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倾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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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无限荏苒，四季轮转，夏天留下最后的尾巴呼叫着秋天的到来。
那是一个有些微热的晚夏。夏蝉躲在窗外树梢上吱吱喳喳叫个不停。
坐在电脑前的沐川此刻只觉得浑身发冷，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是迷幻，神经有些控制不住地跳动，带动着他全身的细胞在反抗。他有些忍受不住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按了按一侧的太阳穴，支撑着桌角缓缓起身，身体却好像与跟他作对一样，双腿才刚站直一会便轰隆一声倒了下去。
沐川倒下的瞬间其实什么也感知不到，最后只记得眼前仿佛冲过来一个人影，那个人好似一边呼喊一边要抱住他，随后世界落下了黑色的帷幕。
他的身体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身体像被包裹在晶莹剔透的水泡中缓缓下落。身边游荡的人鱼们欢笑着，一对一对的人鱼身体贴在一起，亲密无间，挥动着美丽的尾巴荡起涟漪。
充满爱意的一幕让沐川不禁看呆，内心深处潜藏的不知名的欲望就像窒息的水压般快要把他撑破，他承认，自己很难受。直到深蓝色的幽暗中游来一条美丽的身影向他慢慢靠近，伸过来的手臂将他温柔地拉起。“啵。”那个身影闯入他的水泡中，将自己拥入了怀中，他带着紧张仰起了头，看到了一片朦胧。
等人醒来的时候，窗外是一阵一阵的风吹，吹动着病床上单薄的身体，条纹样的蓝色病服被吹起来一角露出了那白皙的腰肢。
铁质病床上的人睁开眼睛，第一感觉是——伸手不见五指。沐川疑惑不解时手被人突然拉住，吓得他身体小颤。
“你醒啦。”跟他说话的声音很耳熟，偏偏他死机的大脑好像还没有开始工作，记忆在重启。沐川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分解一般，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他呆呆地坐在床上清醒了片刻，休克的大脑终于重启成功。
声音还不错的大男孩是他的好友林添。他们从大学开始到毕业后一年多一直是室友，后来因为林添谈了恋爱两人分开居住。尽管如此革命的友谊依旧长存。
“你为什么不开灯？”沐川的嗓子像公鸭子嘶叫，他好像从来没有听到过自己这样的声音——一种破裂的感觉。他察觉到了好友手指有些不自在地僵硬，只愣了片刻，前因一下子涌现在脑海中。
林添看到病床上单薄的男人努力睁大着双眼，纤长的手指不确定般在眼前挥了挥，那双漂亮的棕色瞳孔犹如失去了活力被黑洞笼罩。
这般黑暗就像是落入了恐惧的深海，深不见底。这种感觉沐川十三岁的时候便已经经历过一次，他轻叹一声后迅速接受了现实。
“你别急，医生说你只是暂时性的失明。好像是说什么眼部神经受到了压迫影响。”林添当沐川如弟弟对待，如今发生这种事他内心也很着急。
沐川对着林添声音的位置浅浅一笑，“我很好，没事的。”他记着晕倒前自己已经连续加班赶稿半月之久，身体与心理的双重压力让人窒息。那段时间压力大到常常感觉身边有人在观察他，为此甚至询问了心理医生。这是他在很多年前失明后的第一次复发，因为失明，让他回忆起一些过往，当时分离两人都还是少年模样，那么多年过去如果他站在自己面前，是否还能认识？还是曾经在人海中擦肩而过过？当年的不甘已经随着时间推移消逝，当时他并不理解为何那个人要一声不吭地离开，等长大后想来，怕是念着两人见面后便忍不下心走了。
窗外风起吹动绿叶沙沙作响，扰得沐川回过神来。
“你别担心啦，我正好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他确实很想休息，一毕业就在设计公司工作了三年，高强度的工作冷血的资本家与愚蠢的甲方让人心力交瘁，如今这种长久压抑的负面情绪终于蔓延到了身体。他突然觉得可以趁着生病直接辞职——当一个想法从人的大脑中不经意蹦出来后，下意识的自我暗示就会扩大直至默认想法并付出行动。他厌倦了这种反复做着同一件事没有任何激情的生活了，再热烈再绚烂的美好都会被早已枯燥重复的生活一点一点摧毁。
想通了后沐川心情好了很多，“医生说大概什么时候眼睛能恢复呢？”他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身体，好看的眼睛此刻无神地盯着某处。他惊奇的发现自己视线里好像有些微弱的光晕在慢慢从边缘处向内扩散仿若要把这无际的黑暗扫平。
