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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份谢礼 她是被司机 ...

  •   她是被司机骂醒的。
      “你们俩搞什么东西啊?车抛锚了还睡!赶紧下去!”
      甫睁眼,视线迷蒙一片,车厢内空荡荡的。惊醒后她心悸得厉害,左肩也麻了,她想揉揉,却摸到一张脸。
      童林倚在她肩头睡着了。
      “学生!快下去!”司机不耐烦的声音里积起怒意。
      伍蔓终于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
      她把童林拍醒:“师兄,车抛锚了,我们快下车。”
      童林木讷地跟着伍蔓下车,他神情恍惚,完全找不到平日社牛的影子。伍蔓和他解释了目前的情况,他久久凝望着她,直到伍蔓感到不适,移开了目光,两人都不再言语。
      马路边站着两排人,一排立在路上,一排被挤到马路牙子上。他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诉说着郁闷。
      司机说学校会安排另一辆车来接大家,可这样一耽误,很多人被打乱了下午的安排。
      伍蔓形单影只,被挤到了人群外围。没了遮挡,冷风猛地灌倒她身上。她不想再挤进人群。与其面对陌生的童林,她宁愿吹冷风。于是她又把外套裹紧了些。
      校车正常是两个小时一趟,虽然司机说后面的车会早点出发,但是大家等了半小时也没见到车,焦虑逐渐蔓延开来。
      刚到傍晚天就黑了,伍蔓抱臂,耳朵里塞着耳机,余光瞄着校车应该驶来的方向。
      一阵冷风吹过,她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撞到身后的人。她转过身去,说了句对不起,却见他是应该距离她好几米开外的童林。他的鼻头红红的,眼睛半眯着,似乎已经在她背后站了很久。
      虽然觉得很不对劲,可伍蔓并不想探究其背后的原因。她拿出手机,刷来刷去,却什么内容页没看进去。终究,随着一声叹息,她转回身,垫脚把他帽子翻上来,戴好。
      收回手,他们又一次四目相对,童林的眼神有了活人气。
      “谢谢你。”他说。
      伍蔓笑了,眼睛眯成了两条线。她把右边无线耳机取下,对着耳机猛吹一下,又放到袖子上擦擦,将耳机塞到童林手中。
      “听歌吗?”她试探着问。
      童林点点头,戴上她给的那只耳机。
      她几乎不会主动发起社交,所以对今天的自己很满意。
      气氛正好,伍蔓用手指在腿上打着节拍,沉浸在收藏的歌单里,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下一首歌前奏响起,她便巴不得穿越回十分钟前,打断那只给童林递耳机的手。
      那是三花的歌,迎新晚会上听了一次觉得不错,她便找到资源,收藏了。
      一瞬间,伍蔓全身热起来,脖子像是要发汗一样。
      “他也千万别把我当成他的粉丝!”
      她偏头,观察童林。
      歌手本尊却没有任何反应,低头看着马路牙子上卡着的一个塑料袋残骸,它被大风席卷得胡乱飞舞。
      伍蔓放了心,却不知道为何有一丝怅然。
      终于,天空开始飘落毛毛细雨,校车稳稳地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人群蜂拥而上。伍蔓注意到这辆不是空车,装不下他们所有人,她缩紧身体,努力向前钻,抢到了一个座位。
      玻璃窗外,排队上车的人群中不见童林的身影,他还站在原地没动。伍蔓摸出手机,打开一个综艺节目,不到两秒又关上。她看向窗外,心中一动,这次童林也在看她。
      司机师傅把两个没有座位,试图蒙混过关的男生赶下了车,关闭前门,发动车子。
      雨又下大了一些,打在不太干净的车窗上,伍蔓不知道内心在焦虑什么,非常急切。
      “师傅,麻烦停一下,我要下车。”
      伍蔓在师傅的“问候”中逃下车,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童林面前。
      四目相对,她想说些什么,在脑子里急切搜索着。
      终于,她摊开手,说:“师兄,我的耳机。”
      童林笑了下,把耳机拿下来,放到她手上,轻柔地握上。
      此刻,伍蔓心里涌起一股柔情。“咱们回学校?”
