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行》烤言

4、第 4 章 他可能是真

　　半小时后，溪吟看着徐行之用脸刷开了电梯门，跟着他直奔公关部。

　　Cynthia和另外几个员工已经在会议室等他们，本来以为只要和徐行之简短汇报一下，没想到智恒科技这么重视，溪吟的手心有些发汗。

　　没做PPT，只能硬着头皮把U盘里的word文档在大屏幕上展示，还好图表够多，数据直观，不至于都是文字。

　　根据调研结果，比起和大学生群体交流，花园小学的学生更加倾向于与年龄相仿的孩子交往，建立友谊。

　　花园小学的师资力量和教学实力都很薄弱，孩子们更需要接受良好的教育：学习知识，培养兴趣爱好，提高综合素质。

　　……

　　分析完word文档后，她又回答了几个问题，便被徐行之带着参观公司。

　　“讲得很好，汇报只是为了走程序，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怕你浪费太多时间准备。”

　　从前台到茶水间，从技术部到营销部，最后他们来到了员工餐厅。

　　十一点，还有半小时才到员工用餐时间，桌面上已经摆出了好几样菜。

　　看着徐行之去拿餐盘的背影，溪吟突然意识到，他可能是真的，很想让自己来这里实习。

　　本科期间也实习过，但常常是连大领导的面也见不到，现在总裁亲自带着她参观公司，还让她坐着，自己去打饭，不免受宠若惊。

　　溪吟开始分析自己的竞争力和不可替代性。

　　答案是没有……

　　从A大社会学系随机抽选一名学生都能代替她。

　　员工餐厅的菜卖相很好，徐行之选的菜是糖醋排骨、椒盐虾、蚝油生菜和干锅花菜。

　　排骨上撒着芝麻，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味道如何？”

　　“甚好！”

　　“那就好，怕你吃不惯员工食堂。”

　　师兄，你对员工都这么好吗？溪吟刚想问，又马上忍住。

　　可能是以前没遇到过这么好的领导，溪吟感动不已，一遍遍给自己洗脑：这是总裁对员工的关照，是师兄对师妹的关心～

　　等一下，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从来没提过工资的事，他不会不想给我发实习工资吧？

　　溪吟疯狂的想象力又开始发散。

　　用诱人的饭菜吸引自己免费打工，好阴险的资本家，差点上当了。

　　噫吁嚱，资本从诞生的那一天起，每一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感叹着，感叹着，溪吟吃饱了。

　　饭后徐行之又拿了两瓶酸奶，溪吟欣然接过其中一瓶，脑子里已经在琢磨劳动仲裁的事。

　　不知不觉间又被带着走到了总裁办，HR拿着劳务合同找溪吟签字。

　　仔细阅读，劳动报酬的内容里赫然写着300元/天，溪吟瞪大眼睛，无声地“哇”了一下，刚刚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果断地签字、领工作牌，溪吟起身告别，准备去公司周围逛一逛。

　　然而徐行之已经拿了车钥匙大步走了过来。

　　“回学校吗？我送你。”

　　“我自己坐地铁就行。”

　　“走吧。”徐行之已经推开门。

　　学校门口，徐行之把在理山打包的那个小蛋糕又递给了溪吟。

　　“怕你吃不惯员工餐厅饿着，所以买了。”

