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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鸢尾。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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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鸢尾花语:代表着宿命中的游离和破碎的激情,精致的美丽,可是易碎且易逝...
姥姥说。
很多年前,影城是座美丽的城池。
茂密的森林,青葱的水草,四周开满了蓝色的乌鸢。
月光静谧的流淌在弱水河边。
我叫乌鸢。
是影城里的一只小妖。
姥姥给我讲的那些美丽的景象我都不曾见过,我只见过血一般的夕阳照在干裂的黄土上。北风时常卷起硕大的沙砾,漫过看不着边的荒草。
我在山头上奔跑,听呼啸的北风在耳边尖厉的划过。站在那块最高的巨石上,看遥远的天边飞过白白的云朵。
然后云朵会告诉我色彩斑斓的风景,还有那些人间凄美的爱情故事。
我总会听得落泪。
却不懂,何为爱情。
云朵告诉我“爱情可以盛放最鲜艳美丽的花朵,可以酝酿时间最香醇的酒。”
她说,乌鸢等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爱情你便知道。
我开始憧憬。
妖族最美的花是曼陀罗。
我便在屋后的黄坡上种了满满一片,开花的时候,殷红的花束在风里妖娆的摇摆。仿佛西方被落日熏红的云霞一般。
我用它们炼制成毒,叫醉心。
妖族最毒的毒药,醉心。
族人纷纷议论赤貉回来了。
我便站在城门前,等待。
他是妖族第一勇士,西方赤貉。
赤貉属于圣兽白虎族系。传说中的最残酷的杀伐之神和勇猛的战神,可以幻化成白虎和兽人形,面目狰狞,力大无穷。
赤貉是族人眼里的勇士。
我总喜欢腻在他身边,他是除了姥姥以外最疼我的人。
赤貉的脸上有道很长的疤痕,从眉心划过右眼角,听说是为保护族群时被猎兽人所伤。我总想从他嘴里探知那场战斗的经过,他却每每沉默。
他唤我乌鸢。
“那些惨烈的过去就像鲜红的伤口,虽然结了疤,仍会隐隐作疼。”
然后我便会用手指轻轻的抚摸浅红色的疤。
“疼么?”
“不疼。”他宠溺的看着我。
然后他化作白虎,背着奔跑过一片又一片山头。
我咯咯的笑,对着空寂的荒原大喊“长大了,我要嫁给赤貉。”
声音回响在整片戈壁。
“傻丫头,等你长大后我已经白发苍苍,你会嫁我这糟老头。”赤貉停下来,看着东方。
“呃”。
“那你不许老,等我长大了,我们一起老。”我很天真。
其实妖族的人是不会老去。
我不会,赤貉不会。
。。。。。。
远远的,我看见赤貉和他的骑兽。
银色的战盔在太阳光下发出冰冷刺目的白光,我闪过那些白色的光,朝他挥手。
赤貉跳下骑兽。
“赤貉。”我欢喜的跑过去,想抱住他。
没注意,他怀里抱着一个很美的女子,白瓷般的脸庞,漆黑的眼瞳,雪白的头发一直垂到脚踝。
赤貉小心的放下她,我热情的手臂以一种忧伤的姿势悬落在空中。
“小丫头。”赤貉依然宠溺的的刮了下我的鼻子。
“她是谁?”
我抬起头,高高的扬起下巴,很认真的对他说“赤貉,别叫我小丫头,我长大了。”
“哦,我的小乌鸢长大了。”
“我已经长大了,我要嫁给你!”冲着他身边的女子,我大声的说。
是的,我要嫁给妖族唯一的勇士。很多年前我就想好了,等我长大了,便嫁给赤貉。
“丫头,这是我未婚妻,花若兮。”赤貉的声音很轻。
花若兮温婉的朝我笑,美丽的如同初开的罂粟花朵。
我瞪着他,使劲咬住嘴唇,感觉眼眶里有股热气往上冲,我压抑着,不让它涌出来。
我扭头,飞速的奔跑。
“丫头。。。。。。”
远远的,赤貉和他的声音被我抛在脑后。
我遇见夏侯青渊,在我逃离赤貉和他的婚礼之夜。
大片的荷花摇曳在星潭,星光被摇碎,碧色透亮的湖水,倒影着我悲伤的眼。
青渊在水榭边弹琴。
风吹动着雪白的纱帘,我沉醉在那支优美的曲子里,忘记了疼痛。
青渊发现我,他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打哪里来。”
我仰起骄傲的头。
“我叫乌鸢,是影城最美丽的花朵。”
我看见青渊如墨的浓眉微微卷起,脸色有些苍白。
“影城。”
“嗯,可是我失恋了,你可以收留我么?”
