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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边关大捷,太子质野(上) ...

  •   杨妗花银子托主宫婢殡葬的小太监给春杏准备了一副薄棺,嘱咐小太监在乱葬岗给春杏挖了个坑埋了,立了个木碑,上刻着贺春喜之墓。
      这个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听说好多地方的人都没能熬的过来。其中包括着贺家村里的贺大郎,也就是春杏的爹。
      听传消息的小太监说,春杏的爹是脚滑掉进了没冰封好的河里伤了根基,缠绵卧榻了数月终是饮恨西去,徒留贺母和五个儿女还在挣扎求生。
      杨妗给了贺母二十两银子,其中有五两是春杏这些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不论贺父贺母待春杏如何,这生恩养恩总该是由杨妗这个临终托付的人来帮忙还的。
      春杏的骸骨进不去贺家村的大门,村里管事的说,贺春喜能进倒是能进,不过作为未嫁女,那得要进贺家村的乱葬岗,进不了祖坟,还说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
      听闻此话,杨妗哑口无言,她没办法向一位一直遵守规矩的人去争论个子午寅丑,谁对谁错,这并没有任何意义。
      就像僧人不可贪荤腥,百姓不可着绫罗一样,在贺家村,未嫁女不得入祖坟。
      ……这是众人眼中理所当然的事,只不过,在杨妗的现代的孤女世界观里,这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
      思虑再三,杨妗还是选择把春杏葬在了专门葬宫婢的乱葬岗。乱葬岗分两部分,一部分是犯了错或是没给银子打不了薄棺的宫婢,她们要么横尸荒野要么被收敛在了乱葬岗。另一部分,是有头有脸或是给了银子却进不了祖坟只好葬在此处的。
      春杏是属于最后一种。
      说来惭愧,杨妗囊中羞涩,只好借用赵景兰给的银子,埋葬了贺春喜。
      日子还是要一天一天的过,年节是一年的初始,总是以一种忙碌且热闹的氛围轰轰烈烈地上演。
      忙的狠了,杨妗才不会总是时时刻刻挂念着春杏。
      “杨妗,春天来了。”杨妗呆呆地看着庭院里的树枝丫长了嫩芽。
      “杨妗,或许你该试着走出来往前看了。”
      “算了,杨妗,太子那里缺个伺候人的,你去吗?”赵景兰见春杏死后,杨妗始终打不起精神来,无助且迷茫,终日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她只好把自己得到的消息说给杨妗听。
      “我去!”
      果不其然,杨妗听到这个消息立马回了神,颓废的身影仿佛凭空注入了一团活气,黯淡无光的眼神顿时亮了。
      “杨妗,作为好友,你已经仁至义尽,做的够好了。”赵景兰叹道。
      “不够的,姑姑,春杏她救过我的命,我却救不了她,救不了她....”杨妗说着说着就开始不由控制地流泪,“姑姑,我亲眼看着她咽了气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总得替春杏多做一些事。”
      “世人常言情义二字最是难能珍贵,也罢,你去吧。只是出了长汀宫,我便护不得你了。”赵景兰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姑姑待杨妗已经是顶顶好的了,有朝一日,杨妗定会报姑姑大恩。”
      杨妗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朝赵景兰磕了一个头。
      康平十一年春,杨妗从长汀宫到了长春宫,做了长春宫院内的一名洒扫宫婢。
      临走那日,杨妗把赵景兰送给她的衣裳环钗都整理好放在了桌案上,只带走了自己初来时的褚褐色婢女装,和一只没有任何纹路的素钗。
