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得到的光》耳骨

1、1 傍晚。

　　傍晚。

　　窗外景色朦胧，树叶落了满地，雨水冲刷着人间。

　　小小的夏释这个时候还不会说话呢，但他似乎有预感一样，缩在床角，背靠墙壁才让他有了一丝安全感。

　　“砰砰砰！”一道急促的捶门声传来充斥着小夏释的头脑，紧接着是男人充满怒意的声音：“贱人开门！这么长时间都不开门干什么呢？！是不是又在跟哪个野男人私会？！开门！！我他妈的让你开门听到没有！！”

　　小夏释一听这如同野兽嚎叫一般的声音便开始嚎啕大哭，他冲着眼前的女人张开双手，把她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显然，张雯一也知道那个魔鬼已经回来了，知道自己接下来又要面对噩梦。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可换来的也只是一次比一次更严重的毒打，她无能为力。

　　小夏释看着她颤抖着双手去开了门，看着她再一次向噩梦低头。

　　不出所料，那个男人一进门就开始对妈妈拳打脚踢同时嘴里传来带着各种亲戚词语的咒骂。小夏释的哭喊声并没有让男人收敛，反而成了加油助威的背景音乐一样。

　　最后小夏释哭累了，在周遭的咒骂声、求饶声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对于小夏释来说都是日常，他每天都在这样的声音里长大。但是他似乎知道这是不好的事情，于是每次爸爸离开家里之后他都会把自己喜欢的玩具和零食拿给妈妈。

　　他的妈妈呀，很漂亮很漂亮。妈妈看着自己的时候眼里带着温柔，妈妈会在晚上的时候给自己唱摇篮曲，会在吃饭的时候帮自己把饭饭吹凉，会在跟自己做游戏的时候反复叮嘱自己不要成为爸爸一样的人，要守护身边爱自己的所有人。

　　可是，为什么有的时候妈妈看向自己眼里又带着自己看不懂的情绪？就……就好像爸爸看妈妈的眼神一样……为什么妈妈有点时候会突然掐自己的脖子？每次等自己呼吸不了的时候又放开，之后还会抱着自己一直哭。妈妈啊，小夏释很想帮你擦掉眼泪，可是自己的手总是不够长，等小夏释再长大一点，是不是就可以保护妈妈了？

　　而且妈妈最近还很不小心，总是在拿刀的时候不小心把她自己划伤，留了好多好多血……妈妈还总是会突然笑起来，笑的很奇怪，她一边笑一边流泪，妈妈呀，笑了应该就是开心，那为什么要流泪呢？

　　“小阿释，你看，是血哟……哈哈哈哈哈……我们一起死，好不好？我们一起逃离这里，好不好？！啊？！！你看到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都去死好啦！！！”

　　————“不……不要！！”夏释猛地从床上坐起，胸腔起伏不定，冷汗浸透了全身，脸上还有被噩梦惊醒的恐慌。

　　“叮铃铃——”闹钟响了。夏释猛然回神，他用力地搓了几下自己的脸，下床洗漱了一番。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狭长的丹凤眼眯了眯：“我焯，这刀削般的下颚线，高过珠穆朗玛峰的鼻梁，这跟男明星有什么区别。”鉴定完毕，还是那张帅脸，夏释满意地点了点头哼着歌离开了浴室。

　　他拖沓着拖鞋，经过客厅时习惯性地瞟了一眼，看到了桌上横七竖八的酒瓶跟抽过的烟。他皱了皱眉，哼的歌停了下来，抬腿走了过去。劣质的二手烟跟过夜啤酒，本该是有点刺鼻的味道，但夏释完全不在意，走过去收拾干净后，余光瞥到了放在电视机柜角落里的一个16寸相框——那是妈妈跟那个男人的合照。夏释盯着照片上那个搂着害羞的妈妈笑意盎然的男人，冷笑了一声淡淡道：“活着的时候不见你装。现在摆出一副怀念的模样，装给谁看？”

　　夏释又盯了几秒钟之后猝然抬脚就对着相框踹了过去！“砰——”相框碎了。他冷眼看着地上的碎片，似乎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一样，但眼里的戾气却没藏住。他走上前，蹲了下来，他伸出的左手修长白皙，腕骨突出，手掌上食指与中指之间有一颗痣。他拿起了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将妈妈和那个男的分开。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又笑了起来，继续哼着歌，拖沓着他的拖鞋，一直晃悠到了书桌前，嘴里哼的“我怎么这么好看”又停了下来。他盯着桌上的相框，都要看出个洞来。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犹豫几秒，还是微微弯了腰，拿起了相框。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嘴角上扬，画面看着很温馨。女人有着跟夏释如出一辙的丹凤眼，本该是看着有点攻击性的脸却添上了一种淡淡的温柔。

　　夏释带着轻松的笑意：“妈，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梦到你哎。你是在暗示我么？”窗帘半开，少年体型单薄，阳光撒到他半张脸上，另一半隐入了黑暗中，深棕色的瞳孔让人无法看得出他此时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