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研朱墨作春山》第五虞宁

2、噩梦里的光

　　泪眼婆娑的朱妍怔怔地看着她的父亲，这个总是替她遮风挡雨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两鬓已经开始微微泛白，但他的怀抱依旧那么有力，一如既往地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和前进的动力......

　　朱妍的高中生活像一场噩梦。

　　初入梦时，她以为不过是初中光辉岁月的延续，所以那时，她还是很积极向上的。

　　夜晚的风拂去白日的燥热，操场边的照明灯仿佛在以它最大的功率召唤着蚊虫，也照耀着2016级的华淮六中高一新生，他们穿着粗劣的军训服，席地而坐，正在进行每日军训最后一项任务——学唱军歌。

　　朱妍也在其中，她挠着胳膊，不堪蚊虫侵扰，她不太擅长唱歌，所以唱得也是心不在焉：“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她不经意地一转头，就看见了单子聪，少年和少女之间只隔了两个人，暖黄色的灯光醉醺醺地洒在少年认真的脸上，朱妍看着他，满脑子都是：“我去，这皮肤也太好了吧！”

　　之后，朱妍开始注意到单子聪，她慢慢地发现，他可能是个，，，逗比：

　　“报告教官，我又流鼻血了!”烈日炎炎下，众人还都在艰难地保持踢正步的姿势，听到这么一句，队伍里顿时发出不可抑制的笑声：“单子聪，你怎么每天都流鼻血?”“聪啊，你是不是最近肝火旺呀?”“单狗，跟哥们说，天天想啥少儿不宜的画面呢？”“去你们的，老子好着呢!”……朱妍就站在单子聪的前一排，她看着捂着鼻子的他，听着众人的调侃，也不由得笑了，心中愈发肯定对他的猜想。

　　“你，出列，快去处理一下!”教官皱了皱眉头，指了一下单子聪，“其他人安静，再说话就继续站着!”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教官看了一眼离队奔向卫生间的单子聪，压低声音问了句：“哎，你们知不知道刚刚那个同学有没有什么病，这都连着流了三四天的鼻血，要不带他去校医务室……”

　　……

　　军训的日子就这样匆匆溜去，除了晒黑的皮肤，似乎没留下别的什么，少年们脱下粗劣的军训服，转身开始投入高中的紧张学习。

　　朱妍在理科重点2班，她不是一个擅长交际的人，但她性子温婉，待人和善。虽然长得只是普普通通，不过脑子还算灵光，小学初中时成绩很拔尖，也是接受过镁光灯照耀的女孩子。相比而言，单子聪就像一个冒冒失失的愣头小子，会因为贪玩，没有提前预习，而被化学老师当众处刑，虽然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实在好笑。但是他也开始慢慢显露出他的闪光点——学习上脑子特别好使。数学老师经常让单子聪去给大家讲解自己的做题思路，但是他讲起题来，思维跳跃太大，大家直呼求您说人话。

　　军训过去了没多久，班主任把全班分成了若干学习小组，每组6人，在确认换组名单时，朱妍发现自己和单子聪竟然都被分到了第五组里，而且他们两的入学成绩居然是一模一样的，仿佛在昭示着某种缘分，她心里有点小窃喜，只是后来，她没想到这缘分实在也算不得长。

　　同组的还有朱妍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陈小燕、高高瘦瘦，字很漂亮，脾气很好的男孩——林河、醉心学习，但喜欢看奥特曼的男孩——王若空，还有他们的组长华朝——一个体弱多病但思维敏捷的女孩子。

　　他们组的氛围很好，和他们相处舒服又自在，但周围人都很聪明，朱妍开始感受到了一些压力，而这些压力在频繁考试中愈演愈烈，成为了噩梦的开始，其实朱妍的考试成绩没有很差劲，按她的排名大学上个985211绰绰有余了，毕竟她在全市最好的中学最好的班里，但她不能原谅自己的成绩总是在全班中下游徘徊，要知道她在小初时从来没有跌出过全校前十名，巨大的心理落差叫她恐惧考试，因为不敢看自己的成绩，她的心理开始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是骄傲敏感的她不知道怎么向周围人请求帮助，老师同学甚至父母也没有人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在自我恐惧的茧里越缚越紧。

　　后来朱妍甚至没办法静心学习生活，上自习时只要周围一安静下来，她就感觉到强烈的窒息感拉扯着自己，叫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有时候细心的华朝和陈小燕会悄悄问她怎么了，林河则致以关切眼神，平时大大咧咧的单子聪也会逗弄她一下，有了大家的陪伴，那些烦人的感觉便会消退一些，但晚上回到宿舍，只要一闭上眼，她仍然会看到老师父母还有她自己在不停地问她你怎么这么差劲，然后她就只能默默地流眼泪。

　　朱妍开始频繁地给父母打电话，反复暗示自己想要跑校的想法，她以为只要躲在父母怀里，一切就都可以解决，但是父母平时工作也很忙，家和学校离得也很远，如果每天接送她上下学，无疑多了一个负担，于是父母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朱妍敏感地把父母争吵的原因归在自己身上，巨大的内疚感和成绩给她带来的窒息感一起向她袭来，她觉得自己要疯掉了，她不停地流着泪，求父母不要再吵了，自己不跑校了，最后是父亲一把把她拉进怀里说：“别哭了，爸爸接你……”

　　泪眼婆娑的朱妍怔怔地看着她的父亲，这个总是替她遮风挡雨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两鬓已经开始微微泛白，但他的怀抱依旧那么有力，一如既往地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和前进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