      日复一日,荣嬷嬷见杨妗还是那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作态,时不时地给杨妗使个绊子,直到春日宴。
      春日宴,史记上记载为:君臣射柳,放雁于天。
      说的像是宴会,其实不然。春日宴原本就是春祭,古言,国之重事,在祭与戎。
      就在春日宴的前两天,果不出杨妗意料,荣嬷嬷设计令她弄坏漆盏被禁足廊屋,不能跟随太子去京城郊外伺候。
      春祭时一般皇帝会大赦宫内,犯了重邢的宫婢会延后处死或保全尸首,犯了大错的量刑而减,犯了小错的变成罚银,没有犯错的会得到红封,红封里头会有些铜钱,虽然不多,但也是为了讨个彩头。
      春祭那日,杨妗早早地起来,在廊屋里不住地来回踱步。她在等待,等待西北的消息。
      此时,城郊猎场风吹旌旗,猎猎风声吹刮在众人坚毅的脸庞上。已近四十岁的康平帝终于离开了他求仙问道的甘泉宫,来到了城郊猎场的高台之上,看着太子盛寒朝射柳放雁,神色晦暗不明。
      大雁为大型游禽,耐于飞行,被当时的人认为它是沟通天地的‘信鸽‘,极其的富有政治神话色彩。当大雁在盛寒朝手中腾飞的时候,众臣欢呼喝彩,同庆盛会。唯有漏出疲色的康平帝面无表情,甚至略有不喜。
      春祭事务繁杂,甚至要连开三日,昼夜烽火不眠,以示君臣同乐。
      后世资料上并没有关于西北战事大胜的具体时间,只说是在春日宴,于是杨妗只好没日没夜的皱着眉头,纠结的来回踱步,她既盼着大晟打胜仗,又不期待着打胜仗。败国无邦交,若是晟朝没有大获全胜,康平帝安敢使太子入野?群臣百姓安敢求太子入野?只有晟朝大获全胜,且恰值春天,晟朝和匈奴都要休养生息,才会提出可笑的两国互换质子,永结兄弟情义的荒诞盟约。
      八百里加急送临的时候,盛寒朝正赤膊挥汗与京内贵族子弟持剑盾围着烈烈篝火,唱着岂曰无衣,舞着《秦王破阵乐》。
      此消息一到,满场静默瞬息,继而沸腾,就连已有白发的康平帝也久违的龙心大悦,豪迈的举起酒鐏满饮。
      战胜的消息传的极快,不到两刻钟,整个春城上下宫城内外都知晓了,康平帝下令全国同庆三日,此三日取消夜禁,大赦天下,举国欢庆。
      可是,随着大军战胜消息一同传来的,是大将军宋效君被流矢击中受伤高热的噩耗,还未等春祭结束,康平帝就命医令官即刻动身前往西北,日夜兼程,披星戴月。
      若是杨妗没有记错,大将军宋效君缠绵病榻数月,最后因感染而死,死后葬在西北的一座山丘之上,正是后世著名的望乡山,坟茔被命为将军冢。站在山上西北望正对着大漠王庭,东南对着八百里秦川,是康平帝根据宋效君临死前的一句‘征战沙场数十载,不曾望乡片刻钟‘而感怀命名。
      月已高升,年迈的康平帝坐在太极殿的皇位上,看着心腹太监梁三保呈上来的《与君疏》和《绝笔疏》手抖的不行。
      烛火因高温油脂爆了一声,康平帝手里的奏疏因脱落狠狠地砸在了桌案上,凑着忽明忽暗的烛火,梁三保略抬了下头,正正巧瞧见了最后几句:....马革裹尸,十死不悔。今臣已知大限将至,恐未有再侍殿前之日。故臣伏惟此疏,恭请陛下万安。
      康平帝死死盯着‘大限将至‘这四个字,盯着眼前一片虚无,眼涩酸痛。良久,和梁三保道:“梁三保,朕又要失一位大将军了。”康平帝仔细将奏疏放好,站在丹墀之上,吩咐道:“传朕旨意,待宋效君身死后,追封为国公,谥号忠,晋其妻沈氏为二品夫人,其嫡子宋明德为虎喷军从七品校尉。下发布千匹,绢百匹,金十两,以示隆恩。”
      康平帝摩挲着手中串珠,又说道:“封禁卫军统领沈不悔为征西将军,即刻....算了,此旨压后不发,待宋卿死后七日再发下去。”
      梁三保低头应是。
      等康平帝说完,此时,天将渐晓,宋大将军为国捐躯的消息被送到春城,满城赫然,随后不约而同着素衣,食斋饭,以表对宋大将军,不,应该是对忠国公的敬意。
      久居甘泉宫的康平帝平静地转着串珠,于宫中下达指令:推朝会一日,命太常司讣告,皇太子致祭,并于西华门内壬地设御幄,陈御座,置素褥,举哀仪,百官陪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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