一如既往的泰然自若。

　　虽说太宰治的“人间失格”是异能力中的特例，但与谢野晶子也曾利用过他濒死之时的时分，骗过他的身体，用自己的异能力让他起死回生。

　　“不行。他现在的情况是深度昏迷，并没有到足以强行救活他的条件。如果撤去医疗设备，可能还会对脑部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与谢野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诸位，还没到彻底放弃的时候。”说话的竟是来自异能特务科的坂口安吾。他推了推眼镜，这是他酝酿言辞之前偶尔用来吸引注意的整饬。青年特务科官员假意咳嗽了两声，然后抬高声音对着紧闭的病房门口喊道：“请进！”

　　门外还有人。早已察觉到这点的，好整以待想看特务科的把戏很久了；刚刚才发觉的，纷纷惊诧地转过头去，因为三方势力分明早已达成了“太宰治所在的病院病区闲人勿进”的共识。

　　门把手转动。中岛敦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唾沫，而始终守在太宰治身前的芥川依旧面不改色，只是眼神上稍许凌锐了些。

　　门敞开了一道缝隙，慢慢扩到众人可以看清来人身影的大小。一位脸上戴了一个恶趣味的三花猫面具的人从光影交界处一步步走出来。身上的穿着的是一件普通的夹克，而长裤却十分个性地破破烂烂，仿佛从哪个二手市场廉价掏出来的一样。他的体态看上去似乎并不年轻，但每一步木屐落地的声音却似乎敲在在场的人心上。咚，咚，咚。

　　三花面具在太宰治的床前两米左右的位置顿住。再往前，就要激发一些过激宰厨的应激反应了。三花面具朝着坂口安吾点点头，后者心领神会，开始担当身份介绍的任务。

　　“这位是……一位可以信赖的朋友。”安吾说，“他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帮我们把太宰君救回来的。他的异能力作用条件类似于这边这位与谢野小姐的能力。当作用对象处于非意识清醒的状态时，他可以作为‘媒介’，制造连通外界和作用对象意识空间的特殊通道。”

　　三花面具双手环抱，配合地点点头。

　　很明显，这位不速之客是极为罕见的精神系异能力者。这样的人不管隶属任何组织，都是十分可怕的存在。也许他不是梦野久作那种腐蚀他人精神从而把人逼疯的精神系，但“连通意识”——这可是相当于翻阅他人潜意识的超级异能力，作为情报人员，这个人无疑相当恐怖。

　　恐怕这也是他即使出现在众人面前，也要对身份稍加掩盖的缘故。

　　“要怎么做才可以把太宰先生带回来？”对于这么一位身份存疑的外援，反倒是一心只想着太宰治的芥川龙之介对他毫无兴趣，单刀直入抛出重点。

　　“这位的身份，您可以担保吗？”森鸥外眯着眼睛，始终打量着这位不曾出现在任何资料上的神秘人。如果不是他过去从未以异能力者的身份活动过，那么就是他并不在横滨一带活动，是因为某人的委托才特意远道而来亲自做法。这样的人若非私交甚笃，否则一定是得到了什么满意的回礼，才肯冒着风险出现在其他异能势力的头目面前。

　　“可以。”镜片反着白色的光，谁也看不清坂口安吾脸上的表情。但他的语气十分坚定。

　　“看来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福泽谕吉闭着眼道。“感谢特务科的慷慨，若能带回我们的社员，我们必将报之以李。”

　　三花面具低下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输入什么。片刻之后坂口安吾的手机振动了两下，他点开最新邮件，里面是身旁这位特殊异能力者发给他的指引。

　　“总之，这位的出现希望大家离开这间房间以后，都不要再提起。而关于太宰君的事——”

　　坂口安吾面色严肃。

　　“必须要有一位对太宰君了解较深的人，在这位的帮助下进入太宰君的意识当中。能进入意识的只有意识，这意味着进去的那个人留在外界的只剩一具靠医疗器具运作维持呼吸的躯体。但在此之前我必须说明情况，进入太宰君的意识将承受很大的风险。考虑到太宰君的情况，一旦处置不妙，可能出现进入他意识的人被永远关在太宰君脑海里的情况。

　　“那么各位……有自愿进去把太宰君带回来的吗？”

　　意识里面会有什么？这是一个十足抽象的问题。可能是最深的期待、又或者足以烙刻在灵魂里的记忆。不论是在港口□□，还是在后来的武装侦探社，太宰治显露出来的是从一而终的求死之志。没有人能知道他层层绷带底下埋藏的到底是怎样一具躯壳，而他的本心，只会裹得比身体还要更结实。只有偶尔从他的执棋风格和落子之势，可以窥见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

　　但这不代表他的意识里温顺得毫无危险。

　　三花面具很耐心，等待这群横滨最强的异能力者们抉择出一位“代表”，来进入太宰治的意识空间。坂口安吾说完之后，第一个站出来的果不其然是太宰最狂热的弟子。肺部的麻痒习惯性地又一次攀上来，这一次芥川龙之介却在生理咳嗽前强行压下，怒睁双目唯恐被其他人抢先：“在下愿意！”

　　三花面具看不出表情地乜了他一眼，在手机上输入交由安吾转达的信息：除了“自愿”，更重要的还有“判断力”。

　　坂口安吾不禁苦笑。在这里的人，恐怕在面对太宰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丢失一些判断力。不论是急出来的，还是气出来的。

　　出乎意料的是，在芥川表态以后，除了谷崎兄妹以外的所有武装侦探社成员都表露出愿意一试的意思。就连传说里跟太宰水火不容的原搭档中原中也，也向前跨出半步。太宰治如果看到这一幕，恐怕会瞪大眼睛避之不及吧。

　　“……我认为，我们推举出来的那个人，应当以有能力全身而退为第一要务，第二才是把太宰带回来。”福泽谕吉艰难地闭上眼睛，舍弃一名社员是他绝不愿意发生的，但任何尚还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作为社长，再困难也必须由他来发这个话。从心底里他是希望自己去的——但他不希望看到发生意外的话乱步因此而暴走的模样。对于这位不是养子胜似养子的存在，他了解得太深了。也许以乱步的头脑，可以分析出在场的人里最适合执行这个危险任务的人。

　　让侦探社的大脑来判断吧。

　　“乱步，你认为由谁来最为适合？”

　　福泽谕吉把决定权交由乱步手中。这里没有人会对江户川乱步的判断产生质疑。即便是身处不同阵营的其他人，也对侦探社之核有着某种程度上的信任。毕竟侦探社多少次都是在双璧的做局下才逢凶化吉的——而双璧其一正躺在这里，其二已经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性都排演一遍，构想出拯救太宰治的最优解。

　　江户川乱步没有戴着眼镜，那双翠绿的眼睛却透着锐利的光，直直扫过所有候选人。他忽然又眯起眼睛了，嘴角噙着笑意向身边的社长求证：“大家都是信赖着我的结论的，对吧？”

　　福泽谕吉点头，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异议。

　　“那我宣布——”

　　紧张的氛围在四周开始蔓延开来。

　　“——由名侦探负责把太宰给抓回来！”

　　侦探社的人目瞪口呆，而港口□□和异能特务科也很意外。二十六岁却浑身带着少年气的侦探自信地拍着自己的胸脯，模样就像每次被警方请求协助抓捕罪犯一样。福泽谕吉这时候才意识到，乱步方才的确认并非是问在场的人，而是单单向自己立下的告示：他要去救太宰治。任何人，不得驳回。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