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星空下的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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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落款，朱珺瑶将信纸叠好，装进信封，又在信封上写下自己住所的地址，封口。
做好之后，她双手拿着信，指尖沿着信角边摩挲，视线落在信封上那张已贴好的深色邮票出神。
[要是有能寄往天国的邮票就好了......]
如若妈妈能收到这封信...
脑海里想象出妈妈熟悉的眉眼间浮起那抹欣慰温柔的神色，这是她思念万千的人啊，思绪百转间，她不知觉勾唇笑了，桃花眼角又酸涩着溢出泪来。
呆坐了会儿，她起身将信封交给班主任刘老师，此时还有许多同学没有写完，她是最早写好的那一批。
刘老师接过信，目光与她的双眸对上，相视间朱珺瑶竟从她眼神中看出了些许怜惜，她怔愣一瞬，不明所以，但还是习惯性朝老师笑了笑，若无其事着转身离开。
她是六人中最早回到宿舍的，因着情绪低落，便草草洗漱了事，上床盖好被子睡觉。
陆陆续续其他人也回来了，明天要5公里拉练，大家都很有默契没有玩闹，早早熄灯上床。
舍友们回来收拾洗漱时，朱珺瑶缩在被下一动不动，装作睡熟的样子，等熄灯了，她才翻了个身，胳膊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黑暗中那双眼眸睁开又阖上，阖上又睁开，柳叶眉心攒成一团。
脑海里各种画面纷乱无序，但凡闭上眼，这些画面更是走马灯似的在循环播放，另她烦不胜烦，如果大脑跟电脑一样有个回收站，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把这些东西打包扔进去，随即立刻清空回收站，彻底忘记痛苦。
如果可以选择，她真的不愿意承受这些，为什么要她一个孩子来承受？！
挣扎许久，无法，她奈何不了，只得睁眼望着头顶的木板发呆。
吱呀.... 门从外面被悄悄推开。
寂静房间里勿地发出这一声响，显得异常刺耳。
朱珺瑶警惕起身，眼睛睁大视线投向门口，双手抱着被子骤然收紧。
黑暗中一束白光绕着门缝钻进来，悄无声息连带着一抹高挑身影。
“珺瑶？”
来人用气音唤出她的名字，小心翼翼的试探，似在探她是否睡着。
闻言，朱珺瑶就知道是夔孜的声音。
“干嘛？”
她眼见着来人捏着步子，无声几步踱至她面前，小手电筒打着白光映出她英气的眉眼，此刻这双眼正盈着狡黠看她。
“穿上衣服跟我出来。”
“去哪里？”
“去看星星。”
“星星？” 朱珺瑶有些疑惑，这地方能看见星星吗？不过她没多问，穿好衣服跟着夔孜捏手捏脚出门。
夔孜领着她一路出了宿舍楼，来到训练场，场地边是一小片银杏树，树旁搭了个小小的台阶看台，看台旁的路灯此时正亮着。
朱珺瑶被夔孜牵着手，走到场地中间，她转身，眼里浸满笑意，伸出食指指向上空。
“珺瑶，你抬头看。”
跟随指示，她抬头...
见辽阔无垠的黑色夜空，被颗颗星辰渲染着，它们如同珍珠一般散落在夜幕之中，有着如梦似幻的美感，带着无限神秘的魔力。
“来这边。”
朱珺瑶乍然见着这般梦幻的星空，一时说不出话来，耳边传来夔孜轻轻的语调，手上被一股力道牵着，她被牵至训练场边的看台坐下。
“漂亮吗？”夔孜坐在她身边，偏头问她。
“很漂亮，很美...”
朱珺瑶凝视着上方的星空出神，幽幽夜风吹拂过她披散在肩头的长发，伴随着树叶沙沙声，她的整颗心也跟着沉静下来，方才那些纷乱不堪的思绪也统统被风吹走，似是整个人从凡尘解脱出来，凉风轻抚过面颊间，她唯留心旷神怡之感。
夔孜倾身，视线从眼前人精致的侧颜上滑过，聚焦进她漆黑的瞳眸里，将那双桃花眸中盛满的熠熠星光收入眼底，夔孜会心地扬唇，露出抹大大的笑来。
恰巧儿，朱珺瑶想与夔孜说句话，转眸就对上面前人像个憨憨一样朝着她傻笑，被她带着，也勾唇笑起来。
“你傻笑什么？”
“我没有啊，你才在傻笑。”夔孜反驳。
“可你刚才笑的跟个憨憨一样，哈哈哈。”
“我没有，我就是很正常的在笑啊。”
夔孜收回笑脸，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表情看起来严肃一丝丝，可是在朱珺瑶眼里，她这副硬摆出来的表情更呆，莫名戳中她笑点，让她愈发想笑了，
“哈哈哈哈 。”朱珺瑶笑的比方才还要大声，夔孜脸上闪过抹尴尬，被她笑得坐不住了，一手捂住少女还在哈哈笑着的嘴唇，一手扶助她的后脑勺，双手一用力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捞，动作一气呵成，随即低头在她耳边小声道。
“快别笑了，一会儿把教官老师引过来了。”
温热气息喷洒在耳廓上，怀中少女立即噤声，双手覆住她的手，桃花眼朝她眨巴眨巴，示意她松手。
夔孜放开手，两人皆默契转身去看上方的星空。
静默几秒，朱珺瑶率先出声打破这略微凝滞的气氛。
“前几天都没看到这么美的星空呢。”
“前几天晚上不是还在下雨嘛。”
“平时在市区里也看不到星星，偶尔运气好只能看见一两个。”
“环境污染了呗，现在城市里基本都看不到的。”
“你说...”
