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民国天上月 一张捷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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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一张捷报
民国二十七年春
“打进来了，要这笔杆子有何用？”
“若兵临城下，该当如何？”
“偏要让那贼人知，誓不投降！”
“东边和南方已经沦陷，笔杆子指定不如枪杆子有用”
“文化终究是抵抗．．．．．．”
众说纷纭的声中，推门而出一个带着金丝眼镜，一袭蓝布长衫的身影，缓缓走进，骨瘦嶙峋，像一阵风就能刮倒似的，却长身玉立，春日的阳光透过院中的几棵梧桐树冠，他立于斑驳之中，眉眼显得尤其深邃。他声音极其沉稳，除了有点沙哑之外，冷厉又严谨：“以文人之躯破晓又何妨，以笔当剑何惧为国浴血。”
“季良下课了，学生越来越少了，不太平的年啊。”同为教书先生的赵培华感叹道。万奕陌（字季良）微微笑道：“我本打算去挨家走访一下，大点的娃娃坚定去迎着枪林弹雨一步步朝前的便敬这年轻的血肉之躯，年纪颇小的娃娃回学堂沉淀那灵魂，以文化千秋做卷。”“季良，别管了，这个春节村里举家往西北逃亡的逃了，能上战场的便去了，谁仍．．．．．．”。
话未说完，院外便传来一阵高呼：“爹，爹，给个孙小头，我要去买报纸。”高喊的便是万奕陌的大儿子万简义。
万奕陌走出去：“义，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什么报纸要数倍的钱？”
万简义：“爹，宋家大儿子说胜了，庆祝战役胜利在新华日报刊登，我和老二合计去进回来卖１文也赚个１－２厘呢。”
万奕陌：“义，你和礼的首要任务是读书。”
万简义：“爹，学孔夫子学汽力与电力有用吗，能使江河永固嘛，能为国争人格，为民族求生存？患迫燃眉燃眉之际，为革命尽责任之决心，望爹爹成全。”
万奕陌：“义，常思奋不顾身，而殉国家之急是大义，用所学知识救亡图存亦为赤子之心。”
万简义：“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万翼摸 爹爹我已17岁。”
万奕陌昂起头，瞥了眼西下的夕阳又低头自顾自地叹息一样说道：“罢了，吾儿已大，去买报，和老二早点家中吃饭。”
万简义跟万简礼跑”礼认真地点了点头，似着去买了20张报纸，又疾跑回了家，万简礼不解的问：“哥，不能让爹爹给咱自行车嘛？”万简义回：“强身健体，你和哥哥一样高了你才能驱除贼寇。乎是把哥哥的话记到了心里，10岁的他竟没再觉得累。一路上边跑边哟呵买报。
黑沉沉的夜幕，只有南方方向有几点炮火发出的微光，这更坚定了万简义的决心，哥俩回了家，把剩的钱和挣得几厘几分放到了平日里娘放钱的一个看起来挺贵画着洋人的饼干盒里。遂后简礼掏出报：“爹爹，娘，且听：新华日报中华民国二十七年四月八日 社论标题《庆祝台儿庄胜利！》叹号，有叹号。报纸左侧大字争取更大的胜利，粉碎贼寇二期进攻计划！。叹号，大一点的叹号。”
