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谎言之果 ...
-
“卡珊德拉，你该不是在开玩笑吧！”
诺恩回过头，脸上的表情相当难看，似哭又似在笑。
这四十年里，一直支撑他的的那个预言，现在看来，既讽刺又荒谬。
“我从不开玩笑，诺恩！眼前之人，与你一样，皆为光明神的儿子！这是我父的旨意，我父定有自己的意图，你不应该怀疑！”
卡珊德拉的口吻斩钉截铁，夹杂着训斥和怒意。
纵使诺恩心中有千万种不甘，也只能叹口气，咬牙坐回自己的王座上。
“所以说，你们是兄弟！哦，这可真是令人意向不到!”蒂布长吁一口气，将手搭在默索克肩上。
“这可太好了，你们兄弟团聚，要不要一起喝一杯庆祝一下？我也有个哥哥，他在我六岁那年走散了.......”
蒂布的嘴又开始了无休止的絮絮叨叨。
“蒂布，你误会了，”默索克直勾勾地盯着卡珊德拉，“我想，她大概是认错人了……这儿的人精神都不太正常。”
默索克语气很平静，透着幽幽戏谑。
“你手上那本书，我不会认错的。”卡珊德拉指着默索克手里的书。
“那是拉贝的书，很好，你们见过面了，如果我认错人的话，你的那些法术又该如何解释呢？”
默索克无法回答。卡珊德拉嘴角勾起胜利的微笑，她宣告道：
“默索克，虔诚的菲尔里特之侄，纯洁的阿格丽安与我父光明神之子，预言中的救世主！”
听到菲尔里特的名字，诺恩露出厌恶神色。虽然只有一瞬，却非常明显。
可即使这短短的一瞬，默索克也很快觉察到了，他轻轻一笑。
“啊，可你们口中的救世主，现在手上正带着镣铐呢，这又如何说呢？”默索克望向诺恩，出示手上的镣铐。
“你说对不对，我的好哥哥？”
诺恩沉默着坐在王座上，没有回答。
炉子里的火，打在他凹陷的脸颊上，他能感受到默索克在挑衅他。
从进门那一刻，他就在挑战他的权威，他们同为光明神的儿子，唯一相同的，只有对彼此的厌恶。
诺恩的子民在寒冬中死去，而中原城里的人们在教堂中新生。
骑士是屠夫，是刽子手；而教士是帮凶，替他们擦拭剑锋，清洗血迹的人。
纵使默索克身上流的是光明神的血，他的灵魂仍然倾向那虚伪的造物神。
想到这儿，诺恩轻蔑地冷哼一声，侧过身，对卡珊德拉说道：“我无法忍受，卡珊德拉，你看看，这也太荒唐了。”
“耐心点，诺恩，”卡珊德拉皱紧眉头，站在楼梯上，用一种怜悯怜悯目光看着他们三人。
“这些可怜的孩子们，一直活在威尔茨伪善的谎言当中，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所以，真相又是什么呢?”埃舍忍不住插话，他脑子里堆满了疑惑。
周围的人好像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着一些弯弯绕绕的谜语，一切看上去都那么莫名其妙，那么令人费解。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女士！”他走上前，匆匆鞠了个躬。
“非常抱歉，打断你们的谈话，但是请问一下，你们一直在说真相，真相又到底是什么呢？”
即使困惑不解，埃舍仍尽力保持着礼貌，宛如一个骑士那样彬彬有礼。
卡珊德拉看着这个年轻而莽撞的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如果说出真相，对他来说会是个不小的打击。
“真相就是，我的孩子，一切都是假的。远征是假的，造物神的谎言是假的。
在人类与黑暗的斗争中，我们从未取得任何的胜利。
你们的国王偷走了光明神的财宝，编造了胜利的谎言，以此来维护他的声誉。
他背叛了盟友，抛弃了我们，让我们在此地凋零。”
卡珊德拉的语气温柔又严肃，好似一位严厉的母亲。她站在高处，用居高临下的眼光看着三人。
埃舍咬紧牙，他心里有股火在往上窜。
他生气，不光是因为两人一直高高在上的态度，含混不清的话语。
他生气，是他们如此笃定地说着亵渎神明的话语，可口吻却好像在宣告真相。
还没等埃舍开口，默索克却抢先一步出声反驳道：
“那都是你们的一面之词罢了，你们就是靠着这些异端邪说，来蛊惑人心的，不是吗？”
向来情绪稳定的默索克，此刻却表现出深深的敌意。
卡珊德拉微张开嘴，有些惊讶和不解，她没想到默索克如此泯顽不灵。
她原以为自己说服了他，就算自己做不到，拉贝的书中，也当有提及真相，可默索克还是那么顽固。
不，不是顽固，是别的什么东西。
这番话，让一旁的埃舍，也诧异地望向他。从默索克口中说出，还真是不可思议。
默索克在旅途中展现的魔法，那股神秘强大的力量，还有他与骑士们剑拔弩张的关系，怎么说，都不像一位忠实的造物神信徒。
埃舍从不怀疑默索克，他一直无条件相信他，这一路上，都是这样。
他现在也该相信默索克的，如果他不那么了解的话。
可是，埃舍拿着剑的手在颤抖，颤抖得那样厉害。
卡珊德拉的话，他本来只当作无稽之谈，可默索克奇怪的反应，才让他真正感到紧张和害怕。
默索克的反应，就像是在逃避些什么。
王座上的诺恩哈哈大笑起来，他站起身，手指着默索克，高声道：
“卡珊德拉，你预言的救世主啊，你听听！”
“默索克，我亲爱的弟弟，你最好真这么想……”
卡珊德拉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你明明知道一切，却不肯承认。你加入远征的真正原因，又是什么呢？”
“为我的神祈祷，为伟大的远征献出我微不足道的的灵魂......”默索克话说到一半。
“以此来实现对你的救赎不是吗？”卡珊德拉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那都是老一套的东西，她挑挑眉，追问道：
“那么，我的弟弟，你是因为什么罪孽，需要得到神的宽恕呢？”
从他出生开始，她就在某处看着他，她就像那只乌鸦，像黑暗中的影子，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他的所有想法，都瞒不住她。默索克冷冷看着她，不再出声。
“默索克的罪孽吗，让我猜猜，一定是他的冷漠惹恼了神明吧！”蒂布笑着开口，“那家伙就好像块木头一样无聊！”
“不，我的孩子，冷漠只是他的伪装罢了。”
卡珊德拉看着默索克，一字一句说道：
“他真正的罪孽，是他的诞生。他的存在，就是对造物神最大的侮辱和亵渎！”
默索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连动也没动一下。
但一旁的桌子忽然被掀翻几十丈远，飞出帐篷外，狂暴的风雪缝隙中钻进来。
帐外传来尖叫声，桌子砸在了马厩上，马厩的棚子塌下来，引发一阵又一阵的骚动。人们都震惊地围上来，看着这几百斤重的铁桌，几乎被捏得粉碎。
“嘿，老弟！”差点被砸到的蒂布挥手表示抗议，“你差点要了我的命！”
默索克没有理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帐篷。
帐篷中拿着刀枪的侍卫，也被这副景象惊呆了，他们愣在原地，竟无一人上前去拦住默索克。而三人身上的镣铐，也在一瞬间变成粉末。
“默索克，默索克——”埃舍是所有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他跟着追了上去。
剩下的人们，尤其是诺恩，都不再作声。大厅里一片沉寂。
“哦，卡珊德拉……”良久，诺恩才缓缓开口。
“你知道，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张桌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谎言之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