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首次会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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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鱼氏召集大小世家以及南渡而来的关中世族就政权更替和后续方针二事进行集议，鱼幼宾作为江祯华的妻子参与此次会议。
她早早来到议事厅，审视墙上挂着的舆图。
端和八年初秋，匈族自雁门关一路南下直取中都，借着骑兵的优势沿着长江一路在华北平原烧杀抢掠，随后羌族趁乱从西北攻入，顷刻切断河西走廊，占据自黄土高原西部至吐鲁番盆地的土地，与停留在中都附近的匈族骑兵相互骚扰，而这些不过都发生在两年之间。
如今的汉人，只剩自淮河以南至巫山再至巴蜀的疆域，丧失了主要的粮食产区和大量的钢铁矿区，还失去了提供的优良战马的河西走廊和适合培育战马的东北牧场，缺粮缺铁缺战马，还有大量涌入的流民，局面十分不利。也就好在有长江这条天堑阻隔着外族，双方都不会轻易渡过长江或在江上进行决战。
西北匈胡二族混战，向西北进军并非良策，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自淮河北上一路夺取青州冀州幽州。可江南的汉人一来没确立政权，二来官府没钱，三来中都失守后原有的治理体系被打乱，这三个问题正是今日的集议必须要解决的。
沉浸在思索里，竟没有察觉大堂里来了人。
“阿姊，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一声呼喊将她拉回现实，鱼幼宾闻声回头，见是她的弟弟来了，眉间的阴霾消散了大半。
眼前的少年小她两岁却比她高出一个头，身姿挺拔，衣袍下摆利落修身，面容秀丽，眼若流星。这样个妙人乖乖巧巧地站在她眼前，举手投足间尽是属于这个年纪少年的清亮劲，向让人不疼都难。
她抬手帮他耳鬓的碎发往耳后别了别，装作严厉嘱咐了两句：“若游，你我都是小辈，自然要来得早些，倒是你，出门前又忘了把碎发整干净。”
鱼若游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小声嗔了声知道了，又偷偷看姐姐的脸色，确定姐姐只是吓唬他时，表情又生动了起来。
他环视大堂，没见着江祯华的身影，便以除两人之外无人能听到的气声询问：“殿下呢？为什么没和阿姊一起来？”
“不必担心，我知不能让他觉得世家压了他一头，已同他打过招呼，”鱼幼宾恢复了冷淡的语气，向鱼若游靠近了些许：“我说，我与他是夫妻亦是君臣，我理应提早来候着。”
“不愧是我阿姊！”
鱼若游这下没控制音量，好大一声，吵得鱼幼宾差点想拿拳头堵了他的嘴。
“不过阿姊，你看了那么久，有看出什么名堂吗？”
鱼幼宾宛然一笑，示意鱼若游将耳朵凑近点，将等会要他说的话仔细交代了一遍。
现下她在众人眼前的形象是鱼家温顺的女儿，不可锋芒太盛，她但又缺乏替她发言的人。
于是她选择了鱼若游，恰好，她也要替弟弟立威，只有母族在乱世站稳了脚跟，她才能更无后顾之忧地进行下一步的谋划。
两人稍事分析局势，便等齐了人。
庞大的议事厅塞满了人，江祯华作为皇子坐主坐，鱼幼宾作为江祯华的妻坐右侧首席，鱼氏和南渡的关中世族则按族氏与辈分列坐两行，小世族则坐在最后。
最重要的问题就是确定临时政权的合法性，两朝老臣郁稷一抚花白的胡子，起身向江祯华和鱼幼宾行礼：“先帝崩殂，理应奉太子为新主，现下太子殿下生死未卜，可国不可一日无主军中不可一日无帅，还请殿下即位。”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古氏族长古峻疾声反对：“不可！恕我直言，殿下并非嫡子，本不能继承大统。太子生死未卜是真，可玉玺不知所踪也是真，没有玉玺，就难为正统，若哪日太子殿下带着玉玺归来，这天下还能容下二龙不成？”
