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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蟹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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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阳光永远无法穿透的漆黑深海。
有一种微小、看起来柔弱不堪的甲壳类生物,名为“蟹奴(Sacculina)”。
当它还是一颗孢子时,它会在冰冷的海流中随波逐流。
它不长利齿,没有毒刺。
它只是安静地飘荡着,寻找那只体型比它大上万倍、披着坚不可摧的重型装甲的帝王蟹。
︿( ̄︶ ̄)︿
东.京,羽田机场。
VIP私人停机坪。
狂风呼啸。
湾流GV公务机的引擎声逐渐平息。
停机坪上,50名全副武装的特搜部防暴警察,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黑色铁墙,死死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警灯的红蓝光芒,在压抑的夜色中疯狂闪烁。
神代星罗站在舷梯的最下方。
她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长风衣,风将她的短发吹得凌乱。
她的衬衫扣子严谨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将锁骨处那个血淋淋的“囚”字死死遮掩。
没有任何蛊惑人心的气味,没有任何超自然的压迫感。
在所有人眼里,她只是一个被剥夺了武器、即将被送上断头台的凡人。
“神代社长。”
TNN财团的首席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傲慢地走上前。
他手里捏着那份盖着法务省大印的逮捕令,就像捏着一张通往权力核心的门票。
“根据国.家.安.全.局与特搜部的联合指控。你涉嫌非法收购境外通信卫星,图谋构建未经审批的私人网络,严重危害.国.家电气通信安全。”
律师的声音在狂风中被放大,透着一股大局已定的高高在上。
“同时,我们掌握了你在开曼群岛进行巨额洗钱的铁证。你名下的无相科技,以及那66颗卫星的控制权,将由国.家立刻强制接管。”
律师轻蔑地笑了笑:“现在,请你交出所有的密钥,跟我们走吧。你可以保持沉默,但这改变不了你将在巢鸭监狱度过余生的事实。”
50名警察齐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
战术皮靴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闷响。
雾谷凉站在人群的边缘,咬着嘴里那根干瘪的薄荷烟。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星罗。
她在等。
等这只怪物被逼入绝境时的哀嚎,或者反扑。
然而,星罗没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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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中,蟹奴的孢子终于落在了帝王蟹那坚硬的甲壳上。
它没有试图去攻击那对足以钳碎骨头的巨大蟹钳。
那是愚蠢的莽夫才干的事。
孢子顺着水流,耐心地、悄无声息地滑向了螃蟹甲壳最脆弱的关节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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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完了吗?”
星罗平静地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能穿透狂风的诡异质感。
律师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会看到对方崩溃、求饶,或者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
但星罗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工业废料。
星罗将手伸进风衣的口袋。
周围的防暴警察瞬间举起了防暴盾牌,十几把冲锋枪同时拉动了枪栓。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星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的,不是枪,也不是炸.弹。
而是一部笨重的、带着一根黑色天线的铱.星军.用级加密卫星电话。
“你……”
律师皱起眉头,“你已经被剥夺了通讯权利!把电话放下!”
“闭嘴。”
星罗按下拨号键,冷酷地吐出两个字。
“你这种级别的看门狗,根本没资格看我手里的底牌。”
“去旁边站着。让你脖子后面牵绳子的主人,亲自来跟我说话。”
极致的傲慢。
律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堂堂TNN的首席法律顾问,在这个女人眼里,竟然连上桌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刚想发作,让警察强行夺下电话。
但他不敢。
因为星罗拨出的那一长串号码,是复杂的加密频段。在
这个世界上,能用这种频段接听电话的,只有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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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千代田区。
隐秘料亭。
矮桌上的清酒已经温了三次。
TNN的老会长和三井银行的行长,正在惬意地品尝着北海道空运来的金枪鱼刺身。
“叮铃铃——”
老会长怀里那部私密的黑色手机,突然如同催命般响了起来。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部手机的号码,连他的亲生儿子都不知道。
老会长放下筷子,缓慢地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没有说话。
他像一条在深海里潜伏了半个世纪的老毒蛇,静静地等待着对面的声音。
“晚上好。会长阁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清冷、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
“东.京的风,应该比慕尼黑要暖和一些吧。”
老会长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神代星罗。
这个此刻应该被按在停机坪上戴上手铐的女人,竟然直接打通了他的私人专线!
