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人精》剁掉你的触手

2、钱，需要钱 你想的

　　你想的只是我的钱吧。林淡月心里想，他悄悄挪动僵硬的脑袋，目光略过宽大的身躯，往后探去。果不其然，一群小弟跟在后面，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这块肥肉。

　　“韩呈禀。”林淡月攥紧自己的书包，“我这个月已经给了你一千，那是我的房租钱，你要是再找我要，我就连吃饭钱都没有了。”
　　“看什么呢，后面有什么好看的？看着我。”寸头少年韩呈禀十分不满意林淡月滴溜溜转的眼珠子，没一刻是停留在自己身上了。堵截了他这么多回，连这点基本的注意力都抢不走，韩呈禀感到十分不满。

　　“装什么啊，那钱又不是你的，还不是你那老爹给你的，你这私生子配拿吗？”韩呈禀凑在林淡月的耳边，一口热气正好打在了侧凹处，林淡月的耳朵刷地一下变得通红。韩呈禀十分满意他的变化，还没等林淡月表现出抗拒，便插着兜站到了一旁。

　　“你最近找了个兼职，感觉拿的钱不少啊。”韩呈禀把烟夹在大拇指处，转了个圈，“比你之前在奶茶店做小时工赚钱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所以你是不是得给我们贡献出一点？”
　　说着，韩呈禀伸出手拍打着林淡月的脸颊，如牛奶般滑嫩，韩呈禀摸了一下就又摸了第二下。娇嫩的肌肤肉眼可见地变红，而韩呈禀仍然在用那粗粝的大手增加疼痛。

　　“痛……”林淡月轻轻说道，他的眼睛里浮上一层水汽，但身体还是一动不动，任由韩呈禀的动作。
　　“口责。”韩呈禀收回了手，“知道了就好，你别想着能摆脱我。行，你回家吧。”韩呈禀心情很好地一挥手，看着林淡月瘦瘦小小的身体一下子跑出去，连头都不带回一下。

　　韩呈禀看着黑暗里那个越来越小的点，摩梭着手指，想着几分钟前那触感，心情大好。

　　林淡月几乎是跑着回家的，在上楼道的时候，他放轻了脚步。他租的房子是附近最便宜的筒子楼，隔音效果很差。林淡月轻轻关上门，整个身体都顺着门框滑落下来。他眨了眨眼，只觉得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要控制不住从眼眶里挣扎出来。

　　没关系。林淡月在心里加油，总会攒到钱的，等到你有实力，能真正从这个泥潭般的环境里走出来，到时候，你再也无需害怕任何人了。

　　傅明玦……林淡月总是不可自拔地想起那个人，他看起来就与他生活在不同一个环境中。林淡月羡慕他的好人缘和敢爱敢恨的性格，那种人，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对象，也难怪，庄谨俞会对他念念不忘，连自己在观察傅明玦时，也会被这个耀眼明亮的少年所吸引。

　　像他这种人，大概是一辈子都不会得哥哥的喜爱和周围人的关心吧。

　　多想无益。林淡月不敢碰自己的脸，他去卫生间用棉巾沾上点凉水，轻轻覆盖在脸上。总归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林淡月长长吐出一口气，从书包里掏出习题册子，一手按在纸上，一手拿着笔，在昏暗的灯光下复习功课。

　　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疼，林淡月发现自己昨晚竟然伏在桌面上睡着，脸上有种刺痛感，他连忙拿镜子，看到了自己的脸非但没有变好，还通红通红肿得老高，两道鲜明的杠子横在鼻翼两边。
　　好在家里有多余的口罩，林淡月把口罩带着去了学校。他进教室的时候，风纪委员正站在每个班门口检查各班校牌佩戴情况，他们班门口站着的正是庄谨俞。林淡月看到他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他低着头，想要快速逃离庄谨俞的视线。

　　“校牌呢？”庄谨俞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庄谨俞高三，身高已经有187了，林淡月不过到他肩膀处，他不得不仰起头看向庄谨俞。

　　“带……带了。”林淡月有些磕盼地回答，边说边挺胸，把别着的“Z市第一中学”的字样给庄谨俞看。原本该半年一换的夏季校服因为林淡月的心疼，从高一入学的那一年就再没买过新的了，所以原本就薄的料子被洗得连蓝色的杠子都发白，刚刚的动作更是凸显出了两个圆润的小点。庄谨俞眼神淡淡的，是一座一如既往的冰山，他的眼神只不自然那么一个瞬间，便寻速恢复正常，但两双冰凉的瞳孔里，还倒印着林淡月的影子。

　　“为什么带着口罩。”
　　“这个啊……”林淡月嗫嚅着，“过，过敏了。”

　　“嗯。”
　　庄谨俞应该就是随口问一句，等林淡月回到座位上时，目光无意向窗外撇去，已经看不见庄谨俞了。

　　奇怪。林淡月打开数学书，看着那熟悉的平面直角坐标系，脑子里的思绪不由飘到别的地方。他每天来教室都挺早的，风纪委员不该等早自习的时候统一纪录班级佩戴校牌情况吗？怎么庄谨俞这就走了。

　　林淡月想了一会没想明白，便继续跟笔下的数学题斗智斗勇。一早上全是大理，林淡月不得不打起精神认真听讲，直到放学铃声响起，他才停下记笔记的手。

　　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林淡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最前排靠窗的位置，傅明玦已经一个早上都没来了，林淡月抿了抿嘴，他捂住自己的肚子，教室的人已经走光了，没人知道有一个少年没钱吃饭正难堪地蜷缩着身体。