　　不愧是成功人士，吾辈楷模，心太细了……溪吟一边暗暗感慨，一边道谢接过。

　　实习第一天，溪吟以每日三百块钱为动力，从温暖的被子里爬起来。

　　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细小的浮尘在光里跃动着。

　　工作十天就可以买一个便携的运动相机啦！

　　有了运动相机，外出调研的时候，就能随时记录环境和调查对象，方便复盘，再也不用担心没记全信息。

　　带着一颗热忱的心，和对糖醋小排的向往，溪吟满怀信心地走进了地铁口。

　　早高峰的北京地铁人满为患，溪吟在站台上看着两趟地铁挤满人开走，终于轮到她站在有利位置，艰难地挤进了第三趟地铁。

　　地铁上的人像罐头一样挤在一起，不用拉扶手也不会摔倒。各种气味钻进溪吟的鼻腔，不一会，她的鼻子就麻木了，适应了周围的味道。

　　她的脸贴着一个大汉的背，视线完全被遮挡，只能通过听语音判断是否到站。

　　到站时又要一点点挤到门边，使劲地把自己从人群中“拔”出来。

　　终于到了公司，打卡签到后去公关部报道。

　　今天Cynthia派给她的工作就是打印文件，了解公关部工作进度。

　　午休结束，徐行之召集公关部和人力资源部开了个短会，大意是经股东大会同意，智恒科技准备开设一个社会公益部。

　　现阶段公益活动由公关部负责。

　　工作指令一下发，每个人都忙了起来，送文件这样的事自然就交给了实习生溪吟。

　　溪吟并没去想这是不是对实习生的打发和差遣，因为她对公司太不熟悉了，多走一走，也能更容易记住公司的各个部门和位置。

　　Cynthia也会教她一些公关的技巧，给她部分社会学的工作。

　　随着对公司越来越熟悉，溪吟发现智恒科技的男员工非常之多，连前台、HR都是男员工。

　　有一次，溪吟给技术部送文件，看见前台是男生，没忍住，主动寒暄了几句。

　　结果技术部前台的脸“唰”地红了，并且逐渐蔓延到耳朵和脖子。

　　前台应该有良好的沟通能力和语言表达能力，那他的脸为什么红得这么快？

　　看着他红红的脸，溪吟也有点不好意思，遂转过头。

　　之前见过的前台都是女生，突然看到帅气的男性行政前台，觉得很稀奇。

　　嘿，这就是刻板印象，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正这么想着，又看见技术部的员工清一色穿着格子衫牛仔裤，忍不住笑了出来。

　　来智恒实习以后，她看见了各种各样的格子衫，格子有大有小，颜色有深有暗，这是智恒不成文的企业文化吗？

　　由于公关部也承担了社会公益部的工作，虽说任务量不多，但也比平时忙碌了一点，徐行之常常请公关部喝咖啡和下午茶。

　　这天，Cynthia带着正式员工外出培训了，只有溪吟一个实习生在公关部。

　　溪吟正捧着热咖啡做宣讲课件，外面就飘起了小雪，雪越下越大，等到溪吟都下班了，它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最初溪吟还有欣赏雪的兴致，慢慢就变成了担忧自己要怎么回家。

　　脚上的雪地靴一点也不防滑，等会她就要在大马路上溜冰献丑了。

　　“咚咚”，有人在敲办公室的玻璃。

　　溪吟转身，红脸男——技术部那个容易脸红的前台，这是溪吟偷偷给他起的外号，在外面对她招手。

　　披上羽绒服向外走，溪吟好奇地看着他，等他先开口。

　　哦～他的脸又红了。

　　唉，她真的怀疑红脸男有轻微的社交恐惧症，不是网友们常说的“社恐”，而是一种真正的心理疾病。

　　“怎么啦？”溪吟关切地问，她其实非常同情他。

　　“没……没事。路过，看见……看见你没回家，问问。”

　　“哦哦哦”，溪吟直点头，积极回应，“我忘记带伞了，想等雪停了再回家。”

　　随便编了一个借口，溪吟总不能说，我走的话会在大马路上走一步摔三跤，而且她真的没带伞。

　　“我……我有伞，一起走吧。”

　　“好！我去收拾东西。”

　　早摔晚摔都是摔，大不了就给红脸男一点小小的雪地震撼。让他知道，和别人说话社交没有什么可怕的，在雪地上不停地摔跤才是真正地让人恐惧！

　　溪吟挎着包大步走出办公室，颇有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外面天已经黑了，大片的雪花被风裹着，在灯光下旋转、落下，路上的积雪被路灯映出莹莹的光。

　　公司门口的雪地已经被踩得很扎实，根据溪吟的经验，这种地最滑。

　　戴上羽绒服的大帽子，防止摔到后脑，一命呜呼。

　　溪吟告诉红脸男，她想起自己有帽子，不用伞了。接着调整重心，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每一步都是飘逸的，虚浮的，没走两步，她便向前一栽，身体朝前扑在了雪地上，胳膊和裤子都沾上了水渍。

　　爬起来再走两步，又失去了平衡，为了不摔跤，她只能不受控制地把脚从地上不停地抬起又放下 ，手也在无意识地试图抓住支撑物，不了解的人可能会以为她在表演即兴街舞……

　　终于又摔了，这次是脚向前翘，重重地后仰倒在了地上。

　　还好羽绒服够厚，溪吟侧身，用手撑着雪地坐起来，接着蹲下，抱住膝盖。

　　重心越低，就越稳。

　　慢慢转身，看红脸男走到哪了。

　　红脸男就在她正后方，微张着嘴看着她，一脸惶恐，脸已经不红了，不知是吓得还是冻得。

　　“你，你拉着我吧，我不摔跤。”

　　拉着他的羽绒服袖子，溪吟慢慢起身，艰难地挪步。

　　红脸男的个子很高，撑伞的胳膊抬起来，确实像“扶手”，溪吟每次要摔的时候都能及时攥住，稳住重心。

　　溪吟就这么低着头，盯着地上的雪，向前慢慢走了一段。

　　再抬头时，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行之双腿交叠，倚在车上，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上，正蹙眉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