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褚红珠岁宫》素手阑珊

1、第 1 章

　　雕梁画栋的宫殿内，鎏金铜炉燃着清雅的檀香，却压不住空气中的焦灼。永嘉公主杨灵枢一袭月白襦裙，正对着铜镜，让侍女青禾为自己包裹长发。
　　“动作快点！再磨蹭就要被太后派人堵在宫里了！” 灵枢抬手按住眉心的朱砂痣，眼尾微翘的杏眼满是急切，声音却刻意压低，“这劳什子联姻，我才不嫁！那西域王子连大齐话都说不利索，难不成要我后半辈子对着他比划手势？”
　　青禾麻利地用青布头巾层层缠绕公主的褚红长发，指尖都在发颤：“公主，这可是先帝遗旨，新帝陛下虽疼您，可也不能公然违抗啊。再说您这头发，天生褚红，天下独一份，就算裹得再严实，万一露出来……”
　　“露出来又怎样？” 灵枢一把抢过青禾手中的粗布衣衫套上，裙摆扫过满地散落的金饰，“今日科举放榜，京城最是热闹，谁会留意一个平民女子？等我混出宫去，找个地方躲个十天半月，兄长自然会想办法取消婚约。”
　　她将一枚小巧的金令牌塞进腰间，又拿起桌上的匕首藏进袖中，转身拍了拍青禾的肩：“你且在宫里帮我打掩护，三日后我必回来。” 话音未落，便踩着轻便的布鞋，趁宫门换岗的间隙，如一只灵巧的狸猫，溜出了永嘉宫。
　　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今日是大齐帝国三年一度的科举放榜之日，红墙围起的贡院外，密密麻麻挤满了等候的考生与百姓，欢呼声、叹息声此起彼伏，尘土飞扬中，满是焦灼与期盼。
　　灵枢混在人群里，粗布衣衫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裹着头巾的模样虽不起眼，可那双灵动的杏眼，却忍不住四处打量。她许久未曾出宫，看着街边叫卖的糖画、捏面人的小摊，忍不住放慢了脚步，早把逃婚的急切抛到了脑后。
　　“让让！都让让！首辅大人巡街，闲杂人等退避！”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伴随着侍卫的高声吆喝，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灵枢被拥挤的人潮推着往前，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扶头巾，却不料用力过猛，头巾骤然滑落 ——
　　一束及腰的褚红长发如烈火般散开，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泽，与周围百姓的黑发形成鲜明对比。人群瞬间安静了片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抹奇异的红色上。
　　“那是什么颜色？”
　　“从未见过这般发色，莫不是妖怪？”
　　“瞧着像位姑娘，怎么会有这样的头发？”
　　议论声四起，灵枢又惊又窘，慌忙去捡头巾，却被一只骨节分明、戴着素银扳指的手先一步拾起。
　　她顺着那只手抬头，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沈焕身着玄色官袍，腰系素银佩，骑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他刚结束对科举放榜的巡视，正要返程，却被人群中的骚动吸引。目光落下时，恰好看见那抹褚红长发散开的瞬间，心头莫名一震。
　　大齐境内，唯有皇室嫡脉可能出现异发，而先帝唯一的嫡女永嘉公主，传闻便有一头天生褚红的长发，眉心嵌着朱砂痣。
　　他翻身下马，手持头巾，缓步走到灵枢面前。玄色官袍自带凛冽气场，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他清冷的声音：“姑娘，你的东西。”
　　灵枢看清来人，心头咯噔一下。眼前这男子眉目清俊，却神色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正是如今大齐最年轻的首辅，被誉为 “玉面阎罗” 的沈焕。她虽未见过，却早闻其名 —— 行事果决，不徇私情，连老臣都忌惮三分。
　　“多谢大人。” 灵枢强装镇定，伸手去夺头巾，语气却带着几分不甘示弱的娇蛮，“不过大人管得也太宽了，我丢个头巾，也劳烦首辅大人亲自弯腰？”
　　沈焕指尖微顿，并未松手。他的目光掠过她眉心那点圆润的朱砂痣，再看向她刻意掩饰却难掩华贵的气质，心中已有定论。他淡淡开口，声音无波无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姑娘发色奇异，容貌不凡，孤身出现在人潮拥挤之地，未免太过危险。不如告知在下，家住何方，在下派人送你回去。”
　　“我家住何处，与大人无关！” 灵枢被他看穿底细，心中慌乱，语气愈发冲，“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用不着你假好心！”
　　她用力挣扎，却被沈焕身边的侍卫拦住。沈焕看着她炸毛般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 传闻永嘉公主娇纵任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公主殿下，” 沈焕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静，却直接点破了她的身份，“宫规森严，公主私自出宫，已是逾矩。若再在此处喧哗，被百姓认出，有损皇室颜面。”
　　灵枢脸色一白，没想到他竟如此直接。她咬着唇，杏眼瞪得圆圆的，带着几分羞恼与倔强：“沈首辅倒是眼尖。不过我出宫何事，与你何干？你不过是个臣子，也敢管本公主的事？”
