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替身文学》灰鸽grey

3、第 3 章

　　打好疫苗，顾与舟给许子希叫了辆车。
　　原本想送他回家，但许子希说不想让父母看见伤口担心，坚持要回学校，还不停为豆包走丢的事道歉。
　　接下来的几天里，顾与舟找遍了关系查学校监控，联系收费的专业找猫团队，仍然没有任何豆包的踪迹。
　　监控画面显示，豆包从走廊去往楼道，然后就不见了。
　　楼道会通往哪里？向上向下的监控都看了，并没有它的身影，三楼楼道窗户外面只有几台办公室接出来的破旧空调外机，豆包能跳上这么高的地方吗，难道就这样从三楼的窗口跳下去了？
　　顾与舟不敢想下去。
　　另一方面，他发现自己也联系不上林初了。
　　他们认识很多很多年，但刚谈恋爱不久。
　　以往林初生气了，就会自己跑去酒店住，但第二天就会忍不住接起他的电话，然后他去接他。
　　但这次林初整整三天都没接他的电话。
　　他和林初曾经是邻居，顾与舟小学快毕业时隔壁的房子转卖出去了，新搬来的就是林初一家人。林家父母常年在外面做生意，小林初又不爱老跟爷爷奶奶待在一块，就总是敲他家的门找他玩，玩累了就顺便在他家蹭饭，有时候晚上还跟他挤一张床。
　　好在小林初长得可爱，嘴又甜，很快就博得顾爸顾妈的喜爱。林家父母虽然平时对孩子是散养，但过年过节难得回来，都会给顾家送一大堆东西，感谢他们平时照顾小林初，一来二去两家就熟络起来。
　　小顾与舟就这样多了一个跟屁虫弟弟。
　　两人相差三岁，顾与舟考上高中时林初也刚好进了同一所中学的初中部，但他黏顾与舟黏习惯了，总是跑到高中部找他，没能成功打入自己班上任何一个小团体。
　　直到顾与舟考上大学。
　　送顾与舟上车的时候林初哭得稀里哗啦的，非要跟着上去，被强拉住才作罢。
　　一开始他们常常互发消息问候情况，可是慢慢的，林初发的消息越来越少，有时候发过去的消息也是已读不回。
　　他问爸妈林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得到的回应也差不多，自从他去外地上学，林初就没什么借口来家里，慢慢的两家来往也少了。
　　直到完全断了联系。
　　后来顾与舟大四的时候在学生会做迎新工作，一眼就在人群里认出了林初。
　　三年没见，林初摆脱了童年的稚气，长成了少年人意气蓬勃的模样。
　　只是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再乖巧，变得狡猾暴躁。
　　但顾与舟后来发现，林初对每个人暴躁，唯独会顺从他。
　　他习惯性的去照顾林初，林初不迎合却也从不拒绝，就连顾与舟向他告白，他也自然而然地同意了。
　　一切都顺利得不太正常。
　　然而这一次，顾与舟隐约觉得林初似乎是真的下定决心分手了。
　　-
　　临近傍晚的时候天上开始下起大雨。
　　学校破旧的自行车棚里停着一辆不知遗弃了多久的女式自行车，车身掉漆严重，已经布满斑驳的锈痕，车筐里混着经年的落叶和泥土，塞着一团皱巴巴的深红色雨衣。
　　这里地处偏僻，旁边的道路也少有人走，因此车筐里即使有些什么响动也没人注意到。
　　良久，脏污的雨衣中探出一个深棕色的猫头来。
　　林初饿了好多天了，虽然他身体是猫，但心理上一时还无法接受流浪的现实，不愿去垃圾堆里翻食物。
　　野猫的领地意识都比较强，他一路跑跑躲躲，路上挨了不少揍，原本金光滑亮的毛发也打缕了，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最后他终于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人少猫也少，食物更是难找。
　　好饿啊～好饿～
　　再不吃东西要饿死猫了～
　　林初勉强从车筐里跳下来，想去隔壁待拆的教学楼里碰碰运气。
　　他在一楼的教室里一间接一间地闲晃，到处嗅来嗅去，唯独闻不到食物的气味。
　　也是，谁会在这种地方放吃的啊。
　　难道自己真的要沦落到垃圾堆翻吃的了吗。
　　实在不行去学生面前卖个萌，说不定能讨根火腿肠吃吃。