“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
老会长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不仅知道你的号码。”
星罗站在狂风呼啸的停机坪上,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一手举着卫星电话。
“我还知道,在你们的面前,放着一份印着白头海雕钢印的牛皮纸档案。”
料亭里的两个老头子,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冰冷的白毛汗。
她怎么知道的?!
这份CIA的情报,连日.本.首相都是在两个小时前才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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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中,蟹奴孢子终于找到了那道致命的缝隙。
它抛弃了自己原本的外壳。
它化作一团柔软的、充满侵略性的细胞液,顺着缝隙,温柔地、毫无痛楚地注入了帝王蟹的体内。
螃蟹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以为那是一股温暖的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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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捕我,是个极其愚蠢的决定。”
星罗的声音平稳,就像是在和老朋友讨论明天的天气。
“你们用‘危害国家安全’的罪名没收我的卫星。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吞掉我的天空网络?”
“但你们忽略了一个致命的物理常识。”
星罗冷笑了一声。
“那是美.国的卫星。发射它们的火箭在卡纳维拉尔角。只要我今天在羽田机场被戴上手铐,CIA就会立刻以‘跨国技术纠纷’为由,远程锁死所有卫星的底层控制权限。”
“你们不仅拿不到卫星,还会让TNN背上一个企图窃取美.国.军.工资产的国际官司。”
“到那个时候,你们铺在地下的光缆,也救不了你们狂跌的股价。”
料亭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会长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星罗说的是对的。美.国.人把这块肉扔出来,就是在等他们咬钩,然后趁机连同TNN的资产一起绞杀。
他们这群老狐狸,差点成了美.国.人的免费打手。
“你想要什么?”
老会长的语气终于变了。
不再是高高在上,而是回到了冷酷的商人频道。
“我要和你们做一笔交易。”
星罗看着不远处那个脸色铁青的律师,对着电话抛出了致命的诱饵。
“我不但能把这66颗卫星的‘亚洲独占运营权’合法地授权给TNN。”
“我还可以免费送给你们一套东西。一套从德国英飞凌最绝密的保险箱里,拿出来的东西。”
星罗缓慢地,念出了三个生僻的物理学术语和一串微米级的数据。
老会长原本浑浊的眼睛,在听到这串数据后,瞬间睁大到了极限。
连旁边那个不懂技术的银行行长,都看出了老会长脸上那种犹如犯了毒.瘾般的极度贪婪。
那是极紫外(EUV)光刻机的底层反射架构!
那是TNN财团砸了几千亿日元、花了整整十年都没有攻克的核心技术壁垒!
只要有了这个东西。 TNN就不再是一个只会收过路费的通讯财阀。他们将直接垄断整个亚洲的芯片底层代工,把美.国.硅谷的技术代差狠狠踩在脚下!
“……代价是什么?”
老会长的声音颤抖了。
贪婪已经彻底压倒了理智。
雾谷凉站在停机坪上,大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听不到电话里的内容,但她能清晰地听到星罗提出的条件。
“撕掉那张可笑的逮捕令。”
星罗对着电话,语气狂妄。
“无相科技带资入股,全面接入TNN的主干网。我要TNN董事局的一个绝对席位。”
“你们不是怕我掀桌子吗?”
“那我就不掀了。我要坐上你们的餐桌,亲自切这块蛋糕。”
雾谷凉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极度的失望,交织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谬感。
还以为她是个想要颠覆旧世界的怪物。还以为她是个不顾一切的恐.怖.分.子。
原来,神代星罗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去德国抢技术,去美.国买卫星。
所有的这些疯狂举动,仅仅是为了增加筹码,好让自己能够风光地、名正言顺地挤进财阀的寡头圈子里?