我又想起影城漫天的烟火,族人们的欢呼,他们在庆祝他们的勇士娶了美丽的娘子。
青渊见我愁眉不展,遂即微笑。他说乌鸢,你可以留在星潭,但是不得随便离开,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我点头,布满水汽的眼瞳微笑。
那日起,我便整日跟着青渊。
青渊时常问及我关于影城的情况,问起我关于妖族第一勇士。
我告诉他,影城的每个细节。
他微笑,是我看不懂的笑。
他就像曾经的赤貉那般宠溺着我,每晚他都在水榭前弹琴,我赤着脚,伴着清秒的琴音舞蹈。
他说:乌鸢,你的舞蹈真美,像满池雪白莲。
我不屑做莲,我是乌鸢,浅蓝色的乌鸢。
洁白的月光洒在我手腕,我舞动着柔软的腰肢,踮起脚尖飞快的旋转,浅蓝色的衣袂飘婉。
青渊忽然停下,琴声嘎然而止。
他走过来,指尖划过我乌黑的发丝。
我心里的小鹿怦怦乱窜,他垂下头,清浅的吻落在我的唇瓣。
他说:我的乌鸢。
星潭来了位客人,年轻的公子,雪白的衣衫,手里提着青剑。
青渊慌忙的掩上房门,他们没有注意躲在竹帘后面我。
“师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师弟,不知道此番前来何事。”
“若兮师妹她。。。”我心底一颤,若兮,那张绝美的容颜跳跃在我眼前。
“若兮怎么了?”青渊的声音很紧张。
“死了,若兮为了刺杀青冥魔君,居然嫁给那妖人西方赤貉,失败自刎而死。”青渊的师弟叹息。
我听到瓷器落地发出的清脆声响,青渊愤怒的咆哮。“我要让影城为此付出代价!”
我蜷缩在竹帘下,抱着身子瑟缩发抖。
翌日,我依然若无其事的陪着青渊弹琴。
纤细的手指划过琴弦,琴声凄凉,像月光下的祭曲。
风吹过,卷着大片的荷叶呜呜的哭泣。
我抚摸过他忧伤的眉心,青渊漠然的看着我,厌恶的说:乌鸢,请你离开。
“青渊,你也要抛弃我了么?”
“乌鸢,你不过是只可怜的小狐狸,我收留你,只是因为同情,你可明白?”青渊的声音像星潭底下最深的那片水,冰冷的浇在我头顶。
我说:“青渊,即便因为同情,请你也不要抛下我不管,这个世界已经没人在乎我了。”
姥姥走了,连赤貉也不要我,我不在乎影城,我不在乎族人的死活。
“你滚!”青渊愤怒的掀开我的手。
“因为花若兮么?”我冷冷的问他。
“原来你早就知道,原来你是青冥身边的细作,乌鸢我倒是小看了你。你瞧你那可怜兮兮的模样”青渊托起我的下巴,冰冷的目光像是要把我的心劈开。
忽然我的心很疼,很疼。
“青渊你爱我么?”我鼓起勇气问他最后一句。
“我爱的是莲,你只是不起眼的乌鸢。”
青渊的眼神变得阴鹜,我想起那日我骄傲的话语“我是乌鸢。”那一刻,我忽然好想自己是朵白莲花。
那夜,青渊整夜未眠。
我坐在水榭边看着星潭,看着再次倒映入水的悲伤的眼。
回想起初识的夜晚,想起他不断的向我打探关于影城的信息。
原来,从他见我那日起,我只是一张鲜活的影城地图。
原来,我多么愚蠢。
我又逃回了影城,他说会让影城付出代价,我愿意为我的愚蠢付出代价。
我见到了赤貉,他心疼的看着我,眉眼里满是忧伤。
他温柔的说:丫头,你走了,我好想你。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我已经不是昔日的乌鸢。
夏侯青渊果然纠结了大队的人马,从我告诉他的秘道攻进城池。
他那双抚琴的手,沾满了族人的鲜血,满地的尸体,血汩汩的流着。
青渊看见我,他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冷眼的看我。
我手里没有武器,只是呆傻的站在血泊中,听着哀号遍野,听着族人的惨叫。
青渊邪恶的笑:“乌鸢,你只是一只狐妖。”
我不语。
天空中一道寒光划过,我闭上眼睛。
“丫头,不!”赤貉大叫,挡在我身前。淬着毒液的箭头,深深的穿进他的胸膛。
紫黑色的血从他嘴角溢出来,像成熟时的曼陀罗。
那种毒药,叫醉心。
我半跪着把赤貉抱住,他虚弱的微笑。“丫头,对不起。。。我爱你!。。。娶若兮,是。。。是魔君的旨意。。。以后恐怕我再也不能保护你,你要好好的活着,为我好好的活着。。。还有。。。”
赤貉的话语并没有说完,他的手便垂落,脸色如死灰一般。醉心,呵,妖族最毒的毒药,连我自己都无法可解。
原来,爱我的是赤貉。
泪水从我绝望的眼角流出,滴落在赤貉脸上的伤疤上,我抬头对着天空呼喊。
“为什么!为什么我爱的人偷了我的毒药,爱我的人却死在我的毒药里。”
夏侯青渊默默的看着我,他的眼睛忽然也哀伤起来。
“啊———”我撕心裂肺的痛,凄惨的叫声,划过天空,我听到来自天空的云朵的叹息。
“乌。。。乌鸢。”
那是夏侯青渊的声音,忧伤的声音。
霎那间,我满头的青丝飘散,被风吹白。
“夏侯青渊,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给你。”我猛地拔出赤貉胸口上的箭头,它还带着赤貉的温热,我狠狠的把箭头扎进胸口。
“赤貉,我说过,等我长大了,我要嫁给你。”我虚弱的说完,终于微笑的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