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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龘,隔空取识 …… ...

  •   慕尼黑的谷物市场,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刺痛人眼。

      这里是巴伐利亚最喧闹的肚脐眼。

      空气里混合着烤猪肘那股浓烈到近乎发腻的油脂味。

      还有大杯黑啤溢出的麦芽酸气,以及满地被踩烂的鲜花汁液的腥甜。

      几百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德国男人挤在露天长桌旁,用粗鲁的方言大声说笑。

      神代星罗坐在最角落的一张油腻木桌旁。

      她穿着一件普通的卡其色风衣,姿态随意舒适。

      在这一片肥腻的白人肉海里,她看起来就像个误入歧途的亚裔留学生。

      西园寺圭坐在她对面,紧张地攥着手里的热红茶。

      “星罗……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西园寺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祝酒歌里,微弱得像蚊子叫。

      星罗没有回答。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锁骨下方那块皮肤。

      隔着衬衫,那里有一朵黑色的、繁复诡异的刺青。

      刺青很凉。像是一块贴在动脉上的冰。

      她需要这种极致的、属于人类的恶俗喧嚣。

      因为她脑子里那个属于“高维掠食者”的倒计时,跳动得越来越冰冷了。

      一个高大的女人挤开人群,大步走向她们的桌子。

      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几乎贴着头皮削平。

      她穿着一件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旧皮夹克,身上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那不是汗味。那是慕尼黑地下防空洞和城市下水道发酵了十年的死水腥气。

      女人拉开椅子,大刺刺地坐下。

      她没有看星罗,也没有看吓得缩成一团的西园寺。

      她直接伸手,拿起桌上那盘早就冷掉的慕尼黑白香肠。

      “咔哒。”

      一把黑色的伞|兵|刀从她袖口滑落,在指尖灵活地转了半圈。

      刀刃精准地切开香肠白惨惨的肠衣。

      她叉起一块,面无表情地咀嚼起来。

      米拉。前东德斯塔西的王牌幽灵。

      柏林墙倒塌后,这个曾经让无数西德特工闻风丧胆的杀手,成了一个只认欧元的清道妇。

      只要钱给够,她能把炸弹塞进教皇的床底。

      星罗看着她把最后一口香肠咽下去。

      “味道怎么样?”

      星罗问。

      “像在嚼一块泡了福尔马林的死人肉。”

      米拉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她用伞|兵|刀剔了剔指甲缝里的泥垢。

      接着,她把手伸进那件散发着恶臭的皮夹克内侧。

      “啪”的一声。

      一个沾着黑色淤泥、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金属方块,被拍在了油腻的木桌上。

      那是一个粗糙的微型嗅探器。

      尾部还连着两根被强行扯断的、露出铜丝的军用级光缆。

      “你要的门。”

      米拉用□□刀的刀背,敲了敲那个泥方块。

      “我在英飞凌实验室外的地下管网里泡了整整48小时。”

      “主干光缆的凯夫拉保护层比狗爹养的还硬,我切废了3把钳子。”

      米拉冷冷地抬起眼皮,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

      “线搭好了。德国佬的防火墙现在是个瞎子。”

      “剩下的,看你的了。老板。”

      星罗微微勾起嘴角。

      那是一个狂妄,却又被掩饰得十分平静的弧度。

      没有魔法。没有隔空施法的荒谬戏码。

      要进入1999年世界上最顶尖的半导体实验室,你必须亲手把刀子捅进它的大动脉。

      星罗拉开脚边那个看似普通的黑色双肩包。

      她双手用力,捧出一个笨重、厚实得像块砖头一样的机器。

      一台全黑的IBM ThinkPad 600笔记本电脑。

      极具年代感的工业设计。沉重,冷硬,毫无美感。

      但这就是这个时代最锋利的刀。

      星罗拔下嗅探器尾部的铜丝,强行塞进IBM的串口。

      她翻开那块厚重的液晶屏幕。

      在周围几百个德国酒鬼的狂欢声中。

      在这座城市最肮脏、最嘈杂的市井中心。

      星罗的双手悬停在那种老式机械键盘上。

      下一秒,她的十指化作了残影。

      清脆的、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像一场极小范围的暴雨,瞬间淹没在手风琴的伴奏里。