　　肚子叫了。林淡月有些茫然，他身上的钱都被韩呈禀拿走了，而工资还没发，刚刚老板在微信群里通知，他跟爱人去国外玩还没回来，说等这个周末回国再把工资发下去。微信群里回的都是一些表示理解和支持的表情包，更有甚者还当众调侃老板，让他好好去度蜜月，不着急。在这样的氛围下，林淡月怎么都不好意思去要那个工资。

　　手里还有一些零碎的纸币，林淡月抠着手指，思索着怎么样才能把这些钱合理分配，食堂有免费的汤和米饭，要不然他再买一份青菜好了。林淡月有些后悔自己前段时间跟着傅明玦打一样的饭菜了，最开始是想要观察傅明玦喜欢吃什么，后来发现他打的那些饭菜真的都很好吃。林淡月每次来食堂都是去一样的窗口打一样的饭菜，当食堂阿姨问他想点什么的时候，他甚至都叫不出除了青菜和萝卜之外其它蔬菜的名字。
　　多亏了傅明玦，他才发现这世界上有比红烧肉还好吃的东西！那些价格对于他来说都偏高了，果然还是白水豆腐比较适合他。林淡月叹了一口气，淤泥果然不该试图模仿月亮，不自量力的后果就是会招来报应。

　　可惜傅明玦不在，不然自己就可以去拿走一些他用过的东西，比如扔进垃圾桶的空白试卷和随手丢在地上的橡皮。林淡月承认自己的做法很卑劣，凭借他的勇气，也不敢做出多么出格的事情了，但庄谨俞真的很吃这一套。

　　知道庄谨俞对傅明玦的念头，那纯属是一个意外，当时林淡月慢吞吞上楼梯，听到前面两个女生在讨论着什么东西，他本不在意，却猛然听到耳边出现了“庄谨俞”的名字。
　　庄谨俞和傅明玦很配?他想象了一下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顿时有点想笑。本来林淡月没有把两个女生的谈话放在心上，但很快，林淡月就不得不正视一个现实——庄谨俞，他的哥哥，似乎是真的喜欢男生。

　　那天晚上，林淡月就因为身体不舒服而去了一趟校医务室，回来的路上，他分明在月色下看见一道身影，攀上了校园的防护网，落到墙的另一面。林淡月傻傻看着这一幕，忘记了吱声，逃课的人他看得很清楚，是这学期刚转到他们班的傅明玦，京城傅家唯一的儿子。林淡月早就从同班同学那里知道了对方家大业大，做起事情来肆无忌惮，但没想到会当众撞到对方违反校纪的行径。

　　地上有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是傅明玦不慎掉落的，林淡月捡起来，是一个龇牙咧嘴的秃头娃娃，林淡月摸了摸娃娃头上用黄色毛线编织成的三根毛，忍不住笑了一下。结果笑容还没收回去，一抬头就看见庄谨俞抱着册子站在围墙的拐角处冷冷看着他。

　　林淡月的笑容顿失。

　　“你想跟刚刚那个人一样？逃课？”在月色的笼罩下，庄谨俞的气势更加深不可测起来。庄谨俞是学生会会长，他成绩好，早就获得了保送名额，本可以享受最后的时光，但庄谨俞却仍是打算留校复习准备参加高考。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林淡月说不惶恐都是假的。平时他只有在庄家大宅才有见到哥哥的机会。“不是，我跟老师请假了。”林淡月有些嗫嚅，他注意到庄谨俞的目光放在了他手上的丑娃娃上，便讨好地把娃娃捧到他的眼前。

　　“喜欢？”庄谨俞的语气没什么波澜，林淡月有些拿不准他的心情，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接着便听到庄谨俞问：“林淡月，你就这么喜欢别人的东西吗？”

　　语气之下蕴含着微微的恼怒，林淡月一下子就把那可怜的娃娃给扔在了草地上，他努力解释着：“不是这样的，哥，我只是好奇才捡起来。”
　　“把它给我。”庄谨俞伸手出说，林淡月捡起那个娃娃，娃娃上沾了些灰与草屑，他拍了拍递给庄谨俞。

　　“你走吧。”庄谨俞拿过娃娃，淡淡地说。在林淡月转头之迹，他看到庄谨俞把那娃娃珍惜地擦了擦，放在了胸口的位置上，用鼻尖触了触。

　　林淡月的大脑顿时成了浆糊，像是发现一个隐秘而不能诉诸于口的秘密，搅弄的整颗心狂跳起来。跑到教室时，林淡月把自己蜷成一小团，努力平复心情，他涨红了脸。他想，庄谨俞那么有洁癖的人，竟然不嫌弃那个娃娃。

　　傅明玦和庄谨俞……
　　林淡月把埋在臂弯里的头抬起来一点，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他看向傅明玦的位子，空无一人。莫非庄谨俞是暗恋傅明玦所以今天他们才会在那个地方碰见？

　　刚开始林淡月没想那么多，庄谨俞和傅明玦都是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两人的爱恨情仇跟他这个普通高中生没什么关系，但后来，林淡月缺钱到饭都吃不起的地步，才与庄谨俞有了这种交易，林淡月不会那么不懂事的把这件事给捅出去，他所需要的只有钱，这是他与庄谨俞心知肚明的事情。他知道他借的钱都是要还给庄谨俞的，对于傅明玦，林淡月是愧疚的。

　　可惜傅明玦什么都不缺，不需要他的帮助。但林淡月每次见到他，内心都会十分煎熬。傅明玦是一面镜子，透过他，林淡月能看到自己龌龊的内心和不堪一击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