母亲简惠知把最后的熬白菜端上桌一只手手放到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另一只手扶着腰缓缓坐下后询问道：“内容呢，只念标题？” 万简礼答：“有不认识的字，您和爹爹自己看吧，总而言之看标题就知道胜了。”脸上带着一双稚气的被长长睫毛修饰下的眼睛，小嘴齿白唇红，婴儿肥的腮上左边绽放出一个小酒窝，上桌奶声奶气的问：“谁胜了？娘胜（生）?”看向母亲，肚子还在是大大的，又道“不是娘”，话出，简礼笑的差点喘不动气，万奕陌大笑了两声：来，智智，讨论的是报纸的事，国家的事，把报纸给我拿过来好嘛？”。万简智眨巴了眨巴眼，把报纸递给了爹。万奕陌端起报纸并与惠知念毕，把半盅残酒泼到了地上，随后又斟满了那一盅，高高一举，好像与人举杯同庆，一口气干了，扣下酒盅，手里的筷子文雅地伸进了菜碟。
酒足饭饱之后，收拾了却残羹，春天的夜还是有点冷的，屋外寒风呼啸，偶听见稀疏的虫鸣声，还有不远处阵阵猫叫，山里的夜是静默的也是喧哗的。孩子们伏案学习，简惠知略显笨拙的转身打开了白炽灯，也只有孩子们学习才舍得用，惠知自然是心疼电的。几番朗读声后，渐渐安静了下来，在猫闹春的声啸声中孩子们沉沉睡去，惠知关上白炽灯，挂起煤油灯，灯盏见黄，轻轻摇曳在门楣之下。
深夜简惠知下腹阵痛，一阵痛过一阵，她将万奕陌唤醒，告知肚子疼并感受到了不可控的一股热流流出，万奕陌不自主的咬紧了嘴唇，微微颤抖的衣服拿起长衫，紧张的不自觉嗓门有点高昂的问：生？得到惠知微微点头，立马咕噜下地，说：“我去请接生婆。”被吵醒的三个孩子，简礼还沉浸在捷报之中，简智纠结着谁生？唯有简义明白了过来，他见过简礼出生的场景，他依稀记得热水，消毒的剪刀，一块干净的白布。他起身烧水，剪刀用火燎过头部，泡酒里消毒，有条不紊的准备就绪。万奕陌带着接生婆回来了，接生婆看了一眼，眉宇中透出一股凝重之色，言道“按日子，还有个把月呢，这下来活不活呐？”万奕陌：“劳驾您费心费神，保惠知平安无恙。”
天际露出了鱼肚白，晨雾还未完全消散开去，树叶上的露水还未落下，伴随着窗外树间鸟儿的啾啾鸣叫，接生婆李婆声音具有穿透力的传出：“生了，是男孩，母亲也好。”简惠知额头布满了细汗，嘴唇苍白，虚弱的叫着：奕陌，男孩。听到她的声音，他身体软软的摊在地上，后知后觉的发现手心抠破了，他缓缓露出微笑，逐渐抑制不住嘴角大笑起来，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打湿了那金丝眼镜，他踉跄的走向妻子，任由泪水从眼角划过。惠知瞧得出便开口道：“他定是知道胜利了，急着出来分享好家中的喜悦之情。按我们以前所想，叫简信，万简信你看看你爹，激动哭啦。”
第二节 以身许国，方才有家
1940年冬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人兹蔟......”。正在教小简信的万奕陌，被推门少年打断，少年脱了手套提起暖壶在炉子上边烤手边开口道：“爹，赵叔家二小比我还小一岁，他都投身革命了，以前您总说我是男子汉，弟弟妹妹还小，家里需要，我生于越我，而非他人所困。爹，愿得此身长报国，愿爹成全。”万奕陌腾身，身体微向□□，弯腰理了一下长衫，冬季棉的坐过之后容易褶皱，他走近炉子时，步子骤然停了下来，往炉子中添了两块碳，不露声色道：“简义，今年冬天格外的冷吧。”简义狐疑道：“严冬腊月自然冷得很。”“是啊，屋外寒意刺骨，屋门口挂着一席厚厚的暖帘，帘内炉火熊熊，亦让人深觉寒意。行军之际，酷暑严寒，儿，你做好万全的准备了嘛，芸芸众生皆有热血，普天之下鲜有英雄。所说无所畏惧，生穿军装，万死以赴你能做到吗？”万简信挺了挺腰板，用鼻子深吸一口气，声音极具穿透力：“爹，意已决，纵使埋骨他乡，亦为民族求生存，望爹爹成全为中华，为我们这一代，下一代，能做堂堂正正的人。”
