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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命案 ...

  •   在那个梦里,就在不久后,江府也发生了命案。

      现实与梦境的重叠,像一块掷入湖心的石头,激得萧锦衣刚刚平静下去的心再一次狂跳起来。

      她催促着夏叶,一五一十地把江府发生的命案细细说来——

      原来,今日午时,洛阳江府。

      吏部侍郎江淮州在这座新修建成的府邸中,举办新府乔迁及新纳美妾的双喜宴席。

      前来道贺参宴的宾客络绎不绝,其中不乏比江淮州这位吏部侍郎官位更高、门第更为显赫的世家贵族,甚至连不少皇室宗亲也亲自前来道贺,给足了江淮州面子。

      只因为江淮州的官虽然不算太大,但却有两个侍奉在女皇身侧、深得女皇宠爱的好弟弟。

      人人都不想得罪江家,人人都给足了江淮州面子。

      宴席之上,互相吹捧,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只是到了宴席高潮,看台之上正轮到洛阳现下最流行的傀儡戏班子表演时,江淮州忽然神色骤变,说有事要离开一阵,便匆匆起身离席。

      谁知他这一走,便迟迟没有回来。

      直到席间酒又过几巡,这一折格外长的傀儡戏也接近落幕,还没见他回来。

      众人正暗自纳闷之时,却见原本戏台之上忽然火光大起,被吓了一跳,下一刻却见火星飞溅,火树银花,一片繁盛明艳之景象。

      原来是傀儡戏班子又新学了一个打火花的绝技。

      众人大起大落,惊艳之余,纷纷喝彩。

      喝彩声中,却见火树银花之盛景落幕,而那看台正中戴着傀儡面具吊着表演之人身上,忽然掉下了一条长长的白色绸带,绸带上面写着一行鲜红的、巨大的血字,格外显眼、触目惊心:

      “十年寒窗泪,多少学子血。

      江郎两三言,皆付东流水。”

      ……

      下一瞬,那人脸上戴着的傀儡面具骤然滑落,露出一张七窍流血的铁青面庞。

      “——啊!!”

      众人尖叫连连,大惊失色。

      等有胆大之人再次定睛望去,这才发现那挂在正中、七窍流血的,不是别人,正是今日宴席的主人江淮州。

      而他此刻七窍流血,浑身僵硬,显然已没了生机。

      ·

      “什么?”

      “你要去向女皇请旨,参与调查江淮州命案?”

      东宫,萧贤、萧景珏、以及柳妩三人,仿佛看疯子傻子一般,看向神色正常、却口吐狂言的萧锦衣。

      正在慢悠悠品茶的萧贤甚至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宝贝女儿方才说了什么?她真的说话了?

      莫不是自己年纪大了,幻听了吧?

      “……”

      萧锦衣在齐刷刷三双眼睛震惊的注视下,不由也有些想打退堂鼓。

      她也知道自己就是个文不成武一般、只会吃喝玩乐的草包郡主,哪里会调查什么案子呢?

      可是,就在方才江府发生命案的消息传来时,她骤然一惊,猛然想起,就在那个梦里,江府也是在最近发生了命案。

      虽然江家二郎和三郎是女皇近来最宠爱的男子,但他们一家对江家三兄弟实在很看不上眼,而且最近天气冷也懒得出门,因此就没有去参加今天江府的宴席。

      在那个梦里也是如此。

      但和现在刚刚听说命案不同,在那个梦里,她以旁观者的身份,或多或少地知道了一些后续。

      后来,随着江府命案的调查,她的兄长不知为何,也曾被女皇请去问话。

      虽然那次兄长很快便被放了回来,但从那以后,江家两个陪在女皇身边的江二郎和江三郎,似乎便总是明里暗里对他们一家阴阳怪气。

      同时,后来那个向女皇告密,直接导致了兄长之死的安定司指挥使沈宴臣,也是在江府命案中,因赶在大理寺之前,率先抓住了凶手,这才展露头角,引起女皇的注意。

      而在江府命案之前,沈宴臣不过只是一个混迹于街头,时常因偷盗打砸被关在牢狱之中的街头无赖。

      而不是后来那个令无数世家闻风丧胆、为女皇杀人无数、权势滔天的安定司指挥使。

      ·

      照这样想来,或许梦中兄长的死便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已埋下了种子。

      萧锦衣越想越害怕。

      眼下江府命案已经如同梦里的那样发生了,那么说明那个梦很有可能是真的会发生的。

      至少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关系到全家人的生死,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么,眼下对她来说,最重要、最迫切的,就是要阻止兄长的死,从而避免他们全家的黑化堕落。