　　林初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几天过去，饥饿的困扰慢慢战胜失恋的痛苦，林初体内的求生意识开始觉醒。
　　他慢悠悠往学校小卖部逛，刚一出门，就听见墙角传来女孩子警惕的声音。
　　“你……你叫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林初拐过去看，是一个娇小可爱的女生，对面站着一个戴眼镜的胖胖的男孩子。
　　男孩上前一步，她就立刻后退一步，一边慌张地四处察看逃生路线。
　　从林初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男生背后藏着的一朵玫瑰花。
　　芜湖，告白现场。
　　男生咽了咽喉咙，开始生硬的背词表演。
　　“……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被你的美丽打动，你的温柔吸引了我，让我无比心动……”
　　女生开始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对方。
　　也是，就算是凭借林初单恋二十余年仅有一小段恋爱经历且刚刚分手的经验来说，在这种荒芜又偏僻的地方步步紧逼怼脸告白，实在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病态恐怖的电影情节。
　　“今天！我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向你说一声！”
　　男生忽然啪地把什么细细长长地东西捅到女孩面前。
　　“啊啊啊啊啊啊————”
　　还没等看清是什么东西，女生已经猛推他一把，扭头落荒而逃。
　　“我喜欢你——！！喂！我喜欢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道路另一侧的小树丛里传来放肆的笑声，一个撞一个地倒出来另外三个男孩子。
　　“老孟！我就说别选在这种地方吧哈哈哈哈哈！”
　　说话的男生率先走过来，一把揽住小胖子的肩膀，使劲拍了拍。
　　“别伤心，相信你的心意她已经感受到了。”
　　“就是，毕竟你喊的那么大声，守北门的保安都能听见哈哈哈哈！”
　　“走走走，哥几个带你去吃点好的冷静一下。”
　　几人嘻嘻哈哈地推搡着，其中一个个子最高的男生忽然注意到什么似的转头看过来，正和准备溜走的林初撞个对眼。
　　不是，我可不是故意偷看的啊。
　　“哟，这哪来的小猫咪。”
　　“长得还怪好看的，咋出来打野了。”
　　“不会是哪家走丢的宠物猫吧？”
　　“看着怪可怜的，要不……咱先带回去？”小胖子推了推眼镜。
　　“行，今天老孟最大，听老孟的。”
　　高个子男孩单手捧着林初肚子举起来，林初才发觉他不但高还挺壮实，应该有健身的习惯。
　　男孩子面容也非常阳光开朗，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
　　嗯，如果非要形容，就像是白乎乎又总是很开心的萨摩耶。
　　“咱给取个名吧？老孟先来取个。”
　　“唔，这楼不是老文综楼吗，你看它颜色也棕棕的，要么就叫宗宗吧。”
　　行行行，叫啥都行，给点吃的就行。
　　林初现在已经初步掌握猫猫的优势了，他甚至甜甜地夹了一个“喵”声。
　　“你看宗宗同意了，走走走，咱先吃饭去。”
　　午饭的时候林初成功吃到新鲜的鱼肉，也从几人对话中推测出来那个高个子的男孩叫苏新远，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也是比自己小两岁的学弟。
　　几个人回宿舍的时候把林初装在苏新远的包里，林初也非常人性化地没有发出动静。
　　直到——
　　“喵喵喵喵喵——！！”
　　干嘛！你们别过来！！
　　林初站在卫生间角落里一步步后退，每退一步面前的四个人就紧逼一步。
　　原本就狭小的单人卫生间被四个人挤得缝隙都没了，瓦力不足的白炽灯将四人漆黑的影子拉长，压迫在林初小小的身体上。
　　林初抬头看这四个巨人，一个手里高举着淋浴头，一个拿着沐浴露，另外两人双双伸出魔爪，随时防止林初逃跑。