万奕陌背过身消瘦的后背却依旧挺拔，给人一种莫名安全感：“晚上走吧，往东北山上走，那应该有你想找人，战火连连的地方。下午去买斤肉晚吃个团圆饭吧，先不要告诉惠知，留封信吧，夜里悄悄的走，收拾好行李放西屋。”万简义紧紧地握紧双拳，挺起的胸膛正剧烈地起伏着，眼珠子泛着红丝，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呜咽声：“拜谢父亲恩准。”说罢，深深地鞠了一躬。万奕陌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却洪亮无比：“不破楼兰终不还，割地殖民巴黎和会的悲哀愿不复存在，国之不存，家又何在，愿儿热血浇华夏，换山河无恙！”“贼寇侵我国土，吾自当以命相博！”“光明来临之际，我儿还家时！”大哥的拳拳赤子之心在还懵懂疑惑地看着哥哥和父亲眼圈都泛红的万简信心中埋下了种子，未来生根发芽。“爹爹，过过，人，人兹蔟......，性本三，性相怎，□□，我背的好不好”，为哄爹爹哥哥高兴，小简信把刚学的《三字经》背了一遍。“卖肉去吧，晚上再屠只鸡”万奕陌转身给老大拿钱，偷偷地用袖口摸了一下眼泪，小简信尽收眼中在自己棉裤内口袋里掏出一块糖纸皱皱巴巴，像是摸了很多遍不舍的吃的奶糖：“爹爹，别不高兴，糖给你，甜的高兴”，见父亲未伸手接，把糖放到了桌子上：“我和过过去，给过过也买个糖。”说着自己手脚并用的爬下火炕，穿上鞋，等着哥哥。万简义给小简信戴上帽子，对视上他那双清澈透明滴溜溜转的大眼睛，背起他，轻声安抚道：“在大哥肩上趴好，手放到袖子里，外面冷。”
出门，房上，树上，地上，都被白雪覆盖着，刺骨的北风呼呼的吹着，万简义踩在雪地里，每一脚下去都发出“咯吱”的声音，小简信把手放到大哥脸上，嘴里哈着白气：“大过过，冷不，脸凉，又不听娘的，娘积（织）的围脖呢？”“快把你手缩回去，哥不冷。”简义急切的说道，他怕冻麻了弟弟的手。“大过过，酿（让）我摸摸你的脸吧，我几（知）道你要出门了，走很远很远，是不，去吧，家里有我和二过过，还有大格格（姐姐），我能保护娘了，你放心。”万简义深陷的眼窝里出现了一滴亮晶晶的东西，顺着脸颊留下，小简信的手感受到了，给大哥擦干：“过过，不哭，会结冰。”万简义点了点头，笑了：“哥没哭，哥高兴，简信是大孩子了，是小小男子汉了，能和二哥哥一起保护娘了对吧。”小简信骄傲的回是呢。简义让弟弟把手揣好：“想不想玩大飞机？”小简信点了点头，简义把背上的弟弟挪到前面，举高飞跑放下再举高，在哥俩的欢声笑语中，寒冷的路也不像那么寒冷。打打闹闹中，哥俩买完肉回家路上，简信依旧没有忘了用零钱给哥哥买糖，简义说不要，却拗不过他，还是买了四块奶糖，弟弟放他手里两块，剩余两块郑重其事地揣了起来：“大过过，你两块不要说，我这给二过过和大格格一人一个。”“那我的给你吧，你没有了。”小简信摇了摇头：“过过拿，放好，出去，看糖，念我。”万简义再次红润了眼眶，一口答应下。
