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悲喜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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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侑紧张地看着上杉心。
上杉心慢慢收敛了微笑。
宫侑与上杉心相处的时候，上杉心大多时候是笑着的，微笑、窃笑、眯起眼睛的笑、无奈的笑、大笑；现在她不在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宫侑仿佛回到了他们相见的第一天，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但像是比第一天他们之间隔着人群还要遥远。
沉默像是水，淹没了他们。
“......你......”上杉心终于开口，比任何时候都迟疑，带着一股不明原因的悲伤，“你为什么喜欢我？”
宫侑陡然松了口气，问句总比否定要好。
“你，那个，你很漂亮......！”宫侑有些结巴地开口，但话说出口就有些后悔，这么说会不会显得他很肤浅？他脑子动得飞快，试图把自己的心动转化成语言，“还有，呃，游泳的时候很好看，啊、我是说很厉害！差点就破世界纪录了！还有，还有......”
再一次的沉默已经不是水，而是石块，把宫侑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语会显得这么苍白无力，他觉得难堪，突然有些后悔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而不是得到一个问题。
于是宫侑再一次开口，带着急切、不安和鲁莽。
“你到底答不答应！”他几乎是吼出来，带着一丝细微的哭腔和怒意，“你不喜欢我直说就好了啊！”
上杉心变得冰冷的表情让他瞬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论哪句话。但宫侑不知道他应该说的是什么，更不知道怎么挽回这个局面，他只知道在上杉心转身就走的时候拉住她的手。
少女的手很柔软，但就像是那天掰手腕一样，变得紧绷又有力，这次她赢了，宫侑的手被她狠狠地甩到了一边。宫侑又一次拉住她，他狼狈得像是某出感情戏剧里挽留爱情的出轨者。
“你别走！”宫侑原本只有一丝的哭腔在拉扯中膨胀起来，虚岁14的男生对着抱有好感的异性朋友说不出重话，羞于剖析情感又不知道怎么保留这份友情，他几乎是哭了出来，“心，不要走。”
上杉心忍不住回头。宫侑有着一幅好皮相，即使是哭相也是让人怜惜的模样，他歪着头，眼眶微红，像是某种小动物眼泪汪汪地求饶。
“......侑，我不走。”上杉心又一次开口，几乎像是在叹息，“但这并不意味着我答应你的告白，我只是......”
她停顿了，宫侑看着她，她也慢慢地红了眼眶。
“我不知道。”上杉心停顿许久，最后喃喃，“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我不知道这份喜欢有没有到超越友情的地方。”
宫侑有些不解，他觉得这是个奇怪的说法，他从未考虑过“友情”与“喜欢”之间是什么，他觉得这些说法都太过缥缈，他只是靠着直觉和勇气来告白。
但宫侑没有这么说，也没有继续恳求上杉心给他回答。
此时此刻他的直觉告诉他，上杉心需要一个听众。于是宫侑拿出他在之前的14年里攒起来的所有耐心，等待着上杉心。
“而且，‘喜欢’太模糊了，侑。”上杉心看着他，认真地说，“你或许对我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或者只是因为我的外貌而觉得心动，你还不够了解我。”
宫侑很想说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上杉心，如果上杉心觉得不够，在之后可以继续了解。但他忍住了，没有开口，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攒下了这么多耐心。
“你可能觉得你已经很了解我了。”上杉心说，终于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但我们只认识了半年多，侑。半年在人生中占据了太少的比例，我只是有点担心就这么决定之后的几十年有点匆忙。”
宫侑茫然地张了张嘴。上杉心的国文很好，好得他甚至花了一点时间去理解她的话。宫侑下意识地想，“之后的几十年”——这个说法完全剖除了分手，他们不会分手吗？
“你是不是在想，‘她没有想过分手吗’，侑？”上杉心像是会读心一样，“当你这么想的时候，就说明你的‘喜欢’太模糊了。”
宫侑说不出话来。他当然不是想要一段只是玩玩的情感，但“几十年”这个词对于一个国中的男生来说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年龄，带着现实的沉重感，压得他有些气闷。
“......那我怎么办？”宫侑有些无措地开口，“我，我们......”
“你不介意的话，”上杉心说，“我们还可以做朋友。说实话，我也没打算和你绝交，如果我想绝交的话，刚刚就已经走了。”
宫侑还有些恍惚，但他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做什么，于是愣愣地点头，被上杉心拉着走回了班级。
班里的同学们乱糟糟地吵成一团，一半在担心主演能否在演出前赶回来，剩下的一半在八卦宫侑拉着上杉心去做了什么。
上杉心拉着宫侑推开门，对着像是被冻结动作了全班打了个招呼。
“久等了。”上杉心平静地开口，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是不是快到时间了？我们去准备吧？”
在收拾东西走去礼堂的过程中，班级的其他人用好奇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看了好久，奈何连平时吵闹的宫侑都不愿意说一点刚刚发生的事情，只是面对上杉心的时候显得有些许僵硬，大家归为扮演朱丽叶并面对罗密欧的紧张。
只有宫治不这么想，他和宫侑是共享一套DNA的双生子，他用脚指头都猜得到刚刚宫侑是去表白了。但问题是宫侑既没有被答应的高兴，也没有被拒绝的不高兴，就好像真的没有告白一样。
总之，各怀着心思，他们还是站到了礼堂的舞台中央。幕布拉开的瞬间，台下所有人都哗然于反串了角色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宫侑这才突然有了自己在全校前女装的实感，整个人都紧绷得不行。
聚光灯被打在上杉心身上，她深吸一口气，向宫侑的方向伸出手。
“没有受过伤的才会讥笑别人身上的创痕。”她开口，竭力让声音不那么颤抖，“轻声！那边窗子里亮起来的是什么光？那就是东方，朱丽叶就是太阳！”
莎士比亚笔下的情话缠绵而多情，即使是大喊肉麻的宫侑都觉得那些比喻和感叹带着热度灼烧着他。
上杉心的声音激昂起来，“姑娘，凭着这一轮皎洁的月亮，它的银光涂染着这些果树的梢端，我发誓——”
“啊！不要指着月亮起誓，它是变化无常的，每个月都有盈亏圆缺。”宫侑对答到，“你要是指着它起誓，也许你的爱情也会像它一样无常。”
罗密欧与朱丽叶在舞台中央对话，宫侑恍然间想到上杉心在天台上说她的担忧。
她也和朱丽叶一样吗？担忧罗密欧的爱情与月亮一样无常？
“为了表示我的慷慨，我要把它重新给你。可是我只愿意要我已有的东西：我的慷慨像海一样浩渺，我的爱情也像海一样深沉；”宫侑背着台词，“我给你的越多，我自己也越是富有，因为这两者都是没有穷尽的。”
台下的人们发出低低的感叹，像是为这份真挚又不求回报的爱情送上祝福，又像是在对这仿佛只存在于戏剧的台词表达期许。
上杉心捂住心口，做出被朱丽叶感动到的表情，心里却仍想着宫侑在天台的告白。
她没办法否认她对宫侑的感情实际上也已经超越普通的友谊，但她更没办法忽略宫侑告白时她内心无法抑制的恐慌。
她在恐慌什么？她什么会恐慌？她越想，这份恐慌就如同雪球般滚得越大。她在宫侑告白后的那段沉默里只想逃到泳池的深处。但当宫侑拉住她，用那让人无法拒绝的哭腔恳求的时候，她突然觉得那份恐慌被减轻了许多，像是阴沉天空中的一小束光照。
于是她假装镇定，说了不少现在自己已经忘记了的话。
她唯一记住的只有宫侑的告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悲喜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