      屏幕上没有花哨的图形界面。

      只有纯黑的窗口,和瀑布般疯狂滚动的绿色字符。

      那是纯粹的代码。

      是星罗在前世那个暗无天日的格子间里,用无数个熬红双眼的通宵,用生命熬出来的本能。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她甚至没有动用神异。

      她只是顺着米拉割开的那个物理豁口,像幽灵一样滑进了英飞凌的内部局域网。

      那些造价上千万马克的企业级防火墙,在她的代码面前,脆弱得像一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接管底层控制权限……完成。”

      星罗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最后一行绿字。

      她停下敲击。双手离开键盘。

      远在120公里外。

      慕尼黑郊区,英飞凌绝密架构实验室。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冷清的走廊。

      “警告!物理熔毁倒计时启动!”

      合成的德语机械音在天花板上回荡。

      “60秒后切断主电源!核心数据库开始执行物理销毁!”

      克劳斯博士猛地从人体工学椅上弹了起来。

      他撞翻了桌上那杯昂贵的苏打水。

      “怎么回事?!内网被切断了?”

      这位被誉为日耳曼半导体之光的天才架构师,此刻满脸都是见鬼的表情。

      他疯狂地敲击着面前的工作站键盘。

      没有反应。鼠标光标像死了一样停在屏幕角落。

      就在这时,他桌面上那块昂贵的、用来绘制芯片极紫外光刻底图的 CAD 数字绘图板,突然亮了起来。

      整个实验室的灯光瞬间熄灭。

      只有那块绘图板,散发出幽蓝色的冷光,照亮了克劳斯惨白的脸。

      屏幕上没有任何勒索信息。

      只有一个空白的正方形输入框。

      以及,一个用狂草的笔锋,投影在输入框上方的巨大东亚符号。

      那是三个繁体的“龙”字叠加在一起。

      结构异常复杂,笔画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龘(dá)。

      “傻色(德语国骂Scheiße音译),这是什么鬼东西?!”

      克劳斯绝望地抓扯着自己稀疏的头发。

      绘图板旁边的扬声器里,突然传来一个年轻、却冷得没有一丝起伏的女性声音。

      那声音带着电流的沙沙声。

      “这是你保住这间实验室的唯一钥匙。”

      星罗坐在嘈杂的谷物市场里。

      她看着 IBM 屏幕上同步传回的实验室监控画面,对着领口隐藏的麦克风轻声开口。

      “拿起你手边的数字触控笔。”

      “临摹这个字。”

      “画错一笔,或者停顿超过3秒,你这20年的心血,连同那台价值一亿欧元的光刻机底稿,就会变成一堆冒烟的废铁。”

      克劳斯浑身发抖。

      他是个极度傲慢的白人精英,他看不起亚洲的代工厂,更看不起这种毫无逻辑的“野蛮人符号”。

      但他没有选择。

      倒计时还剩40秒。

      他屈辱地拿起了那支黑色的触控笔。

      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杆。

      笔尖落在光滑的绘图板上,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复杂的汉字,开始艰难地描摹。

      谷物市场。

      星罗靠在椅背上。

      她死死盯着 IBM 屏幕。屏幕的左半边是克劳斯绝望的脸,右半边,是克劳斯画下的、同步传输过来的每一笔轨迹。

      就在克劳斯画下第一笔的瞬间。

      星罗锁骨上的那朵黑色刺青,猛地抽搐了一下。

      【无相】活了。

      它仿佛闻到了世界上最绝美的血腥味。

      墨色开始在星罗的皮肤下疯狂发烫,温度高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星罗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刻,她的意识深处,发生了一场核爆级别的顿悟。

      她突然全明白了。

      在前世,作为一个底层程序员,她最清楚代码是怎么运行的。

      人类写下的英文字母,必须通过“编译器”,转化成0和1(机器码),电脑才能看懂。

      她一直以为,那支融入了天外金属的钢笔,和这诡异的墨宠,是某种超自然的巫术和法力。

      是仓颉女神赐予的法器。

      错得离谱。

      星罗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得冷酷,狂妄。

      那些神话里的东西,根本不是魔法。

      汉字,就是高维度的机器码。

      它的象形、它的表意、它那错综复杂的笔画结构。

      在这个被降维的地球上,它就是一套最完美、最高效的多维哈希函数。

      而那支钢笔,不过是个劣质的“U盘”。

      真正核心的,是她这具已经被高维辐射改造过的大脑!