家中，去给村里两个有钱人家的女娃教手风琴已回家：“啥日子？你爹刚屠鸡，又买肉的？”万简义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回复母亲，也不敢对上母亲的眼眸，心里无数遍默念：孩儿不孝，孩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孩儿有愧。张嘴要说点，不停局促抿嘴的时候，好在妹妹简智从外面带着冷气风风火火的进来，把门口棉帘甩的一响：“娘，爹把我的鸡杀了，我的三只剩两了，唯一一个鸡冠子特别漂亮的公鸡给我杀了？”“鸡蛋吃不吃，那两只鸡，咱留着下鸡蛋，还是你养着，娘给你赔不是，以后绝对不经过智智同意动它们。”此时简礼推门而入，兴高采烈地说：“智，信，看二哥给做了毽子，智，最好看的发蓝的尾巴毛这个给你，小的给信，好看不？”简智本来还因养的鸡被父母杀了闹情绪：“二哥自己玩吧，都给小老三吧，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把毽子从二哥手里拿过来，放到了小简信怀里：“拿着，你二哥做的。”说完自顾自躺下了，小简信看得出大姐不高兴了，虽然仍不知为啥，把糖轻轻地放到了姐姐身侧，走到外间轻轻地询问正在忙碌的母亲，帮忙刷碗的大哥和杵在门口同样一头雾水的二哥哥：“格格，咋了？”“你爹杀了她的鸡，唯一公鸡，不开心了，一会自己就好了，你爹忙完让给赔个不是。”二哥明白了，鸡没了，鸡毛还成了毽子，二哥：智儿，真没想到，我寻思一地鸡毛还得打扫，我利用一下，赶明我给你做个沙包。”
看着二哥哥道歉后还是局促不安的扣着衣角，小简信把糖给了出去，二哥哥接过，走了进去，放到了简智傍边：“是我们不对，明儿我去给你买个鸡仔仔，重新养，谁在给你动，二哥跟他讲理，讲不通，二哥拼命。”简智笑了，大哥：“以德服人，拼什么命，半大的小子”说着隔着里屋门框摸了摸老二的头。简智把糖还给了二哥：“弟给我了，应该都有，大哥有不？”简义笑着点了点头，简智牵起弟弟的手，说：“走，姐教你踢毽子”。说着把糖小心翼翼地放了起来，拿上了毽子。和小简信开心的在院子里玩了起来。
简智再大一点时候，回想那天无比后悔，她要知道鸡是给大哥万简义的送别宴她就不会多舍不得了，后面近40年里于与大哥几乎只有书信往来，只有草草几面还是家中有大事情的时候，简智的想念只能用那只鸡的后悔来寄托着。简智后来不爱养鸡也极少吃鸡肉，她认为大哥离家时的晚餐归家之时饭桌上一样的菜，这便好像从未离开。
一家人除了简信鸡腿吃得欢，其余人都怀着自己的心思。简惠知怎不会察异常，饭桌上心中生出多个猜想，老大义要提去保家卫国？老二又不去学堂了参加游行？奕陌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惠知心知肚明，却没开口问，等着有人开口分享。奕陌心里盘算着晚上万万不能熟睡，西屋一有声响，得望着简义离开，这一离家而去还不知何时再相见。简礼内心盘算着这一桌花费大致多少，国家危难时刻怎能如此铺张，吃不掉剩余的明早定要带出去给村里贫苦一点孩子。简义心头自然是放不下家，给谁的书信写什么在心中起草了多遍，对母亲只有亏欠。
饭后简义刷了碗早早地回了屋，准备给每个人留下一封信，小简信吵着要跟大哥一起睡，大抵是想着大哥在家最后一晚了。简义点燃煤油灯，让简义坐到怀里：“哥哥，要给爹娘写一份信，我走后明天你拿给娘，让她勿念勿挂。”小简信眨着眼回：“大过过，几道你有离开我们很重要的事，我安慰娘不哭，爹不挂。大过过，你回来我是不是就长你这么高了，是不是也有事情会离开家？”简义听到弟弟这话，下意识地停下了执笔的手，神情复杂却不失坚定的看着他，紧握桌角的指节已经有些泛白：“简信，均为哥哥这么大或者比哥哥大一些的哥哥，要出去才能保护如你一般大甚至比你小的娃娃。