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成诗》昕中有座山

7、幸福 刘雨宇

　　刘雨宇微微一怔。
　　海城初冬的天气已经渐渐转凉，她扬起脸说谢谢时，呼出的白雾在两人之间绽开，像朵转瞬即逝的玻璃花。
　　可此时的刘雨宇却觉得内心像是无数个火球在乱窜，人家一句感谢的话，怎么还把自己给整害羞了呢？
　　刘雨宇克制住自己想把程雪拥进怀里的冲动，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格外关注眼前的这个清冷又不失可爱的小女生。
　　难不成真是刚入学那一撞就直接撞进自己心里了？
　　见他一直看着自己也不说话，程雪伸出手指戳了戳他。“你在想什么呢？”
　　“啊？噢噢，我在想啊……”刘雨宇当然不可能说实话，但自己接话这个水平啊也还真是不差。“我在想，你这么乖，要不要满足你一个愿望呢。”他尾调上扬，说罢扬起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
　　要不是程雪早就看惯了他这不着调的样子，换成任何一个人在她面前这样她都能一巴掌呼过去。
　　不过说起愿望，程雪想了想，愿望应该算不上，但还真是有一个问题想问问。
　　“那我问你个问题，你跟我说实话。”
　　“就这个吗？没问题。”程雪还能问出什么他刘雨宇不知道的吗？于是，刘雨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我的错题本，到底有什么秘密啊？”程雪带着天真的目光扬起头看向他。
　　他是真没想到，程雪能在这时候想起错题本这个事。
　　哪有什么错题本的秘密啊，当时不过是自己随便找了个借口想让程雪来看自己的球赛罢了。不过拿错题本忽悠她，自己还觉得挺好玩的。
　　这下可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刘雨宇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心虚的挠了挠自己那一头张扬的短发，打着哈哈说道：“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程雪一听就觉得不对，这人虽然混，但敢作敢当，一本错题本而已，她怎么感觉他还有点心虚了呢。
　　“过几天是几天啊？”程雪不打算放过他。
　　“三天。”刘雨宇伸出三个手指，恰好像是在发誓一般。
　　如果说刚刚只是心情有一点好转，那么现在她是真的被眼前这人有趣的灵魂给逗笑了，发自内心的。
　　又一次在小区门口和刘雨宇道了别，月亮刚刚挂上枝头，踩着斑驳的树影，程雪脑海里浮现出刘雨宇的笑脸，有张扬的，有温柔的。
　　她忽然发现，刘雨宇每次送自己回家，于她而言，都是特殊的经历，是一场不一样的体验，更是她长这么大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迈进家门时，父亲正在给阳台的耐寒绿萝裹棉絮，母亲从厨房端出砂锅，枸杞在鸡汤里浮沉如珊瑚。
　　见程雪回来，父亲赶忙把煨着热茶的紫砂杯推过来，杯壁映出阳台上摇晃的绿萝，"今天楼下王奶奶还说，整栋楼就数我们家厨房最香。"
　　"我们小雪回来啦。"母亲用干净的手背碰碰她脸颊，"今天市场有新鲜冬笋，你爸非说要腌渍到除夕..."话没说完就被父亲瞪了一眼，砂锅盖掀开的响动惊醒了打盹的狸花猫。
　　满是一片其乐容容的祥和景象，“快去洗洗手过来吃饭。”
　　她有这样的幸福家庭，还有刘雨宇那个“活宝”，又怎么会去做那种事情？真不知道那个想陷害她的人是怎么想的。
　　今天的不开心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云烟散尽。她吃的喷香，就连程爸程妈也根本没看出来女儿今天的不愉快。
　　而另一边的陈琳可就没有程雪心情这么好了。
　　月光像把冰刀剖开卧室的落地窗，陈琳赤脚踩在雪白的地毯上。身后书桌堆着泛黄的竞赛资料，未拆封的生日礼物盒在墙角积灰，父亲上周寄来的明信片还插在梳妆镜边缘——东京塔的夜景刺得她眼眶生疼。
　　她家世优越，却也渴望像普通家庭那样每天和父母在一起，从小到大，物质上从来没有缺过，可是父母总是在忙，在她印象中，从来没有三个人一起吃过饭，更别提一起出去玩了。
　　父母爱她？呵，程雪今天讲台上的那一番话，更是戳到了陈琳的痛处。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她的内心早已是千疮百孔。
　　刘雨宇无意间对她的好，让陈琳觉得他是喜欢她的，她不想让程雪把刘雨宇从自己身边抢走。
　　对此，刘雨宇只能表示他冤枉，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对陈琳好过。
　　陈琳握紧的手机屏幕在发抖的指尖亮起。通讯录里"徐东铮"三个字泛着幽蓝的光。
　　“喂？是东哥吗？我是琳琳呀。”电话一接通，她就换上了甜腻的声线。
　　“咋了妹子，怎么今天有空给哥哥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粗犷还夹杂着混响的声音。