　　“宗宗，你看这是什么？”
　　苏新远变戏法一样摸出一根小鱼干。
　　唔，好像这个也挺香的。
　　林初小心地嗅嗅，冷不防被一把抓住后脖颈，被迫面朝墙壁蹲好，刚见面的小鱼干也不见了。
　　哗啦一声，淋浴头喷出水流，将林初淋了个透湿。
　　林初哪里遭受过这种待遇，嗷呜就是一口，被苏新远灵活地避开了。
　　“啧，小野猫脾气挺大。”
　　林初被摁头抹上一堆泡沫，苏新远把泡沫堆成一顶尖帽子，中间露出林初无辜的大眼睛，看起来异常可爱。
　　“拍照拍照！”
　　苏新远就着湿湿的手摸出手机，记录下了林初第一张羞耻的浴照。
　　众所周知，只要手机里有了第一张猫猫照片，很快就会有第二张、第三张。
　　林初被洗吹干净后，大家发现了他真正的美貌，于是照片数量呈指数级增长。
　　苏新远在宿舍床的栏杆上挂了一个置物篮，垫了两条厚毛巾算作床。
　　众所周知，猫猫永远不会去睡你给它精心准备的床。
　　林初在宿舍内吃喝不愁，睡遍了各个柔软温暖的地方，小胖子晚上喜欢翻身，一抡胳膊就把林初压得吐血；座椅上的座垫虽然厚实，但四面透风；地板上就更不用考虑了。
　　睡来睡去，还是苏新远枕头上比较好睡。
　　苏新远身体健康，体力充沛，晚上睡觉热量充足，而且又爱干净，枕头总是香香的。
　　在接连几日都被小金团子抢了枕头后，颈椎终于开始有点酸痛的苏新远下单了第二个枕头。
　　-
　　秋意渐浓，连日的天气都是阴沉沉的。
　　顾与舟购置了新的毛绒猫窝，还有各色针织围脖。
　　他从来没有对一只动物这么上心过，可是自从林初走了，他越看豆包越像林初，甚至开始怀疑那个愿望和那个梦是不是成真了。
　　结束一整天沉闷的学术会议后，顾与舟跟导师告别，独自走出报告厅。
　　门口有一个瘦弱娇小的身影，明明气温下降却仍然穿得单薄，站在原地跺脚取暖。
　　许子希看见顾与舟走出来，眼睛顿时一亮。
　　“与舟哥哥，会开完啦？”
　　“嗯。”
　　“给你买的热奶茶，先喝了暖暖，等会一起去吃饭不？”
　　顾与舟看了看手里被塞过来的热饮，塞了回去。
　　“你喝吧，你比较需要。”
　　不等许子希推辞，顾与舟又说：“刚才跟导师说你在外面等他，晚上你们一块吃吧，我还有点事。”
　　“啊？可是我……”
　　“——子希？”许子希的话术被姗姗来迟的许教授一口打断，“哎与舟你也在啊。”
　　“嗯，这就要走了。”顾与舟礼貌地冲老师点点头。
　　“行，路上裹紧点啊，别受风了。子希你怎么穿这么少！快快快去车上别感冒了……”
　　顾与舟再次向两人道别，许子希挽留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捧着热饮不知所措。
　　其实顾与舟并没有什么胃口，他这段时间吃得都很少，买了点面包就逛到了篮球场上，坐在看台边看边吃。
　　篮球场上几个年轻男孩还在打球，穿着无袖的运动背心，挥洒出的热量足以抵挡秋日的寒意。
　　一场比赛结束，几个男生下场休息喝水，顾与舟看到离自己近的这一方几人中有一个特别高，喝了几口水，然后从自己的运动包里提溜出一个金色的团子放在运动场上。
　　金团子蠕动几下，非常不开心地挪动步子，然后围着男孩运动鞋开始蹭毛。

　　大冷天的，林初真的、真的很不想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走路。
　　他娇嫩的粉色小肉垫吃不了一点苦。
　　于是林初又使出了猫猫绝技——蹭毛撒娇。
　　一边夹出虚弱的喵喵声。
　　言下之意是：回家！老子要回家！
　　四周的大男孩们见状并没有get到林初的猫言猫语，反而觉得非常可爱，忍不住逗弄起来，林初只好一个翻身，用柔软的猫爪与无数只大手对打。
　　酣战之际，余光里看到一双熟悉的鞋尖走了过来。
　　林初心里突地一下，僵硬地扭过头。
　　从鞋尖一路向上，顾与舟修长挺拔的身形被视角塑造得仿佛巨大的雕像一般，压得林初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看林初，而是用非常冷淡的眸子盯着对面热汗的年轻男生。
　　——“不好意思，这只猫可以还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