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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静谧的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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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空中氤氲着丝丝缕缕的水雾,万物皆被薄薄一层轻纱笼罩其间,看不清晰,意蕴着江南所独有的水墨朦胧美。
操场上的绿草尖挂着滴滴水珠,清凉的湿意直往人脚脖子里钻。
与轻淡的水汽氤氲感不同,此刻操场上排排站满了身穿藏蓝色西装校服的高一新生,校长正对着话筒用高昂的语调,念着军训拔营开幕词。
接着由几位副校长跟班主任完成连排授旗仪式,军训拔营正式开始。
校门口连接市区主干道,学校为了防止堵车,将大巴车统一停在附近的停车场上,离学校隔了一条街,学生们都自己提着小行李箱排着队走过去。
走了一会儿队伍难免就有些散了,班主任在后面的队伍跟着,难免有同学忍不住小声说起话来。
朱珺瑶拎着个小箱子,垂眸安安静静走在队伍里,面上神色淡然无波,与身边的叽叽喳喳格格不入。
她眼睫半垂,看不清眼底的情绪,纤长的鸦羽不知何时沾染上水渍,整个人散发出与平常不同的清冷气场,好似与整个水幔融为一体,神秘的想让人一探究竟。
每到这种阴雨天,朱珺瑶的心情就会比平常低落两分,碰巧今天又赶上她来生理期,身体上的不适即使是吃了止痛药,也还是会手脚无力。
从心理和生理上都达到最低值,致使她呈现出现在这幅“要死不活”的状态。
夔孜个子高排在队伍后面,不知何时她提着箱子窜到前面来,拍了拍朱珺瑶的胳膊,“诶,你怎么了?怎么看着蔫了吧唧的。”
朱珺瑶撩起眼皮,扫了她一眼,连头都懒得抬,启唇惜字如金,“生理期。”
“那没事吧,疼吗?”夔孜微低下头,关切看她,她身体底子好,来生理期从来没疼过,倒是看其他女孩子有每次来都疼的下不了床的,有吃了止痛药还坚持上课的,她都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
疼,当然疼。
朱珺瑶现在情绪处在最低谷,刚才又在操场上站了那么久,此刻身体乏力极了,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对身边人更是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趣。
“还好。”气息顺着唇缝吐出来,带着隐忍。
夔孜看她这样子,剑眉拧成一团,伸手接过朱珺瑶的箱子,“我帮你拿箱子,一会儿上车咱俩坐一起,我有东西给你。”
垂眸瞟了眼空空如也的手掌,朱珺瑶任由夔孜把箱子拿走,空出手揉了揉发酸的腰窝,如果现在给她张床,她到头就能睡着。
上了车,朱珺瑶自觉先占了里面的位置,一会儿靠在窗户上还能睡一觉。
夔孜将包放在上面,坐下,又用胳膊肘捅了捅朱珺瑶,脸上挂着神秘兮兮的贼笑。
朱珺瑶本来都把眼睛眯上了,又被人弄开,桃花眼半眯着,带着一丝不耐,视线从眼前人脸上扫过,移到她藏在校服衣摆下的手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赫然躺着一包粉色熊博士软糖。
这时刘老师上车,从前门向后面走过来,一路巡视,边说着一些提点的话。
朱珺瑶身体里陡然提起一分气力,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手里拿过软糖揣进自己怀里,随即不等夔孜反应,她靠着车窗继续闭目养神,好似在老师眼皮子地下偷带小零食这种事情根本没发生过。
刘老师视线扫过这边,没做过多停留,转身又回到前面去了。
夔孜方才没料到眼前人动作如此之快,等她反应过来,刘老师已然走过来,她扣着手指,装作百无聊赖状浑了过去。
等老师坐到前面,车子启动,一直漠然不动的朱珺瑶才又有了动作。
她半掀开眼皮,桃花眼角染着倦怠,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将软糖递给他,轻缓着吐气如兰,“打开。”
夔孜听话照做,撕开包装,连里面的纸也打开,将糖双手递到朱珺瑶唇前。
微张唇将糖含进嘴里,甜甜的桃子味在唇齿间蔓延开,她心中快慰了些,一直轻皱的柳眉缓缓舒展开。
夔孜将糖纸揉搓成一团,塞进口袋里,瞅着身旁人依旧泛白的脸色,“很不舒服吗?”
