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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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有什么事就和老师谈谈，好吗？不要憋在心里。”
“嗯。”
好麻烦。白晚在今天的谈话中第四次想到。
陈老师整理完桌上的课题资料，抬头看着眼前校服整洁的男生，镜片后的睫毛微微颤动，不忍道：“哎，白老师从前关照我们许多，怎么就......”
“老师，”白晚打断她，“您下节课是在B栋吗？马上响铃了。”
女人闻言看了一眼腕表，眼见确实临近上课时间，便拿起教案匆匆结束了这次约谈，“行。那老师先过去了，你也快回教室吧啊，调整好心态。”
“嗯。谢谢老师。”
一班教室所在的A栋和B栋处于南北两个相反方向，走廊上满是临近响铃时忙着跑回各自教室的同学，即使在这般混杂中，白晚也能清晰感受到向他投来的许多视线。他看向班级外墙贴着上学期的优秀学生评选结果，自己的脸被印刷在最顶上的位置。
照片中，男生的微长的刘海修剪得一丝不苟，他的发色天生偏冷，在白色背景里泛着些许淡紫。眼尾略微上挑，面前架着一副薄薄的眼镜，左脸脸颊一颗小痣点缀。嘴唇轻抿，和整洁干净的校服一样给人认真沉稳的感觉，只有娃娃脸那些许圆滑的边缘线，让他保持着高中生尚存的稚气。
平时也有同学会专门来一班门口看他的照片。一部分出于对年级第一的好奇，一部分出于对他本人怀着青春情愫。
但最近，那眼光里更多的是怜悯。
“不好意思同学，”正看着他照片窃窃私语的两个女生被身后的声音吓得一抖，白晚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快上课了。”
“啊！抱、抱歉！”其中一个女生先反应过来，连忙拉着同伴退开，打算跑回教室。在迈开步子前，她还是鼓起勇气看向面前干净的男孩子，“那个、白同学，你、你不要太难过！”
“嗯，谢谢。”白晚笑了笑，女生红着脸往自己班级跑去。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马上掉了下来。先前的人群已经散去，上课铃的叮咚声如同钟鸣一般砸在他的神经之上，震得生疼发麻。一想到挪动步子进去教室后，又要接受来自周围多得快把他淹没的同情眼神，就烦得不愿迈开脚。
直到本堂的英语老师过来提醒上课了，他才走了进去。
“你没事吧？”
“没事。”白晚从抽屉里拿出英语书，柯闻闻言像是不放心，又看了两眼他的脸确认有无异色。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这节课不来了。”
白晚在心里笑了一声，为什么？就因为班主任这个月第三次因为他爸死了约谈他？
他语气如常地回应了同桌的关心，拿出笔在他早就预习过的内容上停顿着。正处盛夏的窗外蝉鸣尤盛，刺眼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的书页上摇晃，白晚思绪神游到了远处。
镇里最有威望，桃李遍天下的数学老师白天逸，和他常年名列第一的儿子白晚同在三中，家中女主人季萍则是附属中学的语文教师。这是大家都当作美谈来讲的事，他家在不大的镇子上小有名气。
上个月，白天逸受邀去市上参加教学研讨会。为了能尽早回到镇上批改期末试卷，他拒绝了次日和其他老师同行，于当天晚上的雷雨夜之中独自驾车上路。M市周围多山地，老路蜿蜒难行，道路上灯光时常故障，更是危险。白天逸在一个不慎中冲下滑坡，车从没有护栏的山路上载着他跌下，直到天亮才被附近的农户发现，人已经没了气息。
季萍本以为丈夫次日才会归家，不想接到的却是死讯。带着白晚赶到警局辨认尸体时情绪崩溃几度晕厥，与警察的信息确认几乎全是白晚做了。
“你很成熟啊，弟弟。没事吗...？”做完询问后，警察不放心地问他。
其实他家并没有其他人揣测的那样幸福美满。至少，他这个独子从不认为这是一个充满亲情温暖的所在。白天逸和季萍都是非常敬业的人，双亲都是名师的环境下，他们的关心都给了班上的孩子，在白晚的记忆里，照顾自己最多的是外婆，父母过问的只有成绩。
