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缠香》晓色

88、番外三 月圆缘缺

　　三日了，消息已经传到青龙山庄三日了，但除了时不时摸过来探查宋时情况的青龙山庄暗探之外，没有柳慕之的任何消息。

　　难道……他猜错了？

　　独孤云乾看着一身伤痕却不显狼狈的宋时，这三日的折磨没有消磨宋时的半分傲骨，他的眼睛在昏暗的暗牢中还是那样坚毅灼人。

　　他越是这样，越是叫独孤云乾心中愤妒。

　　都这个时候，他凭什么还能这样宠辱不惊？

　　他盯着宋时的眼睛，沉声嘲讽似地道：“看来你在慕之心中也没什么份量嘛。”

　　这句话没头没尾，宋时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难怪……

　　难怪独孤云乾处心积虑把他抓回来，折磨他却没有杀他，宋时之前还在想他这样做到底意欲为何？此刻听他这样说，他突然就明白了。

　　宋时盯着独孤云乾，发现他正审视着自己，仿佛想等着看他的反应，于是宋时笑了，笑得浑身震颤，锁链都哗啦哗啦地响。

　　独孤云乾皱眉，立刻上前两步伸手扼住宋时的下颚，直视他的眼睛，恶狠狠地问：“你笑什么？”

　　宋时一脸鄙夷地道：“我笑你自作聪明，愚不可及！”

　　独孤云乾的手猛然收紧，宋时能感受到他指尖的力量几乎要把自己的下颚捏碎。

　　然而，即便是在这样的压迫下，宋时的眼神也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更加明亮，带着一种挑衅的意味，继续说：“若慕之来，他是为了我，若不来，你又白费这般力气，你说，可不可笑？”

　　“你！”独孤云乾的声音低沉，几乎是咬牙切齿。

　　如果柳慕之来，说明宋时在他的心里比他自己的安危还重要，如果不来，则说明柳慕之宁愿舍弃宋时也不愿回到他的身边，那他这大费周章兜兜转转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以说是自取其辱了。

　　这其中的症结独孤云乾知道，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认而已。

　　当他做下这个决定之后，他便胸有成竹，他想，他只要柳慕之，不论用什么方法，只要他能回到他的身边，就算千千万万个理由中唯独没有独孤云乾也没有关系。

　　只是如今被宋时这样当面说破，像是被宋时狠狠扇了脸面，他可是六合圣教之主，而他宋时不过是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来嘲笑他？！

　　独孤云乾怒极反笑，慢慢放开了宋时，不论如何，主动权现在还在他的手上，口舌之快而已，他独孤云乾不屑去逞。

　　“宋时，你既然这么了解慕之，那我们赌一赌，怎么样？”

　　宋时看到独孤云乾这个模样，只觉得不妙，问：“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独孤云乾耸耸肩，语调云淡风轻，眼神却森冷无情：“你说，慕之看到你惨乱的尸首，能不能一眼认出你？”

　　宋时不可置信地着独孤云乾，他一直坚定不曾动摇的心，此刻也不受控制地慌了起来，他不怕死，他只怕独孤云乾用卑鄙手段伤害要挟慕之，不可以，不可以！

　　“独孤云乾！你……”宋时胸腔剧烈起伏，想说什么，却只能痛苦地呕出一口鲜血。

　　独孤云乾看到宋时肉眼可见的慌乱，满意地勾唇一笑：“看来你是赌慕之能认出来了，那么，我就赌他，认不出。”

　　独孤云乾的话如一把利刃，直刺宋时的心脏，他恨不能扑过来杀了独孤云乾，可他被锁链锁住动弹不得，只能痛恨地看着他，咬牙骂独孤云乾卑鄙。

　　独孤云乾却充耳不闻，笑得肆意，自顾自转身离开，笑声在暗牢中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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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云乾原本就没有打算让宋时活，暗牢中的看守得了独孤云乾的授意，对宋时使尽了折磨人的手段，还给宋时喂了毒。

　　宋时一身血污虚弱地躺在地上，痛意一阵阵袭来，他几乎要撑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从高墙上的小窗外照进来，他转动眼睛沿着月光向上看去，只见一轮满月高悬窗外。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今日是十六吧？所以月亮才这样亮，这样圆。

　　“慕之……慕之……”

　　宋时染血的指尖颤抖，想去触碰那温柔的月光，就仿佛触摸柳慕之的脸，可他现在连抬起手都做不到。

　　慕之，现在的你在做什么呢？是否也在看月亮？

　　他突然想起了慕之曾经吟过的一阕词——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时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曾经暗暗许诺，不敢贪求许多，只求人长久，岁岁共婵娟。

　　可现在，他愿用他的一切去换，祈求上苍，让慕之不要来，不要来………

　　泪水朦胧模糊了视线，合上双眼前，耳畔是那夜中秋长廊灯影下，慕之带着醉意的笑，他拉着他，说：

　　——你是宋时啊，不论怎么样我都会认出你的。

　　——我知道，慕之不会认不出我的。

　　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慕之……慕之……

　　不要来啊，千万不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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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独孤云乾还是赌赢了。

　　柳慕之没有认出宋时的尸身。

　　可天知道，当柳慕之在暗牢中看到草席下宋时的尸身时，他停顿的脚步和犹豫的表情，都让独孤云乾心慌。

　　还好独孤云乾事先找了一个身量与宋时差不多的人，换上宋时的衣服，戴上宋时的玉玦，以此分散了柳慕之的注意力，欺瞒过了柳慕之。

　　虽然手段卑鄙毫不光彩，但赢了就是赢了，不是吗？

　　慕之如愿以偿回到了他的身边，此刻暮色四合，他抱着他与他一起看朝霞漫天，日后，他们还会有无数个朝朝暮暮可以共度，这样就够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