“嗤。”
雾谷凉嘲弄地冷笑了一声,吐掉嘴里的薄荷烟,狠狠一脚碾碎。
怪物?
不过是另一只会吸血的资本寄生虫罢了。
这世界真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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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电话那头。
TNN的老会长也在放肆地冷笑。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这个叫神代星罗的年轻人,野心确实大得离谱。她想当新的财阀寡头,她想一步登天。
但在老会长看来,这反而是她最致命的弱点。
只要你有所求,只要你贪恋权力和金钱。那你就是可以被控制的。
给你一个董事局席位又如何?
在TNN这个盘根错节了半个世纪的庞然大物里,有无数种合法的方法,能慢慢架空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
老会长自信,他能在三年内,把星罗脑子里的技术全部榨干,然后让她背上一身债务,像条死狗一样被踢出董事局。
“好。”
老会长在电话里,做出了那个将彻底葬送整个旧金权帝国的决定。
“神代董事。欢迎加入T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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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罗按下了挂断键。
机场上的狂风依旧。
在这个庞大、腐朽的资本世界上。
在满是蛆虫的粪坑里,如果你装成一只胃口极大的蛆,就不会有人怀疑你其实是来炸粪坑的。
财阀以为自己聪明地“招安”了一只会下金蛋的天鹅。
雾谷凉以为自己看透了一个堕落的屠龙者。
他们沉浸在自己狭隘的认知里,沾沾自喜。
他们根本不知道。
星罗根本不是来加入他们的。
她是要借用TNN的钱、TNN的地盘、TNN的护城河,来孵化她那套最终将控制全人类的秘密武器。
等孵化完成的那一天。她会微笑着,把这个庞大的粪坑,连同里面所有的蛆虫,一起炸上天。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停机坪上的死寂。
TNN首席律师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响了。
律师烦躁地接起电话。
“会长阁下,我已经控制了局面,随时可以……”
“撕了那张纸。立刻。”
电话里传来老会长严厉、不容置疑的命令。
律师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逮捕令,又抬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面容冷酷的星罗。
“可是……会长,特搜部的人都在这里……”
“我说了,撕了它!向神代董事道歉!把她安全地护送回市中心!”
“你如果连这都办不好,明天就滚去跳东京湾!”
“嘟——嘟——嘟——”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律师的脸上。
律师的脸色,在几秒钟内,从嚣张的涨红,变成了死人般的惨白。
他浑身发抖。
不仅是因为耻辱,更是因为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竟然在几分钟内,直接越过了他,降服了TNN那至高无上的董事局。
五十名防暴警察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雾谷凉冷眼旁观,像是在看一出滑稽的三流闹剧。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这位一向眼高于顶的财阀首席律师,屈辱地举起双手。
“呲啦。”
那份盖着日.本.国.徽、原本要将星罗送进地狱的逮捕令,被他亲手撕成了两半。
接着是四半。碎片被狂风卷起,像飞絮一样飞向夜空。
然后。
律师双腿并拢。
对着神代星罗,标准、恭敬地鞠了一个90度的躬。
“神代董事。刚才是我冒犯了。”
律师的声音都在发抖,但他必须把戏演完。
“您的专车已经准备好了。请允许我,护送您回财团总部。”
“咔哒。”
湾流客舱的门再次发出一声轻响。
米拉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战术背心,单手拎着那个装有IBM笔记本的沉重战术背包。
她的另一只手,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着药效还没过、浑身软绵绵的西园寺圭,面无表情地走下舷梯。
几个特搜部的警察下意识地按住了枪套,TNN的安保人员也警惕地围了上来。
星罗在迈巴赫的车门前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扫了那个刚刚直起腰的首席律师一眼。
“我的技术资产。连同我的保镖。”
星罗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压。
“有问题吗?”