　　“这不是好久没见了，想着问问你最近怎么样嘛。”
　　“原来是想哥哥了啊，栗江路酒吧，来找哥哥玩！”
　　嘟嘟嘟——
　　话音刚落，电话就挂断了。
　　陈琳放下手机，走到衣柜前拿出一条白色吊带裙，在脸上化了个惹人怜爱的妆容，再披了件单薄的大衣就出了门。
　　到达酒吧门口时，陈琳已经冻的手脚冰凉，她鼻尖红得发亮，仿佛雪地里冻僵的樱桃。更像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了。
　　"东哥～"推开包厢的门，徐东铮正陷在墨绿丝绒沙发里，雪茄烟雾缠绕着他腕间的百达翡丽，表盘反光像毒蛇的鳞片。
　　“妹妹来啦，别站着，快来哥哥身边坐。”他状似起身邀请陈琳，陈琳也不扭捏，顺势坐在他身旁。
　　“怎么冻成这样，也不多穿点，看样子像是被欺负了？”
　　陈琳见他这么问，便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哎呀，你怎么知道的东哥，人家最近确实遇到了的麻烦。”
　　“哦？是谁这么不长眼，还敢找你麻烦。”徐东铮这下算是知道了，合着她是来找自己帮忙的。
　　“是我们班一同学，她整天欺负我，东哥你看我最近被她烦的都瘦了呢。”陈琳顺杆往上爬。
　　“那我怎么瞧着这小脸蛋更精致了呢，哈哈哈！”徐东铮也不想跟她卖关子，“说吧，想让东哥怎么帮你？”
　　"…………"陈琳忽然贴近，呼吸带着甜腻的香水味扑在徐东铮耳后，“求求你了，东哥”眨着扑朔的大眼睛，双手摇晃着徐东铮的胳膊。
　　徐东铮突然大笑，烟灰在他手指弹落。
　　“既然妹妹都开口了，那我这做哥哥的还是得看看妹妹的表现不是。”只是徐东铮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的答应陈琳。
　　“这样吧，我记得你好像挺擅长跳舞的，你跳一个，我这帮兄弟们开心了，哥哥就答应你。”他脸上露出油腻的笑容，让人一度作呕。
　　陈琳忍着内心的不适，想着只要自己毁了程雪，雨宇哥哥就是她的了。
　　为了得到她想要的，她只能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很奇怪的笑容，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一舞结束，徐东铮最先鼓起了掌。她的面前当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看来妹妹是真的很讨厌那个人啊，既然这样，那哥哥就帮帮你。”
　　陈琳见他终于松口，赶紧拍上一顿马屁：“谢谢东哥，您简直太帅了，还是你对琳琳最好。”
　　虚伪的话术令徐东铮很是受用，当下就给陈琳安排好了人手。
　　果然，今晚的付出没有白费，程雪，你就等着吧。看看到时候，你还怎么霸占着雨宇哥哥，雨宇哥哥那时候又会怎么看你？陈琳内心邪恶的想着。
　　时间已经很晚了，徐东铮心情还不错，就顺路把陈琳送回了家。
　　仰躺在床上，陈琳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不是恐惧的颤栗，而是更接近受到某种刺激而激动的生理反应。
　　窗外住户的灯一盏盏熄灭，霓虹灯在玻璃上洇出模糊的光斑。陈琳忽然发现自己的倒影在笑，那是个陌生又邪恶的笑容，嘴角牵扯着连日僵硬的苹果肌。她慌忙用掌心捂住嘴，却从指缝里漏出一声呜咽似的笑音。
　　她一夜未眠，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她仿佛看到了程雪的末日以及自己和刘雨宇的未来。
　　程雪如往常一般早早来到了学校，却没想到自己今天竟然不是第一个。
　　陈琳比她来的更早，更奇怪的是，往常从不跟自己打招呼，甚至看自己一眼都觉得多余的人，今天却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笑。
　　程雪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陈琳的那个笑容，不怀好意，而且还有点可怕。
　　她看到刘雨宇的桌子上有一份精美粉色包装的早餐，她猜应该是某位暗恋他的人送的吧。
　　反正与她无关，要放在以前，她肯定不会在乎。可是为什么现在看到这个，会感觉心里闷闷的。
　　林晓晓一进门就见程雪低着个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悄悄走过去拍了她一下，“早呀，想什么呢？”
　　把程雪吓了一跳，“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啊！”说着还拍了拍自己胸口。
　　“谁让你大早上的坐位上发呆呢。”说着还撇了一眼刘雨宇桌上的早餐。
　　程雪有一种被戳破心思的窘迫，推着林晓晓去了她的座位，“快背书，早上有历史小测。”
　　听到这个消息林晓晓那还有心思八卦，哀嚎一声，趴在桌子上开始翻书。
　　陈琳坐在后排眼神冰冷的看着她们，在程雪转身的时候，垂眸藏住内心的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