“嗯？”
“去世的人是会变成天上的星星还是会去天堂啊？”
话题怎么就扯到去世的人身上了？怎么突然就沉重起来了？夔孜有些纳闷，侧眸视线落在珺瑶此刻隐约沉寂的脸庞上。
“嗯...”夔孜思索片刻，半晌答不出来，引得朱珺瑶偏头看她，对上珺瑶透着几分认真的眉眼，她也不好说自己不知道，更不好说这些都是哄人的。
“嗯...哪为什么不是去投胎了呢？”
这句话落下瞬间，夔孜敏锐感觉到眼前人神情变换了下，眼眸也暗了些许，她心里咯噔一下，不待她圆话，就听对面飘过来的话语，嗓音很轻仿若无意道出，可听进人耳里落在人心上却很重。
“因为投胎了，世界上就真的没有她的存在了。”
夔孜抿了下唇，脑中思绪翻飞，“那变成天上的星星呢？”
“那她就会一直在天上注视着我...”顿了顿，朱珺瑶抬眸望向天空的某个方向，启唇轻声道，“可我不想让她一直看着我。”
夔孜心下揪紧，眼中闪过抹不忍，她看出来珺瑶一定是有亲人去世了，但她又不能直接问，便接话语调轻快道。
“那她一定就是去天堂了！”
听见她轻快的话语，朱珺瑶心中竟有丝释怀，曾经有许多人告诉年幼的她，说你妈妈她去了很远的地方，但没有人告诉她，那个“很远的地方”在哪里，她知道妈妈的身体在墓园里，那灵魂呢？妈妈的灵魂究竟在哪里？！
她收回视线，对上夔孜浅棕色的瞳眸，这双眸子清澈而纯粹，映着点点星辰，与她深黑带着杂质的眼睛截然不同。
她信了，信了这双清澈的眼瞳。
“嗯，那里肯定很漂亮。”
见面前的少女又重新笑起来，夔孜心下微松，双手向后撑住身体，身体后倾翘起二郎腿，笑着答话。
“那肯定的。”
片刻后，她想起老家内蒙古草原上的浩瀚星海，转移话题道。
“内蒙古的星星比这里的更好看。”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里的只能叫星空，很多星星都看不见，内蒙古那边的才能称之为是星海绚烂，浩瀚当空，还能看见星河。”夔孜兴奋说着，有些小得意地摇晃脑袋。
朱珺瑶喜欢一切美丽的风景，雪山、湖泊、花田，而星河更是她一直想去看的，她眼眸瞬间亮了，紧紧盯着夔孜，眼底带着期待，等她继续说下去。
夔孜见她感兴趣，继续道，“初夏草长莺飞地时候，青翠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零星几个白色的蒙古包，星海很低，你躺在草坪上，那星河就仿佛触手可及。”
“真的？！”
“真的，真的，以后我带你回去看，直接住我家的蒙古包，食宿全免！”夔孜胸有成竹，随手一挥大包大揽。
“那多不好意思，哪里能白吃白喝你家的。”朱珺瑶看她这副仿若指点天下的得意模样，忍不住勾唇笑。
“那就跟我一起去骑马放羊，就抵你的伙食费啦！”
“可我不会骑马。”
夔孜撇了眼她，浑不在意继续大包大揽，“那有啥，到时候我教你，大不了我带你骑一匹。”
“这可都是你说的哦，可别到时候我去了，又问我要钱。”
“怎么会，对朋友我们蒙古人向来很大方的，那里就在乎这些小钱了。”夔孜拍拍胸脯打包票。
朱珺瑶双眸凝视在她漾着小得意的脸庞上，丝丝温暖盘绕缠上她的心口，眼底闪过感动。
她自知自己是个冷心的人，温柔的语气和神态只是她对外处事的假象，她习惯用泾渭分明的边界感来保护自己不受侵害，习惯冷眼旁观漠视身边无关之人的一举一动。
自从妈妈去世后，她对这个世界就丧失了归属感，仿若她不是生活在万千人群中，而是独立于人群之外的个体，她过她的日子，那些无关之人怎样与她而言无甚关系。
再说了，一个失去家的孩子，那里又有什么资格去谈那虚无缥缈的归属感...
可方才夔孜对她许下的承诺，无论是真是假，她都奇迹般的愿意信她，无论是否会去，她都期盼那一天的到来。是她让自己对这世间好似又有了那么一分若有似无的感觉。
朱珺瑶突然真心实意地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很好，是她自顾自跨过了横梗在她们之间地那条边界河，朝蜷缩在岸边的自己伸出手，而自己不但不反感，甚至心里还有些庆幸。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星空下的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