      而要阻止兄长的死,她眼下能想到的最直接、最重要的,就是一定要斩断这个叫做沈宴臣的告密之人的青云之路,绝对不能让他如梦中一般得到女皇的注意和信任。

      以及决不能让兄长和江淮州的死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免得被江二郎与江三郎记恨。

      萧锦衣心跳如鼓,心中忐忑恐惧,但为了阻止梦里他们一家人那可怕悲剧的结局,她还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坚定道:

      “是的,女儿心意已决,这便要进宫求见女皇。请求以安定司内卫的身份,参与调查此案。到时候女皇一定会问起父亲、母亲、兄长的意见,还请你们一定要支持我。”

      大昭负责探案刑罚、抓捕定罪的有大理寺和刑部,而在明昭女皇登基后,又在这二者之外,新设了一个直接听命于女皇,为女皇监察百官,探查女皇指定案件的机构——安定司。

      同时,安定司与大理寺和刑部还有一个极大的不同,便是安定司只看能力,不限男女。

      因此,安定司之中也有大量的女子担任内卫。

      对萧锦衣来说,要像参与此案的调查,安定司内卫,便是她最好的身份。

      ·

      一室沉默中,母亲柳妩率先开口,支持道:“好,阿娘同意了。”

      柳妩生得妩媚明艳,年轻时便是洛阳远近闻名的美人,如今三十有几,为人妻为人母后,更是女人风韵十足,平添了几分成熟温婉之美。

      但她却从来不是什么柔弱温婉的女子。

      在之前的那十多年,陪着丈夫萧贤流放软禁在寒州的日子里,她比萧贤更加坚韧与顽强得多。

      甚至在无数个萧贤恐惧沮丧,动过轻生念头的夜里,都是她用力地握住萧贤的手,撑着他一起熬过去。

      眼下,骤然听见女儿萧锦衣想要走出闺阁,加入安定司的大胆想法,虽然柳妩暂时不明白萧锦衣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但只要她有这种想法并能付诸行动,不论是什么原因,柳妩都乐见其成。

      更何况,自从女皇登基之后,这个时代对于女子的宽容,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或许每个女子都能在这个时代中,借着女皇的东风,成就一番自己的事业。

      因此,柳妩反而是最先反应过来,第一个表示支持的:“衣衣,大胆地去吧。只要是你想做的事,阿娘都支持你。”

      见妻子同意,萧贤虽然心中其实有些不太赞成,但也还是很快便跟着点头了:“既然你母亲都同意了,那为父也支持你。”

      他的性子本就温吞,从前遇事便常问柳妩的意见。

      更何况在寒州那段绝望的岁月中,是柳妩始终陪在他的身边,强拉着他熬过来的,他早就对柳妩许诺过:“若有朝一日能重见天日,此生但凡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

      萧锦衣万万没想到会如此顺利,父母竟然不刨根究底地问缘由,便都松口同意了。

      反倒是一向宠着她,做什么的都任由她胡闹的兄长,这一次竟意外地一直没有开口。

      萧锦衣伸手,拽了拽萧景珏的袖子,眼巴巴道:“阿兄?”

      萧景珏沉默着,一向平静温和的俊美容颜上,眉头微蹙,薄唇紧抿,显然不是很赞同。

      半晌,抵不住萧锦衣的催促,他这斟酌着措辞道:“衣衣,如果你是真的想加入安定司,是你自己真正想做的事,那阿兄支持你。但是……”

      萧景珏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这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他不希望她被任何人伤害:“但如果你是为了崔鹤川去的,那阿兄实在不能赞同。”

      他认真道:“衣衣,你和崔鹤川并不合适。这一年来你在他那儿碰的壁还不够多吗?强扭的瓜不甜的。”

      ·

      客观来说,萧锦衣和崔鹤川的确是两个完全不在一个世界的人.