他并非不爱自己的父母，只是常年得不到回应和关照的感性早已被理性代替。他明白应该在母亲无法正常处理事务时做些什么。也许对于未成年的孩子来说，这种冷静有些过分突出。白晚早察觉自己在感情上的淡漠高于同龄人不少，所以总以温柔有礼的一面待人接物。
“白晚...哎，以后有什么事，多找老师帮忙。”
可是，他过于尖锐的自尊心让他无法接受来自周围人潮水一般的怜悯和同情。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个月的现在，他已经烦躁到有些无法维持表面的社交面具。
白天逸的死讯可以说是传遍了镇子，别说在学校里总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来自老师同学的眼神关怀，即便是走在路上都经常被父母的老熟人打招呼安慰一番。他讨厌他人不知节制泛滥的同情心，更是厌恶不知何时插在自己背上“那个白老师的可怜儿子”的标签。再这样下去，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情绪稳定地面对他人。
“...真的啊？他这么拽？”
即使是一班这种尖子生云集的地方，也不乏会在上课讲悄悄话的同学。前桌的私语声打断了白晚的神游。
“对啊，刚直接就在张老面前走出班门，光明正大翘课。”男生夸张地挑眉，“关键张老还没骂他，喊他自己注意着点成绩就走了。”
“靠，不愧是富二代。”
“可不，人家爹直接给学校捐了栋楼。啥概念。”男生叹了口气，“反正别人到时直接回家继承家业就得了，读这么多书也没用。”
哪都不缺爱讲八卦的人，白晚倒还希望这富二代的奇事能再多点，让这群人没空再讲他的闲话。
“我不喜欢这种人，靠着家里啥都不会，等成人了估计就是个花枕头。”邻座女生缩起下巴微微摇头，压低声音道，“还是学霸牛逼，成绩人品两头双优。白老师去世后也一天不落来上学，成绩还一点没掉，太强...”
哐当。
前座的两人明显被吓到了，瞬间僵直了身子闭上嘴。英语老师停下板书的右手，本以为是哪个打瞌睡的同学摔倒了想训斥，见是白晚站了起来，一瞬间表情缓和了几分。“怎么了白晚？”
“...抱歉老师，有点困。我想出教室站会儿。”白晚面色不动地扶起被他碰倒的椅子，拿起英语书，“我在外面背会儿单词清醒清醒。”
“去吧。”英语老师看他神色如常，又想到白晚可能是想起了父亲的伤心事绷不住情绪，二话没说允许了。
“我去...吓死我了，学霸不会听到了吧...”
“不会吧...就算听到了，我们也没说坏话啊...学霸不像那种会生气的人。”
白晚站到走廊上，屏去了那些噪音，才终于变得冷静一些。左右这节课的内容他都提前学过了，不听也无所谓。
刚本想直接踹倒桌子，想到会伤到前桌又生生忍了下来，只得从后面踢翻了椅子。再在里面憋下去，他生怕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吓到柯闻。
接近正午的夏日阳光越发刺眼灼热，一班在最高处的顶楼，更是闷热得令人心浮气躁。白晚看了两眼单词，觉得阳光不时摇晃到他镜片上，看得眼睛疼，干脆放下书走到护栏边眺望远方群山，正巧瞥到上楼来的教导主任张国和隔壁班主任尹老师。
“尹老师，虽说薛家的孩子不用像其他同学一样严于管教，但也不能这么放任他随意翘课啊。这别的同学看到了，造成的影响多不好。”
“主任，我也想管，可这孩子...”
两人说到一半，像是看到楼下有什么人，白晚顺着他们的目光一齐看了下去。
烈日下，一头利落短发的男生抬起了脸，嘴里叼着像是电子烟的东西。他笑容明艳地对主任两人摆手打了个招呼。
在主任的火气还没蔓延到脸上时，他瞥到了站在一旁拿着教科书，神情淡漠的眼镜男生，如同意想不到一般挑了挑左边的眉毛，顺带着也笑着对他扬了个头。
阳光过盛，刺眼得白晚看不清他具体的长相。光从光影间的轮廓来看，倒是清爽英气。
然后，白晚对他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