      童林点头。
      她迅速拦了一辆出租车,带着童林坐进后排。
      此处距离老校区大概有半小时的车程,上车没多久,伍蔓就感到肩头一重,他又睡着了。
      她看着快速向后跑的街景,责备自己头脑发热,明明她和童林其实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她同情起这学期已经花了超支的生活费,不停地瞄计价器。
      雨越来越大,雨点在出租车玻璃上形成了一股股水柱,蜿蜒流淌。伍蔓给研究生院的接头人发了消息,说今天不过去了。
      车内安静又潮湿,童林细微的呼吸声牵动着伍蔓的神经,她才开始回想童林这一整天怪异的表现。无精打采,失魂落魄,完全是相反的他。
      他一定遭遇了什么大事,伤心难过了。
      因为学业?
      不可能。他们所在的本硕七年制实验班很看重学分,一旦某个学期的学分不满足条件,就会立刻被踢出去,发配到普通本科班,所以班里的学生都异常刻苦。在这种情况下,童林的排名每次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系里的老师都说他是天赋型选手。
      因为乐队?
      不可能。三花乐队本就是几个人闲暇之余打发时间建立的,当初他们说隐退就隐退,即使后来在迎新晚会上再次受到热捧,也没有再接受任何邀约,说明他并不重视乐队。
      因为感情?
      不可能。伍蔓没有听说童林有任何感情困扰,在她的眼中,有颜有才的大学男生,处在人生中最潇洒肆意的年纪,要说他是情场浪子她还比较相信。
      伍蔓在老校区门口与童林分别,把自己的伞给他,她完成了对他的责任,于是原车返回新校区。至于邀请函,不急于一时,等下一个晴天再说。
      童林撑伞在雨中走了很久,他在车上并没有睡着,只是觉得无力,想借个肩膀靠一下。沿着伍蔓的侧脸线条能看到窗外,每当驶过一个路灯,纷飞的雨滴便现了形,像是金黄色的宝石颗粒镶嵌在黑夜中,美得耀眼。
      每一个路灯的昏黄光线照进车里时,她的脸就被打上一层阴影,在那明和暗交界处,是她毛茸茸的轮廓。童林看着她出了神,好像眼睛变成了一个放大镜,放大她脸上的每一个微小细节。
      她不说话时,有一种柔软又镇定的力量。
      他抬起手臂,闻着衣袖上残留的香味,幻想自己仍依偎在那个温暖的身体上。

      这个冬天,城市罕见地下雪了。
      不是雪花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清爽而干燥,而是在几个雨天中间,夹杂着半天落雪。雪花落在地上,化成了水,落在车顶上的,便结成冰,落在人们发丝上的,就瞬间消失不见了。
      因为又冷又湿,中午,伍蔓和室友们窝在睡铺上看了一部催泪老电影,她们拉上了窗帘,在对面床的白墙上投影,看得津津有味,忘了下午有课。末了,还沉浸在剧情里抹眼泪时,班长的电话打过来,说思修老师点名了,几个人顾不得彼此,争先恐后抓上课本就跑了。
      伍蔓关上投影,找了半天课本,最后一个出发。到了外面才发现又下雪了,她心一横,把书本塞到棉服里,冲向教学楼。
      雪很大,打在脸上有点疼,伍蔓铆足了劲跑到教五楼下。她准备从侧门上去,余光忽然瞥到正门台阶边上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头发垂落在侧脸上,看不清他的眼睛,身形比上一次看见时更清瘦了。他把一根即将燃尽的烟头拧在墙砖上,转了好几圈。
      伍蔓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收回视线,步履不停,跑上了楼。

      在寒假离校前的晚上,因为室友敏敏刚买了一套光疗甲工具,应数系大一大二的女生们聚到伍蔓的寝室排队做美甲,大家聊起数学学院的几大帅哥。
      敏敏熟练地给 “顾客”做甲面抛光,一边评论:“金融数学二年级的李泽涛,帅得不要不要的,他排第二没人排第一。”