　　“臣身为首辅，辅佐陛下治理天下，守护皇室安宁，便是职责所在。” 沈焕侧身抬手，做了个 “请” 的手势，语气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强硬，“公主，请随臣回宫。否则，臣只能下令‘请’公主回去了。”
　　“你敢！” 灵枢拔出袖中的匕首，虽双手微微发颤，却依旧摆出威慑的姿态，“沈焕，你别以为本公主怕你！今日我偏不回去，看你能奈我何！”
　　周围百姓见状，纷纷后退，议论声更大了。沈焕眉头微蹙，他知晓公主身份尊贵，不能强来，可也不能任由她在此胡闹。
　　“公主，刀剑无眼。” 他上前一步，不等灵枢反应，便伸手扣住了她持匕首的手腕。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却恰到好处，让她无法挣脱。“臣无意冒犯，只是公主若执意如此，不仅会让陛下忧心，更会给别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机。”
　　灵枢只觉得手腕一麻，匕首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她抬头瞪着沈焕，眼眶微微泛红，却不是害怕，而是委屈与愤怒。长这么大，除了兄长，还从未有人敢这样对她。
　　“沈焕，你给本公主等着！” 她咬牙切齿地说。
　　沈焕松开手，示意侍卫捡起匕首，然后对身后的人吩咐：“护送公主回宫，务必确保公主安全。”
　　“是！” 侍卫上前，恭敬地对灵枢做了个 “请” 的手势。
　　灵枢看着沈焕冷漠的侧脸，知道今日逃婚无望。她狠狠跺脚，捡起地上的头巾重新裹好头发，转身跟着侍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瞪了沈焕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怨怼。
　　沈焕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指尖残留着方才触碰到她发丝的柔软触感，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弯腰捡起那枚掉落的金令牌，上面刻着 “永嘉” 二字，熠熠生辉。
　　新帝杨珩正在批阅奏折，听闻永嘉公主被沈焕送回宫中，且大闹了贡院，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陛下，公主殿下在外殿哭呢，说首辅大人欺负她，非要您为她做主。” 太监总管低声禀报。
　　杨珩放下朱笔，叹了口气：“让她进来吧。”
　　灵枢一进殿，便扑到杨珩面前，眼眶红红地哭诉：“兄长！沈焕那个混蛋，不仅当众揭穿我的身份，还动手抓我！他太过分了！您一定要为我教训他！还有那个联姻，我死也不嫁！”
　　杨珩扶起她，顺手为她擦去眼泪，语气温和：“灵枢，别哭了。沈首辅也是职责所在，他若不送你回来，你在外面出了意外，兄长该怎么办？”
　　“可他也不能那样对我啊！” 灵枢噘着嘴，依旧愤愤不平，“他就是故意的！看我不顺眼，想在众人面前羞辱我！”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首辅大人沈焕，求见陛下。”
　　灵枢脸色一沉，立刻站直身体，瞪着殿门方向：“他还敢来！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说！”
　　沈焕走进殿内，躬身行礼：“臣沈焕，参见陛下，参见公主殿下。”
　　“沈首辅免礼。” 杨珩示意他起身，“今日之事，朕已知晓。灵枢年幼任性，私自出宫，给首辅添麻烦了。”
　　“陛下言重了，守护皇室安危，是臣的本分。” 沈焕抬眸，目光与灵枢怒视的眼神相撞，却依旧神色平静，“只是公主身份特殊，天生异发，极易引人注目。此次侥幸未出意外，下次若再私自出宫，恐有不测。”
　　“你少吓唬我！” 灵枢忍不住插话，“我看你就是想找借口约束我！”
　　杨珩无奈地摆了摆手：“灵枢，不得无礼。” 他转向沈焕，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首辅，灵枢这性子，确实需要好好管教。先帝遗旨的联姻，她极力反对，朕也不忍强求。只是老臣们那边，实在难以交代。”
　　沈焕沉吟片刻，抬眸道：“陛下，公主天性灵动，只是缺少规矩束缚。若陛下信任，臣愿担任公主的礼仪师傅，教导公主朝堂礼仪与为人处世之道。一来可让公主明白皇室责任，二来也能安抚老臣，暂缓联姻之事。”
　　灵枢闻言，惊得瞪大了眼睛：“什么？让他教我？我才不要！”
　　杨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知道沈焕沉稳有谋略，若能让他教导灵枢，不仅能约束灵枢的性子，也能让她学到真东西。
　　“好！便依首辅所言！” 杨珩当即拍板，“从明日起，沈首辅每日辰时入宫，教导永嘉公主礼仪。灵枢，你不得再任性胡闹，需好好听从首辅教导。”
　　“兄长！” 灵枢还想反驳，却被杨珩严厉的眼神制止。
　　沈焕再次躬身：“臣遵旨。” 他抬眸看向灵枢，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灵枢气得浑身发抖，死死地瞪着沈焕，心中暗暗发誓：沈焕，你给本公主等着！咱们走着瞧！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殿内，照亮了灵枢眉心的朱砂痣，也照亮了沈焕玄色官袍上的暗纹。一场啼笑因缘，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