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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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红胡子酒馆】
公主殿下环顾这脏兮兮的马厩，显然，她非常生气。
然而埃舍也很无奈，这个城外的小旅馆，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寄放她的地方。
毕竟，这么一头巨狼出现在城中，肯定要引发骚乱。
“好啦，公主殿下，不要生气嘛，就一会儿，救一小会儿，等陛下看到了剑，一定会赏赐我，我给你带好多好多的鸡回来，你就忍耐一小会儿，好吧？”
埃舍抚摸她的头，可她径直背过身去。她还是那么高傲，无论埃舍怎么低声下气地乞求和解释。
“求你了公主殿下，至少早饭还是要吃的！”埃舍把肉递过去，公主殿下看都不看，一爪子拍开。
那一块肉，可怜巴巴躺在马粪里。
哎，算了，随她去吧，埃舍撇撇嘴，他很清楚，公主殿下生起气来，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哄好的。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将圣剑奉还回去，不然国王他们肯定相当着急。
“那，我先走了……公主殿下，等您什么时候气消了，我再回来。”
埃舍笑着冲她眨眨眼，随即背上剑，向城中走去。清晨，雾还没有散去，但集市已经非常热闹了。
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的味道。这里有拉风琴的流浪诗人，吹笛的街头艺人，妩媚的波斯女郎……
卖丝绸的商贩将布料罗列在架子上，面包房的老板娘在围裙上擦抹手上面粉，还有那些从各地聚集而来的人，农夫，渔民，森林里的猎户……
“你好，借过，谢谢您！”
埃舍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过，他真想多在这个热闹的地方多停留会儿，可是……他看看手里的剑，又看看四周。
他的确应该在这儿多停留会儿的！
埃舍下定决心留下。
毕竟，生命只有一次，宝贵的生命！想到这儿，埃舍深呼吸一口气，享受这来之不易的阳光，感叹活着是多么的美好。
【桑尼亚大教堂】
城中央的大教堂，是朝圣者的圣地，高耸如云的尖塔，以及环绕在它旁边的十二个行宫。
天边一抹晨曦，光辉穿透薄雾倾洒在教堂顶端，为一切撒上了宁静柔和的光辉。
教堂的白鸽，围绕着这浅浅的玫瑰色光晕飞行。默索克抬起头，看见此起彼伏的，像波浪一样的一排编钟。
远方飘来空灵的歌声，那是教堂唱诗班朗诵的歌声。
默索克循着声音来到教堂内侧，在那儿，他一眼就看到了他要找的人，大主教菲尔里特。
菲尔里特在神像前祈祷，正如他所承诺的那样，为默索克祈祷。
他变化很大，他老了，头顶微微发秃，背也稍佝偻了些，但那双坚毅宁静的双眼，倒是与记忆里一样。
默索克来到他身前，伸出手，触碰不到他；菲尔里特，专注地祈祷，看不见默索克，他当然看不见。
默索克叹气，深深地叹气。
再次面对菲尔里特，他只有无尽的惭愧与内疚，最终，他逃离了教堂，相当的狼狈不堪。
现在的默索克，并不值得这份祈祷。
默索克失魂落魄的游荡到街上，街上还是如同以前一样，拥挤喧闹。
没有了乌鸦的指引，默索克感到很空虚，他漫无目的，游走在茫茫人海中。不清楚自己该去哪儿，也不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往常这个时候，他会祈祷，不断地向神祈祷，而现在，那样只会令他感到厌烦。
肮脏的街道，腐烂的水果，脂粉的臭气，快饿死的流浪汉，风尘女子从楼上推开窗户，肥胖的老鼠从下水道里跑过；
人们载歌载舞，欢庆骑士王带来的伟大胜利，四周挂着的太阳旗帜，在风中飘扬。
一切都那么熟悉，一切又都那么绝望而美妙。
人们匆匆忙忙地走着，就像他们匆匆忙忙过完他们短暂的一生。
活着时，默索克在他们当中无处容身，死后，默索克仍然感到孤独寂寥。
渐渐地，默索克开始在心里抱怨。
“如果有神迹的话，显露给我看吧，我亲爱的父神……”
揶揄挖苦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默索克在人群里，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
默索克顿了顿，停下脚步。
他不可置信地转过身，竟然刚好对上，埃舍的目光。
曾经有一个病人，在忏悔的时候，说爱情对于他而言，就像是地震，像是火山爆发，像是重病时的抽搐。
起初，默索克只觉得荒诞和抽象，还相当冒犯的笑出了声。但那个病人却严肃而平静地说，他迟早有一天会懂得。
很不幸，他说得没错。
炙热而疯狂的浪漫，终于有一天将默索克吞噬，他站在原地，无能为力。
埃舍心中也很疑惑，不知为什么要回头，他的眼光透过默索克，看见的是他背后熙熙攘攘的人群。
