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以身为棋,落子无悔 复仇 ...

  •   吴耀祖瘫坐在椅子上。

      病房内传来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漫长的起起伏伏,激起走廊声控灯明灭。

      “吴伯父情况还好吗?”
      清脆的声音响起,吴耀祖抬起头看,是个穿白衣大褂的年轻女子。

      女子一张瓜子脸,五官是江南女子的清秀,纤细身姿,带着几分清冷,让人看不透。
      是任莎医生。

      吴耀祖看到来人,连忙起身,站直身体。
      “我爸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现在已经说不了话,就靠一口气撑着。”

      任莎笑笑,柔声安慰,“我们这边也是尽力了,可惜伯父的烟龄太长,来看病的时候已经肺癌晚期,节哀。”

      “任医生,我们感激你,再抱怨就是畜生了。”

      任莎笑笑,也没说什么,径直往病房内走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骨肉如柴,嘴唇发白,面色死黑,听到脚步声,虚虚半合的眼睁开,看到任莎来了,像看到了救星一样两眼放光,内里藏着恳切。

      任莎笑盈盈的走上前,“我给病人做个检查,你们先出去一下。”

      吴耀祖看了眼病床上的早已病入膏肓的老头,刚想说不用检查了,就听见任莎冷着嗓音,带着点不耐烦。

      “出去。”

      吴耀祖莫名有些不舒服,也不敢再逗留,退出去关上了门。

      任莎静静的走到病床前,拉开旁边的一把椅子,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让病床上的吴华不舒服皱紧眉头。

      任莎卸下平日那副好脾气的笑容,整个脸没什么表情,也不再看吴华,自顾自的开口,声音冷静,如同她的手术刀,没有温度的锐利。
      “你们家曾经是不是有个女儿?”

      吴华没法说话,只能眨眼。

      “她怎么没来见你最后一眼?”

      吴华疑惑的盯着眼前的女人,直觉告诉他,一向态度亲切的任医生今天不对劲。
      任莎眯了眯眼,享受着眼前这个猎物,无法动弹任她宰割的画面。

      “因为她离开了,你们也联系不到她。”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吧。”

      吴华冷冷的看着她。

      “你是不是忘记你还有个被溺死的二女儿,她来找你了,就在你面前。”

      她带着近乎残忍的天真,欣赏眼前这个男人挣扎的样子。

      “不用担心你们老吴家的香火,我啊,会好好对他的。”

      吴华拼命挣扎着要起身,结果只能无力的扑腾着双手,如同溺毙在水中的人,只剩徒劳和死亡。

      吴华的气越来越少,慢慢的只进不出,意识渐渐模糊,任莎不再理会病床上的人,转身离开。

      开了门,任莎瞬间恢复笑脸,“伯父的情况很不好,你要做好准备,今晚可能就是最后一夜了。”

      不知道为什么,吴耀祖听了整个人放松下来,治病的这些日子,家里把村里能借的都借了遍,他每天看着病床上半死不活的吴华,都在想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任莎笑着看他,就在吴耀祖以为她看透了自己内心的龌龊时,又听到对方的声音。
      “赶紧去吧,患者这时肯定很需要你。”

      吴耀祖敷衍的应着,麻木地往病房走去。

      任莎转身离开,眼底也浮上一层冰冷。

      吴耀祖一进病房,就看到吴华濒死的脸上突然带点血色,拼命挥动着双手,想要拉住眼前的儿子说些什么,可吴耀祖却被吓得往后连退好几步。

      看到他最疼爱的小儿子,此时满脸都是再也不加掩饰的嫌弃,吴华的最后一口气,就这么散了。

      恐慌变成后悔,他想起那个少女的脸,闭上了眼。
      ————

      李翠河来时就看见这一幕,儿子坐在床角哭,她视为天一样的丈夫被蒙上白布。

      连日的疲惫袭来,她再也支撑不住,晕了。

      醒来时看到任医生坐在她床前,夕阳照射进窗户,在她脸上渡上一层柔和的静谧。

      李翠河深出手,死死拉住任莎的袖子,“我丈夫他……”

      “他死了。”任莎懒得多说,起身离开。

      “他死前有没有说什么?”李翠河哑着嗓子。

      “有啊。”任莎停住脚步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这个可悲的女人。
      “他说,溺死的二女儿来带他走了。”

      李翠河哀嚎一声,尘封已久的记忆突然以这种残忍的方式被血淋淋揭开,饶是再坚强如她也承受不住。

      多年的委屈化成愤怒,任莎一步步走上前,质问这个苍老的女人。
      “你现在因为丈夫去世这么难过,那之前你们溺死那个刚出生的孩子,有掉过一滴眼泪吗?”

