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陇》椰椰西瓜冰

10、出事了

　　马银花的儿媳来工作室，让莫南江晚上回家去吃晚饭。

　　送走儿媳后，蜀晨星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是她来喊你回家啊？”

　　“我妈是她的远房表姨，有亲戚关系。”莫南江模棱两可地解释。

　　不是啊，我的意思是，父母叫儿子回去吃饭，为什么还要转一道关系呢？

　　蜀晨星很想这么问，但莫南江的表情告诉她，他并不想回答。

　　半晌后，他突然问蜀晨星，“你想跟我回去吃饭吗？”

　　啥？！

　　蜀晨星马上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见家长吗？！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了起来。

　　莫南江注意到了她的神情，赶紧解释，“不是，我爸妈应该会做些好菜，我妈是天水人，每次都会做几道天水特色，你如果想吃的话，可以去吃，我妈手艺很好的。在你没准备好之前，我不会强迫你见家长，你不想去，也没关系。”

　　“我陪你去。”蜀晨星打断莫南江，说道。

　　她感觉，莫南江很想让她去。

　　虽然答应了之后，蜀晨星就有些后悔，就算不是正式的见家长，对面怎么说都是莫南江的父母诶，她怎么就这么草率地答应了呢？

　　她纠结了半天，偷偷掏出手机百度，“见男朋友父母要做什么准备？”

　　一直磨蹭到太阳落山，莫南江才带着蜀晨星，驱车前往市区——他的父母早都已经搬迁到庆阳市的楼房去了，并不住在村里。

　　到家时，天刚刚黑透，敲开门的刹那，蜀晨星就捕捉到了气氛的异常。

　　开门的是莫南江的爸爸，他的脸色不太好，撇着嘴不高兴的样子，“还得三请四请的，你才愿意上门吃个饭啊，艺术家。”

　　莫南江没理他，拽着蜀晨星进门，莫爸爸这才看到躲在身后的蜀晨星，眼睛倏一下亮了，绽开了笑容，“你是……”

　　没等他说完，莫南江就打断道，“星星是帮我做品牌的，你别给她太多压力。”

　　莫爸爸：“……”

　　蜀晨星：“……”你爸爸表情很差了诶，真的没问题吗？

　　莫南江：别理他。

　　。

　　以前听莫南江说过，他家不止有父母，还有爷爷奶奶，小叔和小婶和他们也住在同一小区，经常一大家子一起吃饭。

　　好在蜀晨星是个社牛，并不太恐惧多人聚餐的场合，紧张了不多时，逐渐放松了起来。

　　她能明显感觉到，饭桌上的气氛并不好，不过这并不是针对她的，低气压全部弥漫在莫南江周围。

　　莫爷爷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默，“你还打算晃悠到啥时候呢？还不找个正经工作吗？”

　　话音刚落，大家纷纷开始对莫南江施展言语攻击：

　　“哪有男人绣花的？天天穿针引线的，不嫌丢人吗？”

　　“人家现在问你，从国外回来，干啥呢，是考公务员了还是当老师了，我都不好意思开口回人家，我咋说？你都要30了，还没有个正经工作呢。”

　　“我虽然不想你待在国外，但你跑回来干啥？你既然还是要往甘肃待，你一开始就不要上学了，折腾一大圈，干了个啥？”

　　“玩艺术，玩到头，钱钱没有攒下，媳妇媳妇没有娶上，马超人家五一都结婚呢，人家是你同学里混得最差的一个了吧？你倒好，光棍一条，回家来开个车，还是问马超借的。”

　　“嫌我们说，嫌我们说你就把事情做好，光拉黑我们，有啥用呢。”

　　“马银花是六七十岁的老婆子了，人家绣花，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绣个哪门子！我看你是脑子有问题！”

　　别说莫南江了，蜀晨星听得头都要大了，窒息极了。

　　莫南江只是埋头吃饭，一句话都没有说，大概是抗争过了，也解释过了，但根本没办法说通。

　　饭桌上七嘴八舌，越说越过分，越说越激烈，最后干脆上升为了对莫南江的人身攻击。

　　就算是家人，这么说，也让蜀晨星忍不了了，她憋了好久后，放下碗筷，开口为莫南江辩解，“他没有在不务正业，他做的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是为了整个庆阳，甚至整个甘肃都好的事！”

　　莫爷爷忍俊不禁：“挣钱吗？”

　　蜀晨星：“……暂时，不挣钱，但未来，肯定会有钱的。”

　　莫爸爸：“这个未来，是多久？明天？明年？十年之后？”

　　蜀晨星：“……”

　　“不吃了，”莫南江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扔，站起来，拽起了蜀晨星的手腕，“走。”

　　他回过头，声音和表情都是冷的，“你们说我可以，不要为难她，何必呢。”

　　不等大家做出反应，莫南江就拖着蜀晨星，离开了家。

　　。

　　莫南江默默开着车，眉头锁在一起，像是眉毛打结了。

　　“虽然你皱眉也很帅，可我还是不喜欢你皱眉。”蜀晨星半开玩笑地说了句俏皮话。

　　莫南江的神色缓和下来，垂着眼道歉，“抱歉，我不该拉你过来，让你做挡箭牌，我以为，有你在，他们会少说两句……你没吃好吧，带你去市中心吃。”

　　“我已经饱了，我反而很高兴，你愿意带我来，”蜀晨星轻声说，“我今天才知道，你比我以为的，还要不容易，就连家人都不支持你。”

　　“我明白他们是在担心我……”莫南江说不下去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独自趟出一条路来，实在太难了。

　　要是真这么容易，陇绣哪用得着等到今天，让他来推广呢？

　　艺术性和有商业价值，有时候，是背道而驰的。

　　“莫南江，你只管往前走，做你想做的，我在后边推你。”蜀晨星鼓励道。

　　“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她犹豫了一会儿，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雅俗共赏从来不是一件难事。

　　以前莫南江说过，自己的画作，就是受到了陇绣的启发，配色丰富大胆，前卫时尚，而高饱和度和抽象，本来就是陇绣的特点。

　　保留陇绣的特点，同时让它受到年轻人的喜欢，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两人一路上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起劲，莫南江在蜀晨星的引导下，有了些别的思路，恨不得赶紧回到工作室，把这些想法记录下来。

　　回到工作室，两人看着敞开的院门，不免奇怪。

　　莫南江：“走之前，锁好了门了啊。”

　　蜀晨星听到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进去看看！”

　　进了院门，莫南江也听到了屋里被人翻动的声音，工作室的灯是灭的，但门上的锁，却被人撬开了。

　　他心中惊呼不妙，一把推开门跑了进去，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看着满地狼藉，蜀晨星尖叫一声。

　　地上散落着很多被破坏了的陇绣作品，莫南江绷架上的那副百鸟朝凤，更是未能幸免，被人沿着中间，用刀裁成了两半，丝线全部断裂，丑陋的线头耷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