      有人说:“还好吧,帅是帅,但有点油腻。”
      “帮帮忙好吧,他不仅是帅,金融数学毕业之后都是金融圈大佬,实名高富帅。”
      大二的师姐说:“那他也就是富,要说帅,还是咱们本系师兄童林。”
      于是,大家七嘴八舌聊起了童林,夸他又帅又有少年感,最重要的是他还单身,足够女生们幻想,云云。
      伍蔓不自觉竖起了耳朵,然后听到童林请了一个多月的假,好像是家里出了事。于是她又想到了那个雨夜,那个陌生的他。

      春节后回校,伍蔓发现新学期的课表比上学期更满。她继续忙着处理自己写不完的作业,忙不完的学生会杂活,又在同系师姐的推荐下成为了校史馆解说员。
      应用数学系大一生照例每天都有早八课,一个全空的半天都没有。伍蔓一周中有两个晚上有选修课,她选了两门轻松的课程,但是考勤很严,她无法缺席;周一和周三中午校会值班,周二和周四中午校史馆值班……
      她曾经听说过,高中是人生中最艰苦的三年,上了大学以后可以尽情玩,所以大着胆子报了很多课外活动。但是为什么没人告诉她,基础数学是真的难。虽然老师往往只留一两道题,她也得锤脑袋思索一整晚,还不一定能做对。虽然才大一,她已经开始担心自己能不能通过本硕实验班的考核,万一绩点不够,就会被退回普通本科班。
      刚开学一周,伍蔓上完选修课回到寝室,累瘫在桌前,室友们全部兴奋得凑到她身旁。
      “快递给你拿了哦,”敏敏指着桌上的一个长方形盒子说:“你买了什么啊,怎么像是花?”
      伍蔓疑惑:“我没有买花。”
      “谁送你的?怪不得最近总是回来这么晚,你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敏敏大大咧咧地问。
      “冤枉,我申请查看物证!”伍蔓敌不过她们的攻势,一秒投降。
      揭开盒盖,一盏盏洁白的风铃草依偎成一簇,蓝黑色的盒底映衬出花朵愈发精致娇小。
      室友们不再做声,面面相觑。打趣伍蔓是一种玩笑,可是玩笑突然成了真,反而显得她们特别八婆,试图窥人隐私一般。
      伍蔓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她对敏敏说:“你查查看风铃草的花语。”
      敏敏立刻掏出手机搜索,读出来:“白色风铃花,意为感谢、祝福、远方的思念,还有嫉妒?”
      “这就对了,是感谢!”伍蔓把盒盖压到盒底上,找到一个很好的角度摆放好花朵,边说:“我之前帮了别人一个小忙,这是谢礼。”
      室友们半信半疑,闲扯了几句便散去。
      过了一会儿,寝室熄灯了,伍蔓打开台灯,她蹑手蹑脚地在草稿纸上运算,还有一道题没有写,如果明天交不了作业,会被“秃鹰”盯上。
      “秃鹰”叫乌海英,是数学分析课的老师,也是数学学院的副院长,刚开学时,大家私下叫他“老乌”。他长相极为普通,有一张见了十次也让人记不住的脸,身材矮胖,说起话来咬文嚼字,冗长拖沓。在一个雨天,“老乌”进了教学楼后,见四下无人,把假发从头上取下,甩掉水,又迅速戴上。这一幕被班上一个男生看到了,某天上课前,他绘声绘色地在全班面前做了一次无实物表演,从此,“老乌”变成了“秃鹰”。
      第一个学期,班上有四分之一的同学数分课挂掉了,伍蔓期末考成绩不太理想,靠着平时分勉强及格,所以每一次课后作业都不敢掉以轻心。
      她一边在纸上推导f(x,y)在D内连续,一边无数次用余光打量那盒风铃草。
      直觉告诉她,是他送的。
      可是没有卡片,也没有任何短信能证明是他。她打开了QQ和微信,没有新的好友申请。
      在一阵无法控制的胡思乱想后,伍蔓把花盖上,送上了书架顶部,埋首做题。凌晨一点,她拖着混沌的脑子,爬上床铺,一秒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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