      她的大脑,就是一台拥有无限算力的超级中央处理器!

      锁骨上的【无相】刺青,不过是一个生物电接口,一个贪婪的调制解调器。

      逻辑瞬间在星罗的脑海中闭环。严丝合缝。

      在实验室里。

      克劳斯每画一笔,他那颗属于人类顶尖学者的脑子,就在遭受一次恐怖的维度冲击。

      他无法理解这个汉字的结构。

      这就好比用一台286电脑,去强行解析3D渲染模型。

      克劳斯的认知开始坍塌。他的理智开始死机。

      这种极度的恐惧和崩溃,在脑神经学上,会释放出巨量的脑电波乱码。

      这就是物理学上的“绝对信息熵”。

      这是【无相】最爱的食物。

      这些乱码顺着慕尼黑的地下光缆,化作微电流,疯狂涌入谷物市场木桌上的那个接收器。

      传进IBM电脑,传进星罗的手指,最后被锁骨上的刺青贪婪地吞噬。

      但这不仅是单向的进食。

      这是一场双向的数据置换。

      【无相】吃掉了克劳斯的理智。

      作为交换,它必须将克劳斯脑子里的“结构化数据”,反向吐给星罗。

      “啊——!!”

      星罗突然死死咬住下唇。

      一股庞大、冰冷的知识洪流,顺着锁骨的刺青,像一根钢针般直接凿穿了她的大脑皮层。

      极紫外(EUV)光刻机的底层反射镜原理。

      180纳米制程下的硅晶圆应力极限。

      基于ARM架构的早期移动端指令集。

      这些克劳斯花了20年、在无数个顶级实验室里熬出来的核心知识。

      此刻,正被剥去所有的语言外壳,转化为最纯粹的数据流,被强行烙印在星罗的海马体上。

      痛。

      头痛欲裂。仿佛脑浆在被一个高速旋转的搅拌机疯狂搅动。

      但星罗没有出声。

      她紧紧攥着拳头。

      她终于看清了自己成神的路。

      所谓的法器,所谓的墨宠,都只是外物。都只是工具。

      总有一天,当她的大脑算力足够庞大,当她彻底解析了所有的规则。

      她可以抛弃那支钢笔。

      她可以撕掉身上的刺青。

      她不需要任何介质,仅凭这具肉身的一个眼神,就能直接改写这个世界的源代码。

      实验室里,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三秒。

      克劳斯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他像个濒死的哮喘病人一样张大嘴巴。

      他的触控笔,在屏幕上艰难地,画下了“龘”字的最后一笔。

      “滴——”

      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实验室的应急照明灯重新亮起。

      克劳斯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以为自己从死神手里逃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保住了西门子和英飞凌的最高机密。

      他根本不知道。

      就在他画完最后一笔的瞬间,他脑子里关于半导体架构最核心的那部分直觉,已经被永远地挖走了一块。

      他更不知道,他刚刚画下的轨迹,生成了一个活体哈希签名。

      IBM屏幕上,最后一行绿色代码安静地闪过。

      【Project Babel (巴别塔计划) 流片订单已授权。】

      【目的地:新加坡特许半导体晶圆代工厂。】

      阳谋完成了。

      用德国人的钱,用德国人的资质,在这个世界上种下了一颗即将窃听全人类脑电波的毒瘤。

      谷物市场。

      星罗猛地睁开眼睛。

      她成功了。但她的肉|体,也到达了负荷的绝对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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