你长到我这般大若仍有贼人还是烧杀抢掠，自然也需承担起保护比你小的娃娃。”小简信点了点头：“放心过过，我长大了，你走后，我和二过过大格格也能保护娘。”简义宠溺地摸了摸小简信的头。简义的信写完，用生面打了点浆糊点在了信的封口处，交给小简信千叮咛万嘱咐：“跟哥哥姐姐在家多识字，爹常说读书有用自有爹的道理，让娘勿念，听娘的话，娘怕冷，屋里的炉子让爹烧地暖暖的。”简信：“记住了过过，多读书，娘怕冷。”万简义如释重负的轻松笑了笑。
简义把小简信哄睡，简信一直抱着哥哥给爹娘的信，无论怎么劝说都不肯放下，想明早第一时间交给爹娘，万不能忘记大哥哥所托。简义见弟弟执意拿在手里，便随他去了，轻轻唱着童谣，见他进入了梦乡，才坐了起来收拾上了几件棉衣，坐在床边，幽幽地注视着主屋里的煤油灯，不知过了多久煤油灯熄灭了，他起身往西屋的炉中添了碳，给小简信掖好了被角。走去了外屋，大抵老二还没睡着，走进了悄悄放在了水缸上面一封单独给简礼的信，他知道二弟参加了喊口号的爱国运动，他希望简礼可以了解家国大义。
默默退出屋门，回到西屋拿上包袱，人一步三回头的往大门口走去，是不舍亦为坚定。缓慢地打开木门，走了出去，转身关门依稀看到主屋门帘有个人影，不用想是父亲，他朝着屋门方向跪别父亲，人影微微弯下了腰，他看不清楚是父亲的鞠躬回礼还是父亲哭了，他不敢再留念，起身擦干眼角关门快步离开，一整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生怕做缓了哪个动作就舍不得离开。父亲见关门，冲出屋门，脚上还趿拉着未来得及穿上的鞋，奔跑向大门，那一刻在万奕陌身上不是以往的文人风骨，是一个父亲的焦急，不顾形象地打开门看着简义的背影，小声低喃到：保重，等吾儿回家。简义心有灵犀一般的回头，见父亲在门口，挥了挥手示意父亲回家，随后又一次跪下向父亲磕头，这一次他似乎看清了，是父亲弯了腰强忍着泪水。万奕陌挥了挥手，不忍心的关上了门。靠在门栓上，突然，他双手捂着脸蹲了下去，那雄岸的脊背猛烈地抽搐起来，泪水顺着指缝无声地流下。门外街上简义起身往前走，不时的啜泣随着远离家的步伐变成持续不断的哭泣，他用牙咬着自己的拳头，想竭力停止抽泣。不久万奕陌擦干眼泪，从地上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从容的拍了拍里衣上的土，又恢复了那般先生模样，不疾不徐地往主屋迈步而去，撩开帘子便见到惠知趴在窗台上透过窗户纸拼命地翘首往外面看去，强压着哭腔：“走了？不该瞒我的。”万奕陌给惠知披上衣服：“不该瞒你，怕你舍不得，简义的拳拳报国心我想成全了吧，这两年战事格外吃紧，外面硝烟四起，家中我们村庄到时候也未必安全，国破家何在。”惠知耸肩把衣服抖落，顺势背侧对着万奕陌躺下，眼泪陆续的淌，倒垂下凌乱的头发遮盖了眉额，万奕陌躺下搓热了双手轻轻拍着惠知的背，惠知小声哭了出来。顾及着身侧的简智不敢大声。哭声是质直的长号。漆黑的夜晚，窗外狂风怒吼，犹如人嘶喊一般，让人心头发颤。即便是晴天，白日里大雪过后，天上的星月都显得那么憔悴惨然。万奕陌轻拍着妻子的背，木木地看着窗户外，心里祈祷着简义平安。
幽深的夜，只听见怀表滴滴答，一声接一声似乎无尽头。
鸡叫了，天色发白了，孩子都睡得非常甜蜜，惠知起床，眼睛红肿，大步去了西屋，给小简信盖好被子，生火添柴。看到了简信肚子上信封一角皱起的信。蹑手蹑脚的抽了出来，放到口袋里，回了主屋，跟添碳旺火的万奕陌说：“简义留下的吧。”万奕陌擦了擦手，双手接过信，小心翼翼的拆开：