“明天再问问医生，我们先吃点梨子润润嗓子，你看你嗓子跟个鸭子一样，难听的很。”林添将刚刚削好的白光光的梨子递到好友手上打趣道。
沐川轻轻点了点头，“你才是鸭子！”他正想吃点有水分的东西，从醒来后嗓子就一直干巴巴的。沐川不客气地接过梨子便咔呲一口咬住了。以前反复面对着电脑时他就想过，这个破班总有一天要干烦的，眼下因为这件事让自己有了勇气跳脱出来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他一直相信雨过终会天晴。
窗外风起又风落，飘落在空中的粉色花瓣一层一层旋转飞贴在沐川的脸上，他轻松拾起嗅在鼻尖，淡雅的花香溜入腔内。
沐川也不清楚自己是多会睡着的，仅仅记得跟林添聊着那些往昔的事情迷迷糊糊的就没了意识，直至被窗外的雨声吵醒。
天气预报从一周前就在说目前这段时间会有较大的降雨。无数人期盼着这场雨水能带走炎夏的热浪。有人喜爱酷夏的阳光打在身上的温暖，也有人厌烦高温带来的黏腻，沐川就是后者。都说人在失明后其它的感官会被放大，他能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湿气，类似于一种混合着泥土和雨水让人放松的味道。
他不知道几点了，天应该还没有亮。耳膜里只有外面倾盆的大雨声，室内除了偶尔的酣睡声呼噜声基本听不到别的。
沐川思绪万千，脑袋里如走马灯过场般循环着以往的故事和消失的故人——稚嫩温柔的面庞和好似火炉般暖热的手掌在严寒时分抚摸上他冻得冰凉的脸颊，画面一转——快比他高的小男孩拉着他的手一起奔跑在街道上，放肆的笑容挥洒在欢乐的汗水中。
……
画面倏然一转——如冰窖般寒冷的环境里充斥着哭喊声、打骂声，无措的他缩在角落里将脑袋深深埋进臂弯中，半跪在自己身前的小男孩学着大人的样子摸着他的头发说:“别怕有我在。”
“我不会离开的……”
温存转眼即逝仿若有一双手狠狠撕裂了这张画卷，从裂痕中露出了最恶毒的嘴脸。
沐川不知何时又睡过去了，等再次苏醒时耳边早已都是喧哗的人声，他缓了片刻还是坐起来了，今天视线中的光晕更大了，就像一个圆形的时空圈下一秒可能就会从里面跳出来一个多啦A梦。他不太理解这是一种什么症状，倘若说这是视力变好的征兆那么也太奇妙了。
“你的黑眼圈看着好重啊，我们的大帅哥要变成熊猫人了。”林添拎着刚买的满满当当的早餐从房门进来，向正在查房的护士点了点头后调侃道。天气刚冷，他今天身穿一件淡绿色的长袖衬衫外套一件黑色皮衣。
“还好啦，半夜醒来有点失眠。”沐川估摸着自己现在的模样挺邋遢的，送到医院的时候就没有好好整理着装，这睡了一觉怕是已经油光满面，可能还顶着一个鸡窝头。
“我们先吃早餐，吃一吃就清醒了。我买了你最爱的豆腐脑跟肉包！等吃完饭后我陪你简单梳洗一下就去找医生。”林添贴心地将食物摆放在沐川床边的白色小桌子上，拿手对着风气口朝沐川那边扇了扇，嬉皮笑脸地说，“你闻闻多香。”
“你欠打了。”其实他没有太大胃口，昨天晚上的梦做得昏昏沉沉的，心情被影响着略有低落。他被林添小心地搀扶着坐在桌子前，手向前伸了伸拿起一个肉包咬了一口。
沐川既失明过一次，便懂得盲人应当怎么去适应这个环境。他并不想去拖累别人。
“哎我发现你失明后吃饭更慢了，一口包子都能咀嚼这么多下。”林添吃饭跟囫囵吞枣一样不到五分钟就将食物一扫而光，闲着无事便默默盯着沐川上下起伏的嘴巴，在心里默数了整整十六下。
这句话说出口他便受到了失明好友带来的白眼，“嘴巴还是这么欠扁。”
林添哈哈一笑，摸着略有吃撑的肚子，想到了大学时候第一次在宿舍见到沐川的时候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男孩子，一身洗得洁净的白色衬衫穿在身上像雪一样无暇，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上扬，抿着的唇却有些凉薄。
他们吃过早饭后坐在床边聊了会天，看好时间挑着下午医生刚上班的点去取了号，老老实实地坐在了等候区。等候区的人陆陆续续皆来了，不一会等候区的位置一个不剩。
“你也别太担心，医生上次说你这个是暂时性的。”
沐川低着头安静的模样像一只委屈的小兔子让林添不由心疼，可他其实只是在发呆，有时他很喜欢把一切都放空回归到最简单的感觉。
“我知道的。”沐川回过神来，“我想等出院后就去公司辞职。”
“你终于要辞职了。”
“那可不，我想明白喽，身体是自己的，不能作了。”
“你这么想就对了，到时候爸爸送你。”林添趁着这会嘴上占了沐川的便宜心里乐开了花。
“谢谢，儿子遵命。”沐川对男人这种谜之认儿子的行为常常感到不理解，可能这就是男人间的小情趣吧。
时间滴答滴答过去，医院洁白墙壁上的时钟表针合二为一。
叮咚～北京时间十四点整。冰冷的机械女生报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倾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