      比如萧锦衣说想要加入安定司,想做些事,虽然父母兄长最后都或勉强或欣慰地答应了,但是此刻在他们的心里,却没有人相信萧锦衣是真的想做点事的。

      他们都只当她是心血来潮,很快便会因为碰壁、因为吃苦、因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放弃。

      毕竟,在他们的眼里,萧锦衣只是一个喜欢玩乐、喜欢华服美食的富贵咸鱼郡主罢了。

      而他们对萧锦衣也没有别的要求。

      但崔鹤川则完全不同。

      他出身大昭四大世家之首的博陵崔氏,世代出将入相,家规森严,世代清贵。

      崔鹤川作为博陵崔氏主家的二公子,更是从小便被寄予了厚望。

      而他自己也从来没有让人失望,从小便是博陵有名的神童,后来更是年纪轻轻便高中状元,如今已是大昭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理寺少卿,风光恣意,前途不可限量。

      不知是多少世家子弟的楷模,和世家贵女心中的如意郎君。

      ·

      崔鹤川此刻正候在太极殿外。

      长身玉立,风光霁月,在融融雪日下,美得像一幅画。

      直引得每一个路过的宫女都忍不住偷偷抬眸朝他望来。

      而太极殿内,明昭女皇正冷沉着一张脸,端坐上首。

      进出侍奉的宫人们都格外小心,放缓了步子与动作,噤若寒蝉,格外安静。

      唯有殿内地上跪着的两位容貌相似、却貌美得各有千秋的少年,正在大声哭求——

      “嘤嘤嘤……阿兄死得好惨啊,请女皇一定要替阿兄做主啊……不然阿羽、阿羽也不活了……”

      十六七岁模样,容貌明媚柔弱、犹带着天真稚气,犹如一朵娇花,嘤嘤直哭得梨花带雨的是江家三郎江淮羽。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发生此等诛杀朝廷命官的惨案。女皇圣明,恳请女皇彻查此案,为逝者昭雪!”

      年纪稍长一些,十八九岁模样,容貌俊秀温润,犹如一块美玉,眼眶发红却仍挺直肩膀,一字一句坚定陈情的是江家二郎江淮序。

      女皇宠爱江二郎与江三郎。

      她喜欢他们的年轻貌美,也喜欢他们的曲意逢迎或欲拒还迎。

      他们不仅是一味能让女皇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的青春神药,也是两颗点缀在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帝王衣袍上的华美宝石,是她所拥有的至高无上的权力的象征。

      寻常百姓家打狗都要看主人。

      更何况是她。

      她是帝王,是天下之主,普天之下,皆是她的子民,可这洛阳帝都,天子脚下,竟然有人敢当众对江家动手。

      这不仅是一桩命案,更是对她权威的挑衅。

      “人到了吗?”

      在最后一柱香即将燃尽之前,女皇问道。

      一直静立侍奉在女皇身后侧的女官端木柔闻言知意,微微倾身,恭谨答道:“回禀陛下,大理寺卿程之望携大理寺少卿崔鹤川,已在门外候着了。”

      女皇微顿:“崔鹤川?”

      她记得他,故人宁公的关门弟子,博陵崔氏本家的二公子,去岁开春殿试上,她钦点的状元郎,上个月又因立了功被她亲自升为了大理寺少卿。

      想起故人宁公,女皇冷沉的神色缓和了几分:“让他们进来吧。”

      话音落下,便有宫人立马轻开殿门,应声而出。

      片刻后,两道身影缓缓踏进了大殿。

      走在前方的那人明显距离更近,但当走在后方的那人甫一进殿,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后方的那道身影。

      时近黄昏,旖旎的日光透过打开的殿门,落进大殿。

      那人十八九岁的模样,身姿挺阔,长身玉立,身穿深绯官袍,戴獬豸冠,佩青荷莲绶,逆光而来。

      气质卓然,芝兰玉树,风光霁月。

      待走上前来,再看清他那剑眉星目,隽秀无双的面容时,饶是见多识广的女皇,也不免有瞬间的惊艳失神。

      “微臣参加女皇陛下。”

      尤其是他不卑不亢地俯身行礼,带着几分与故人宁公相似的风骨姿态,更是让这份惊艳欣赏中更多了几分对故人后人的照拂关怀之情。

      原本的责备敲打、不怒而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女皇神色缓和了几分,道:“崔卿乃宁公弟子,宁公曾多次对朕赞你。这是你进大理寺后的第一个大案,希望你早日破案,不要让朕与宁公失望。”

      “臣遵旨。”

      崔鹤川恭谨行礼,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不动如风的从容模样。

      这样的淡然从容,总是常常让人忘了,他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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