江祯华面色铁青，可古峻说得没错，他非嫡非长，就算太子薨了也该轮到太子的同母幼弟江祯礼继承大位，照原本的继承法，即位这事横竖是轮不到他头上的。
堂内有不少朝臣，其中超过半数都是坚定的正统派，对寻找太子还抱有幻想，可战时人才和资源紧缺，不宜清算，切忌党争。
鱼若游向江祯华谏言：“臣有一计，不如殿下打出‘平天下而迎太子’的旗号，自封为江南王进行监国。在座的诸公虽来自天南海北，可你我皆是汉人，应当同心协力，以收复失地为先！”
关中群臣左顾右盼，偷瞄鱼家族长和其身后的江南世家，为难之中还是接受了这个折中之法。江祯华也神色缓和，眼神向郁稷投过来。郁稷观气氛合适，随即向江祯华行觐见礼，高喊：“微臣见过江南王！”
众人效仿，厅内响起一阵“微臣见过江南王”。
鱼幼宾向江祯华叩拜，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狡黠，只要江祯华一日不能称帝，他就得依赖鱼氏一日。
一桩事了，令一桩事却让江祯华发愁，朝中缺将，他又不曾接触过军权，竟不知和人可用。
郁稷闻猜中了江祯华的心思，招呼卢定乾和司徒绪上前：“臣要举荐二将。卢定乾，为安南将军次子，曾随安南将军平定南蛮叛乱。司徒绪，七岁可开八石的弓，力大无穷，极擅骑射，可于马上百步穿杨。”
卢定乾上前抱拳跪下，眼神坚定：“家父战死沙场，连遗书都未来得及留下，定乾愿承父遗志，驱除鞑虏。”
司徒绪亦是跪下以表衷心。
“殿下，臣也欲请命，”一位清俊的青年走出来抱拳跪下，“臣名曲伯晚，曾在鄱阳湖平叛，愿为殿下抛头颅洒热血！”
江祯华大喜：“好，我给你们一年的时间！你们要给我交出一支足够北伐的强军！”
集议结束，群臣散去。
鱼幼宾同鱼若游步入书房，摆上上次还没下完的那盘棋，屏退仆从。
怕隔墙有耳，两人先闲话了半炷香的家常才小声商议起来。
鱼若游忍不住吐槽：“江祯华是不是没学过治国，怎么在会上都没提到过怎么去解决流民问题和稳定经济？”
“这不是挺好吗？你作为小舅子私下里去和他提，保了他的面子还能获取他的信任。但是注意，不要派我们的人去执行，让江祯华派他信任的人去。”鱼幼宾落下一子。
鱼若游不解：“为什么？”
“你得让他自以为掌握了全局，他才会本分。”
鱼幼宾眯眼看了棋盘，突然来了兴致，托腮问鱼若游，“要你说，如果突然找着了太子，该怎么办？”
他挑眉看向鱼幼宾，神色好似一切都了然于心，下一棋：“姐姐本就知道，还问我作什么？打出正统的名头，就算太子被哪个胆子肥的军阀挟持了，那方也不敢贸然与我们交战，还得与我们联盟。”
“你小子倒是聪明了不少，”她笑着拿棋狠狠堵了鱼若游的棋一下，“那要是太子自己寻过来了，要争夺控制权，又该如何？”
鱼若游下棋的手一顿：“江祯华自己会想办法的，他不是还有个放在府外的幕僚吗，那人可聪明着呢。我猜那人会让江祯华沉住气，先把中原收复了再把太子解决了，要么暗杀要么宫变，依江祯华积累的威望和手头的兵权而定。不想提她，想起来就气。”
“你啊你，还是小孩子脾气。”鱼幼宾弹了下鱼若游的脑门，语气却软下来。
鱼若游有些委屈：“姐姐你还打我。江祯华可为了她连守节的事都敢说出口了。”
没错，鱼若游口中的这个幕僚是个女子，也就是江祯华心心念念的真爱之人，甚至让江祯华愿意冒险在和她的新婚之夜说上一通屁话。她早上刚出房门就派人去查了查江祯华口中的爱人，没想到集议结束后就来了消息，连带着跟过来的鱼若游也知道了。
鱼幼宾轻笑，末尾一字一顿地说：“那算什么屈辱啊，那是天大的情报，江祯华亲口把自己的软肋告诉了我。”
若那人只是个寻常女子，她并不想动她，可对方是江祯华的幕僚，江祯华的心腹就是她的威胁。她将会在牵制江祯华时，毫不犹豫地对她下手。
“姐姐说的是。”
鱼若游看向鱼幼宾，那双美丽的凤眼眼尾上扬，瞳仁漆黑，幽深，回望他时带着仁爱，却也毫不遮掩汹涌的欲望。
那不是顺服于命运者的眼睛。
他知道，他的姐姐想要的，从来不是成为哪个人的妻子，也不是成为某个世族的附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首次会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