总觉得，刚刚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但又什么也没有。
默索克半是惊喜，半是无可奈何的凄凉。
命运给他开了个多么大的玩笑，让他在这里重逢埃舍，还是以这种方式！
如果这是光明神显迹的方式的话，那么他还真是个绝世天才。
默索克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埃舍转身离开，他才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埃舍当然不会注意到身后的幽灵，他东逛逛，西逛逛，忙着为心爱的人们精心挑选礼物：
之前舍不得买的精美布料，可以给母亲和妹妹做新裙子；给父亲和哥哥买的新锤子，一本崭新的经书，还有给公主殿下作早餐的火腿……
总之，想买的东西很多，手上的钱币却很少，埃舍不由得叹口气。
转眼间，埃舍走到一条隐蔽偏僻的小巷子里。这儿相对冷清，卖的东西也更加古怪，特殊的药草，动物的残肢。
这儿的商贩也不吆喝，他们只是坐在自己的铺子前，用空洞的大眼睛，看着埃舍。他们身形枯槁，看上去很可怕。
埃舍心里犯怵，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但他的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不知觉间，停留在了一个手工艺人的铺子前。
“来看看吧。”
老工匠抬起头，用温和地语调招呼到。他有一头长长的白发，连着长长的白胡子，像童话书里的角色一样慈祥。
埃舍的视线，停留在老人手里的匕首上。那绝对是他辈子见过，最精美，最标致的银器。
尤其是匕首的刀鞘上，镶嵌的那颗紫水晶，埃舍一见到它，就像着了迷。
“真是太漂亮了！”埃舍痴痴地赞叹，望着匕首失了神。
老人含笑看着埃舍，将匕首递到他眼前，“买一个吧，小兄弟。”
“啊，不不，”埃舍摆摆手，笑得很羞涩，“这太珍贵了，我买不起，我从没见过比这儿更美的东西了，您手艺真好！”
“可你都还没问它价钱。”老人热切地注视着他，脸上挂着神秘地微笑。
埃舍答不上话来，不知为何，这个老人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明明他们第一次见面，埃舍对他却充满信任。
“是的，我知道，可是我身上只剩下两个铜币了。”埃舍低下头，惭愧地说到，他理解老人非常想卖出这把匕首。
“这可的确难办。”老人感叹，不过，他很快发现了什么，“你脖子上的吊坠不错，不如，拿他来换这把匕首如何？”
“啊，这个！”埃舍攥紧造物神赐的项链，笑着摇头，“这个不行，这是比我性命还要珍贵的东西，对不起，只有这个不行！”
“哦，原来如此。”老人嘴上这么说，却是一副不出所料的神色。
“如果有了这把匕首，你会拿它来做什么？”过了一会儿，老人问到。
“送给一个朋友。”埃舍回答得很快。
“你那位朋友，是怎样的人呢，他是一个杀手，还是一个猎人？”
“不，都不是，”埃舍陷入回忆当中，眼睛发亮，睫毛忽闪忽闪，笑得非常甜蜜，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是一个牧师。”
“一个牧师，拿匕首来做什么呢？”老人直勾勾看着他。
“不知道，但，这个紫水晶真的很美，我看到它，会想到他的眼睛，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他会适合这把匕首。”
“巧就巧在，我的这把匕首，也是朋友送的礼物。”说到这儿，老人长叹一口气，眼里闪着泪花。
“可惜我很久没有跟他联系了。”
“为什么呢？”埃舍关切地问到。
“因为我们都有，各自追寻的东西，就像你说的，比性命还珍贵的东西。”
老人话说到一半，抬头看向埃舍，不久后，又将视线挪开。
“小朋友，这把匕首，我送给你，希望你和你的朋友，不会变得像我们一样。”老人将匕首递给埃舍。
“我会为你们祈祷的，老先生。”埃舍手捧匕首，真诚地说到。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小伙子。”
随后，埃舍向老人告别，离开时，他对老人用性命发誓，会照顾好这把匕首。
默索克在身后，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在埃舍离开后不久，一切都烟消云散，这条街道上的一切，都不过是魔法编织的幻像。而默索克一来到这儿，就发现了。
那个老人，一直都能看到游魂形态的默索克，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然而最让默索克困惑的是，这份强大而熟悉的魔法能量的源头，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默索克呆立在原地，自言自语：
“这可真真是再奇怪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