律师顺着星罗的目光,看了一眼米拉腰间显眼的格.洛.克手枪,又看了看像麻袋一样被拖在在地的西园寺。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没有!绝对没有!”
律师立刻像被火烫到一样,粗暴地挥手驱散了围上来的安保和警察。
他转过身,谄媚地冲着米拉弯下腰,露出了对待亲娘般的笑容。
“后面的防弹越野车已经为您和您的……资产,准备好了。请上车。”
至于驾驶舱里那两个被反锁的机长?
星罗连看都没看一眼。
TNN的地勤会妥善地处理好这架飞机。既然她现在已经是TNN的董事,这些事自然由财团来接手。
星罗收回目光,弯腰坐进奢华的迈巴赫后座。
随着那扇厚重的防弹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一切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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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中。
蟹奴的细胞液,已经在帝王蟹的体内彻底扎根。
那些细密的神经索,就像一张大网,死死缠绕住了螃蟹的大脑神经节。
螃蟹被绝育了。
它失去了自我繁殖的能力。
但它感觉不到痛苦。
它反而变得极其兴奋。它开始心甘情愿地四处觅食,把所有高营养的物质吞下肚子。
它根本不知道,它吃下去的所有营养,全都在喂养体内那个不断膨胀的寄生虫。
它甚至会把寄生虫产下的卵,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极其温柔地去抚摸和保护。
直到有一天,寄生虫彻底吸干了它最后的一滴骨髓。它才会变成一具千疮百孔的空壳,沉入冰冷的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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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罗冷漠地看了一眼鞠躬的律师。
她没有说一句多余的废话。
她迈开脚步,径直穿过那群不知所措的防暴警察。
她走过雾谷凉的身边。两人都没有看对方一眼。但空气中,却交织着一种诡异的、各怀鬼胎的默契。
星罗走到一辆黑色的、极其奢华的防弹加长迈巴赫前。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谄媚地为她拉开了车门。
星罗弯腰坐进车里。
随着那扇厚重的防弹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一切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车厢里非常安静。
星罗靠在柔软的真皮椅背上。
她伸出手指,随意地扯松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锁骨处,那个用鲜血和墨汁混合写成的“囚”字,在微弱的车厢灯光下,泛着极其诡异的暗芒。
她赢了。
而且赢得很漂亮。
没有流一滴血,没有动用任何超自然能力。
她只是精准地,把毒液注射进了旧财阀的骨髓里。
星罗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如同深渊般的冷笑。
寄生完成了。
从今晚开始,TNN这只庞大的巨兽。
将心甘情愿地,为她献上所有的血肉。
︿( ̄︶ ̄)︿
与此同时。
距离停机坪极其遥远的二号航站楼,某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
一个有着完美倒三角身材、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的男人,正安静地站在阴影里。
他的手里,拿着一架极其精密的军用高倍夜视望远镜。
代号海因里希——那个患有先天性情感盲症、被德国情报局派来执行暗杀任务的“绝缘体”怪物。
他放下了望远镜。
那双纯粹的、像西伯利亚冻土层下两千年的寒冰一样的绿眼睛里。
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类似于“极度兴奋”的光芒。
他读懂了星罗的唇语。
他看到了那场荒诞的、警察下跪、财阀让路的闹剧。
“没有使用任何化学武器。”
海因里希低沉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能引起耳膜共振的颗粒感。
“仅仅靠着几句话,就让这群不可一世的猴子,自己给自己套上了项圈?”
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扯松了领带的温莎结。
太有趣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清理一个恶心的生化污染源。
但现在,他发现。
他面对的,是一个冷酷、完美、几乎和他一样没有人类感情的同类。
狩猎一只猴子,极其无聊。
但如果,是狩猎一位神明呢?
海因里希笑了起来。
他转身,优雅地隐入了航站楼极其幽暗的灯光中。
猎杀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