爹娘：
见字如吾，即将相隔千里万里，思绪未断，孩儿百拜。
原谅儿没有勇气与吾父吾母当面告别，展信时，儿已踏上征程。吾每每闲观学堂，无不忧心这战火纷飞的岁月，那枪林弹雨的沙场。吾虽忧家，但深知贼寇犯我中华，民族兴亡之际，身后国家，愿吾报国得效，山河无恙，来日与爹娘共享天伦。
思前想后，儿不得再啰嗦两句。爹爹国家危难十分，学堂大多不来您莫强求，娘，冬日里您多怕冷，开春再相授手风琴。冬日里多热水洗脚，防止冻裂，马油冻裂膏用完再让老二去买，别不舍得。老二正青春少年，爱国组织倒也显得可贵，但也要盯紧些，勿惹大祸。简智的学堂还是要去的，女娃娃读书用途还是大，像宋先生。简信的年纪，让其嬉戏玩耍无忧的成长几年吧。亦不知我们村庄会不会惨遭贼寇毒手，愿平安贼寇被阻挡外面。凡事都有意外，若贼寇入侵，不要硬碰硬爹爹。暂时带着娘与弟弟妹妹躲躲。躲虽不是长久之际，覆巢之下无完卵，但一定要与相亲团结起来，等待正规军或游击队的救援。
书此，吾叩首拜别爹娘，跪谢父母养育恩，吾归家之际定再叩首乌鸦反哺赡养父母心！
愿家里安遂侯吾胜利而归！
一九四零年腊月二日
儿 万简义
万奕陌攥着信，反反复复的看着字里行间，思绪万千，心中一片对万简义的担忧，一时不知放儿报国的决定是对是错。惠知看完则默默的转过身，去外屋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正要添水做饭，看到了信封上表明给万简礼的信。放到简礼床头，恰巧简礼手指伸出被窝，触碰到一丝凉意，倾斜头部，母亲正拿着一封信，披上衣服接过信，看字迹知道大哥留的，大哥的字如刚毅□□。
简礼：
展信佳，时光如白驹过隙。
从追着哥哥跑的跟屁虫长成有心事的小男子汉了，有担当了，哥哥很为你开心。哥哥心中你已经成人，已经有了自己的成熟的思想。不太平的年代里，愿用吾辈之青春，捍吾辈之华夏。血雨腥风，哥必须去为我们国家挣人格。鲜衣怒马少年时，不付韶华行且知。守常先生说过生于青春死与青春，生于少年死于少年也。进前而勿顾后，背黑暗而向光明，为世界进文明，为人类造幸福。以青春之我 创建青春之国家，青春之民族。青春是热血的，血液里流淌着热忱和希望，切勿冲动，三思而后行，理智。青春亦是责任，坚定信仰，莫要轻信，也不要人云亦云，我们民族靠吾辈安定发展。
双脚踩在土地上，每一步都脚踏实地，胜利一定属于我们，因为一直有人在路上。哥走了，家里你就是大的了，照顾好爹娘，保护好弟弟妹妹，当真有贼寇屠村扫荡，不要冲出去逞强，手无寸铁。带爹娘和弟弟妹妹去地窖躲好。躲不是苟且偷生，留得青山在。
哥的怀表留给你，等哥回来，勿念，顾家！
一九四零年腊月二日
兄 万简义
此后“有一份热，发一分光，就如萤火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侯炬火。”成为了万简礼的人生格言，他无惧黑暗，因为他相信哥哥，千万像哥哥一样投身国家的人，一定会带来光明！空谈误国，他不再只喊口号，学堂也去的勤了，总缠着先生给讲政事。
简信也谨遵大哥教诲，学着也无忧无虑的成长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民国天上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