“嗯,腰疼。”朱珺瑶半阖着眸子,有气无力。
“那你靠在我肩膀上睡吧,窗户硬,睡得不舒服,我再给你揉揉腰。”
夔孜展开手臂,示意朱珺瑶靠向她,身体上的不适瞬间战胜理智,不带丝毫犹豫的,朱珺瑶钻进眼前人怀中,贴着她的身体,安稳的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
“腰那里疼?是这里吗?”夔孜在她腰际摸索着,试图寻找位置,边放柔嗓音轻声问着。
被她摸得有些痒,朱珺瑶跨着的唇角勾起抹笑来,伸手抓过她的手,帮她找到腰窝的位置,“是这里。”
“哦。”找到位置了,夔孜两指并拢,在她腰间一圈一圈打着转儿,力道时重时轻。
朱珺瑶闭眼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按摩服务,疼痛得以缓解,嘴里甜滋滋的白桃味还在扩散,一直扩散到心里,身边又有温暖的体温捂着,她眼角眉梢荡开一圈安稳惬意,很快在夔孜怀里睡着了。
夔孜揉着揉着,耳垂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小心翼翼扭头,发现怀中的人儿已经睡熟了。
眼底晕染着一抹柔意,她放下心来,僵直的脊背也跟着放松下来,手依旧搂着朱珺瑶的腰身,将头轻靠在她的头顶上,两个少女相互依偎,借着摇摇晃晃的大巴车,一齐会周公。
...
一辆辆大巴车开上山顶,开进基地。
学生们从车上鱼贯而出,抬眼打量着军训基地。
宽阔的水泥地旁,矗立着几栋宿舍楼和办公楼,山上空地种满了银杏树,扇叶由绿渐变成金黄色,清风微拂,零零散散的蝴蝶飘然而落。
夔孜把她和朱珺瑶的箱子从车上拿下来,找到正伫立在车边的朱珺瑶,她抬眸望着那片银杏树,眼中情绪意味不明,似是怀思,又似迷惘。
夔孜看不真切,但能感受到身边人散发出来的些许忧郁气息。
“看什么呢?”
“没什么,走吧。”朱珺瑶接过夔孜手中的行李箱,神色恢复如常,桃花眼微弯,朝她浅浅一笑。
夔孜被她的笑蛊惑,识趣地没再多问。
车上一个多小时的补觉,让朱珺瑶的状态恢复了大半,此时也精神许多。
新宿舍按照学号,两人没有被分到一起,与学校宿舍不同,这里的宿舍是上下床六人间。
夔孜与朱珺瑶宿舍房间相邻,而何玥与吴心仪则是被分配到了其他的宿舍。
收拾好东西,换上军训服,朱珺瑶站在镜子面前戴好帽子,整了整帽檐和腰带,下楼集合去了。
在操场上训练站姿快一个小时,基地门口又开进来十几辆大巴车,下来一堆身穿黑色制服的二中学生。
男生是黑色中山装,女生是黑色西装,远远看过去乌压压一片。他们乌泱泱的排好队,井然有序的进入宿舍楼。
朱珺瑶站在队伍第一排边缘,帽檐下的视线瞟了过去,深黑色的眼眸闪了闪。
夔孜站在最后一排,正好在朱珺瑶身后,她目光掠过前面的人,借着空隙紧紧锁定在朱珺瑶的身上,怕她一会儿站不住晕过去,毕竟早上她的状态并不好。
盯的久了,她发现朱珺瑶的腰身很纤细,平常被宽阔的校服盖着看不出来,今天被腰带轻轻一勒,勾勒出窈窕的曲线来。
夔孜想起方才在车上,手下柔软弹性的触感,垂在裤腿边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捻了下,垂眸,视线落在那人挺直不曾有丝毫弯曲的背脊上,她恍然明白了。
朱珺瑶是温和柔软的,也是勇敢坚强的。
她不是脆弱不堪需要身边人时刻保护的精美瓷器,她更像是静谧的月亮,柔和的银辉照亮黑暗,用温柔给身边人以慰藉。
外表美丽耀眼的同时,又渲染着几分忧郁的神秘感,让人想不断靠近她,想去那月上宫殿一探究竟,意欲拨开她神秘的外纱,将其一揽入怀。
然,古往今来五千年,万千文人墨客钟情的月亮,又那里是那般轻易便能得到的。
她温暖了身边人,却独独冷了自己。将自己置于九重天宫之上,将心隔绝于人世间之外,她在月宫翩跹起舞,脚尖所落之处是多少人的心间。
但她只是笑着,眼昏似秋月笼烟,眉自如晓霜映月,嘴角永远挂着那副柔和的浅笑,笑意不达眼底。
跟她在一起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她惊艳的容貌会吸引旁人靠近她,可她唇角的浅笑却又会把你推远。
你越想靠近,她越退后,始终与你保持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捉摸不透。
夔孜意识到,或许在朱珺瑶心里,她们之间并没有成为“朋友”。
但她已然把朱珺瑶当成好姐妹了,那次晚自习她跟着一起跑出来救花,她一直记得,这么善良可爱的女孩儿,没人会舍得看她继续这样一个人孤零零的吧。
她想做能陪在她身边的人,她想看她真心实意,发自内心的笑容,想必那一定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