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的樱花树下》咋子了嘛小乖

2、桑婆婆的春天 “

　　“妈，你们就和我们一起吧，家里面有佣人，可以照顾你们的，这样我们也放心啊……”
　　“不了，你爸他不会走的，我和他一起……”
　　“为什么啊，城市里面多方便呀，在这小城镇里面，做什么都不方便……”
　　桑婆婆听了儿孙辈的话，笑了笑，没说话。她一手抱着冲到自己怀中，正在撒娇的让自己去城市的四岁大的孙子，一手抚摸着孙子的头，安抚着他。是呀，为什么啊？桑婆婆抬头望着围墙外，那棵正逢春天，开得正盛的樱花树，喃喃自语道：“因为春天……在这里呢……”
　　“奶奶，城市里面也有春天呀，我们那里可多花了，什么颜色的都有呢……”桑婆婆听着孙子的话，只觉得小孩子的快乐格外的纯粹。
　　儿孙辈在天未黑之时就离开了，黑色的车轮碾过了门前泥土路上长着的车前草，尾气扬起了樱花花瓣。桑婆婆站着门前，望着那逐渐缩小的小车身影，算着儿子下次回家的日子还足足有三个多月……天黑了，该弄饭了，桑婆婆转过身去，回了房间。有那么几片樱花施施然落下，落在了小车经过的路上。过不了多久，也其实可能不到樱花的花期结束之时，小车经过的痕迹就会完全消失，一如他们还未回来之前。
　　“老头子，儿子他们走了，以后又是我们两个人咯……老头子，今晚吃鱼汤，我煮点青菜在里面，应该就没中午那么咸了……老头子，樱花开了，比去年开得还好，真漂亮，就像以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看到的那样。我去捡了些花瓣，一会儿就吃那年你带我吃过的樱花饼。你说今年的樱花饼会不会比去年的好吃呀，毕竟厨艺总不能退步吧……”
　　房间里回荡着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说话声，老头子已经三年没有回应过桑婆婆了。医生说老头子不会再醒过来了，可能就在睡梦中去了。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现在的习惯一个人絮絮叨叨，桑婆婆已经很少在旁人面前提起老头子了。其实无关伤疤，只是觉得仿佛少说一次，知道老头子生病了的人就少一个，老头子醒过来的可能性就大了那么一点点。
　　“老头子，今早我找钥匙找了许久，我记得是放在床柜上的，可是没找到。我以为丢了，那可是唯一一把啊，我冷汗都下来了，以为找不着了。后来你猜怎么着？嘿，钥匙居然在厨房！哎呀，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厨房的……”桑婆婆说到最后笑了，毕竟要是老头子醒着，肯定会笑骂自己一句傻子。
　　“老头子，今年的樱花又开了，”桑婆婆坐在床边，双手捧着丈夫的布满皱褶的手，看着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丈夫。老头子的眼神是那么的空洞无神，只是用虚空的视线无力地盯着白色天花板，像一个踏破虚空境的修仙者，又像一块矗立红尘的石头，冰冷无力。
　　桑婆婆的视线突然模糊了起来，可能是春风未暖，刺激了眼眸。其实无关风月，如果硬要说因果，或许便是窗外的樱花开得太过耀眼，平白惹了黄花将枯的忧愁，和天鹅将散的悲痛。
　　也不知樱花树在东城矗立了多久，他只是站在那里，就看完了许多人的一生，阅尽了被遗忘的故事。
　　今年的樱花又开了，可是直到花谢，樱花树也没再见过桑婆婆了。可是，每年樱花盛开的时候，桑婆婆就会来捡樱花花瓣来给老头子做樱花饼的呀，这么些年可从来没变过。可今年，变了。樱花树后来听行人说，桑婆婆的丈夫死了，死在了自己瘫痪的第七年冬天，那年天气比前几年还冷，老头子没熬过去，趁着桑婆婆背对着自己在炉中生火之时，流下了一滴清泪，就咽气了。
　　后来，桑婆婆总是对来访者埋怨老头子，说，明明火都快生好了，明明春天就快来了，老头子再等一会儿怎么了嘛。再后来，子女们让桑婆婆去城里，她还是没去。再再后来，桑婆婆在立春那天，一个人来到了樱花树下，在树下坐了很久，回去的时候她没有回头，只是一个人佝偻着慢慢地走着，走着。没多久，桑婆婆去世了，死在了老头子的墓碑前，墓碑前有一段被折断的樱花树枝，以及腐烂了的樱花饼。
　　七年前的春天，樱花开得耀眼，婆婆说真好看，插在家里应该会更好看。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可是说者无意，听者有意。老头子迈着蹒跚的步伐，来到了樱花树下，打算折一支开得最好的樱花送给妻子，可是地上的小石子动了，老头子没站稳，摔了。老头子年纪大，身体不好，偏巧倒下去的时候脑袋磕到了花坛边缘，流了血。医生说这辈子都不会醒来了，可能随时就在睡梦中去了。事实上，医生说的也没错，老头子在那一年突然去了，是在睡梦中去的。桑婆婆说老头子舍不得自己，但撑了这么多年，终归是累了，不然怎么会哭呢。
　　“桑老婆子，你怎么什么也不会呀，快过来学怎么做樱花饼。你说要是有一天我比你先走一步，你怎么办呀？”
　　“说什么胡话，你这么坏，肯定会长命百岁的。反正我什么也不会，你得养我到我死的那一天。要是你真先走了，我就跟着你走了算了，反正子女们也大了，用不着我们这两个老人了。”
　　桑婆婆去世的那一年春天，东城的樱花饼火了。桑婆婆的儿子买来尝了，觉得远没有母亲和父亲做的好吃。上小学的儿子说，樱花饼里少了两样东西，一样是乡愁，一样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