      李翠河嘴唇翕动,“我们都期待是个男孩,可偏偏,生下来是个女的,要怪就怪她自己的命不好。”

      “你们为了生男孩,溺死了女儿,将儿子宠成废物,听说你们的大女儿现在是个律师,她为什么连父亲去世都不回来?”

      “我早说过了,她是个白眼狼,早知今日,我当初就应该也溺死她。”李翠河越说越激动。

      任莎哂笑,声音越发冰冷。
      “你丈夫临死前,说你永远也见不到他了,因为二女儿说她要让你看着,你依赖的丈夫,阴阳两隔,你奉献了所有的家族,慢慢破败,而你,李翠河,死不掉,活不好。

      李翠河的眼神渐渐变了,她意识到了任莎是个恶魔,尖叫着。
      “你到底是谁,你也是她吴婻派来折磨我的吗?”

      “折磨,李翠河,现在的这一切不都是你自找的吗,无条件容忍丈夫、疼爱幼子、逼走大女、溺死二女,这桩桩件件,都是你的恶果。”

      “你永远也别想知道我是谁。”任莎靠近她耳边,“因为,你不配。”

      “我没错,我没错…”李翠河喃喃,突然发出绝望的怒吼,“错的是这个世界!”

      任莎头也不回的离开,不管背后传来的喊叫多么的撕心裂肺。
      ————

      郊区的一个小山头,人烟稀少,杂草丛生。

      任莎穿梭在其中,七拐八绕到片空地。

      孤零零的空地上,只有个泥土搭成的坟墓,墓上没有杂草,收拾整洁,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来。最前面插着个小木牌,没有写名字。

      任莎收拾了杂草,擦拭木牌,开始祭奠。

      远处的杂草丛晃动,任莎没有回头看。
      “你可真会挑时候,我忙完你才来。”

      “哎哟,你谁啊,我来祭奠我妹妹,你是走错地方了吧?”
      来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在入秋之际还穿着紧身的短裙,美艳的都市丽人。

      “要发疯就去其他地方。”任莎将手里的纸钱燃尽。

      “小屁孩,要不是我将你偷偷捡回来,做人工呼吸救活,你现在就会时是这里的孤魂野鬼了。不说我和你是血亲,就我这救命之恩,你是不是态度也得恭敬点。”

      “你那短命的妹妹早就死了,我不是她。”

      “行吧。”吴婻将嬉皮笑脸收起,“说点正经的,老头死了吧。”

      任莎没说话。

      吴楠难得流露真实的欣喜,只是开心中还带着一丝戏谑,“恭喜你,也恭喜我,只是可惜了,他死的太轻松,你居然能忍得住。”

      “你听过一个叫俄狄浦斯的故事吗?”

      “没有,我可没你有文化。”吴婻笑着摇摇头。

      任莎平静道出,“俄狄浦斯的父亲为了逃离被俄狄浦斯杀死的命运,先杀了他,结果最后被俄狄浦斯无意中杀死,他自己也因为这既定的宿命而悲惨。”
      “我不想成为命运的棋子。“

      “哦,你可真善良,早知道就不供你读书了。”吴婻打趣。

      任莎斜睨了吴婻一眼,“我当年是全奖,用不着你供。”

      “啧啧啧,当年那个天天扯着我袖子哭唧唧的小可爱去哪了,怎么越长大越臭脸。”

      任莎蹙眉耍开吴婻的拉扯,“别碰我,我们之间那点温情早就被生活磨没了。”

      吴婻脸色剧变,勉强压下胃里的恶心,“可别提当年了,那时候走投无路,我为了活下去每天压力巨大,表现的就有点疯,那不也是熬过来了。”

      “命硬罢了。”任莎音量轻轻,一阵风吹过来,将死灰吹起,连同她的声音都吹散。

      两人祭拜完毕,收拾好东西下山,隐入尘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