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行》烤言

11、第 11 章 所以，他们

　　开学了，各种各样的作业和调研接踵而至，这学期的一门实践课又是自己选课题进行调研。

　　下个星期五是三八妇女节，溪吟决定从保护妇女权益的角度入手，统计乡村女性创业的情况。

　　对于乡村女性而言，如果能在家乡有一份不错的生计收入，就不必远赴他乡打工，让自己的孩子成为留守儿童。

　　溪吟又在选地方上犯了难，太近的地方，研究对象不够多，太远的地方，她一个人又很危险。

　　这时，“及时雨”徐行之发来了信息：“溪溪，我们公司的社会公益部组建完成了，今年会常常外出调研，你可以和我们一起。”

　　“我这学期课比较多，不知道能不能跟上你们的档期。”溪吟在相册里找到课程表发过去。她周五、周六、周日没课。

　　“正好我们这个星期五去调研，到时联系。”

　　千盼万盼，终于盼来了星期五，徐行之说这次调研长达三天，溪吟带着她的运动相机，拎着小行李箱等在校门口。

　　一辆车缓缓停在溪吟面前，车窗落下，露出徐行之的脸：“上车。”

　　李特助把他们送到高铁站后就回公司了，后面一辆出租车下来四个人，两个男生、两个女生，都戴着小红帽，上面印了“智恒科技”四个小字。

　　彼此认识、加了微信之后，他们所在的车次就开始检票了。

　　他们这次调研的地方在北京的西边，坐高铁只要两小时。徐行之的秘书小张已经租好一辆六座车，他们打算到站后直接从高铁站开车到目标村落。

　　宏泗村规模不大，村里也没有多少企业，创业的乡村女性更是少之又少。

　　他们分成三个小组，徐行之陪溪吟访谈创业的乡村女性，另外两个小组实地调研、测绘。

　　村子里大多是老人和小孩，溪吟挨家挨户地和他们聊天，听到“创业”两字时，老人和孩子们都直摇头，说他们世世代代都以种田为生，有创业的村民都去大城市发展定居了。

　　有一位爷爷很热情，一见面就送他们家里枣树结的冬枣，只是耳背很严重，溪吟每次都要在他的耳边大声喊话，他才能听见。

　　“啊？妮儿！小伙！后头还有枣！你俩再去摘！”无论问什么，爷爷都会先“啊”一身，再让他们去摘枣。

　　爷爷的老伴眼睛不好，坐在一旁笑眯眯地晒太阳，也不说话。

　　溪吟想着爷爷年纪大了，家里的枣树又那么高，可能确实不好摘。转头看徐行之，眼神交汇，溪吟觉得徐行之和自己想的一样。

　　徐行之站起来，凑到爷爷耳边：“爷爷，我们去摘枣。”

　　后院里，徐行之举着竹竿，钩住枣枝使劲晃，溪吟拿一块布在下面跑来跑去地接，爷爷奶奶在一边给他们加油。

　　枣打得差不多了，爷爷和徐行之洗枣，溪吟到房间里给奶奶套被罩，溪吟是上大学后掌握这项技能的。奶奶正在激情吐槽爷爷太笨，家务一点也不会，被罩也不会套，自从自己瞎了，家里的被子就没套过了。

　　溪吟正攥着被子的两角使劲地抖，就见徐行之端着盘洗好的枣走到她旁边，拿起一颗枣示意她张嘴。

　　自己摘的枣果然很甜，转头，她看见徐行之的脸红了，不知道是不是打枣太累。

　　和徐行之一起把被罩都套完，溪吟就从包里掏出两把便携小扇子送给爷爷奶奶，这是她网购的调研小礼品。

　　临走前爷爷奶奶又给他们装了一大袋冬枣，让他们分给同学一起吃。

　　溪吟又到下一户敲门，门只拉开一条缝。

　　“您好，我是A大的学生，想请教您……”

　　“砰！”大门被合上了。

　　近年来诈骗团伙日益猖獗，骗小孩和老年人尤其可恶，村民们提高警惕也是好事，他们只好再去敲下一户的门。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终于在村头找到一家打印店，店主是一位乡村女性，溪吟说明来意，征得店主同意后，又问了几个基本的问题。晚上她要结合店主的实际情况修改调查问卷，明天再来访谈。

　　告别后，他们往上午停车的地方走。

　　夜色降临，村里没有路灯，星星就格外亮，一颗颗星星连成片，像织女的网笼罩在村子上方。

　　徐行之抬起手给溪吟指星星，告诉她那就是自己的星座：金牛座。

　　溪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摇头。

　　徐行之又用手指将星星连了一遍，溪吟还是摇头。

　　下一秒，溪吟的手被握住了，徐行之的手包裹着她的手，让她的食指在夜空中连星星。

　　“看到了看到了，能找到我的星座吗？”

　　“十二月十二号，射手座？在这里。”徐行之又再夜空中比划了一会。

　　“好复杂，我记不住。你喜欢天文吗？”

　　“还行吧，以前无聊的时候写过画星座的代码。”

　　正聊着，身后出现了奇怪的动物叫声，溪吟回头，两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在漆黑的夜色里闪着光。

　　“啊！”溪吟下意识地尖叫，拉着徐行之就跑。以前和同学在山上调研的时候，她遇见过野猪，遇见野猪要制造声响，直视野猪，老师教过。

　　可是老师没教如何分辨狼和狗，遇到狼该怎么做，野猪都吃人，更别提这个不知道是狼还是狗的动物。

　　徐行之眼疾手快，将刚起跑的溪吟拽进自己怀里：“不管它是狼还是狗，都不能跑，他会把你当成猎物。”

　　溪吟对狗又爱又怕，她小时候常常被狗追得尿裤子。小区里有一条狗，无论见谁都不叫，但是只要一见到她，就会发狂一般地大叫，追着她跑，后来她才知道是因为自己总骑着自行车。

　　长大后她又很喜欢在手机上看狗狗的视频，觉得它们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动物。

　　此时，对面的动物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还时不时地低嚎。

　　溪吟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喉咙发紧，心脏狂跳。

　　她看过新闻，成年藏獒可以很轻易地咬掉一个成年人的肩膀。看着对面的动物一步步向他们走来，极度的恐惧让她想要直接闭眼装死。

　　近了，又近了，就剩一米了。

　　看不见就是没有，看不见就是没有，溪吟紧紧地闭上眼，转头不再看。把头埋在徐行之的羽绒服里，双臂死死地环着徐行之的腰，已经准备好壮烈赴死了。

　　明天她和徐行之就会出现在新闻上，出现在大学老师的上课必讲案例中，能对学弟学妹们起到警示作用，她也算死得其所了。

　　“狗！”后面有一个男人拿着棍子跑过来，作势要打狗，面前半人高的狗又朝他们吼叫几声，转身跑了。

　　溪吟终于松开徐行之，手心和脸都出了一层薄汗：“我们这次来买保险了吗。”

　　意外总是无处不在，她的声音还发着颤，喉咙因为紧张也有些嘶哑。

　　“疏忽了，一会就买上。”溪吟都能听见徐行之咽口水的声音，他应该也被吓着了。

　　脚步虚浮地走到车旁边，另外四名员工已经在车里等他们俩，溪吟心有余悸，上车就开始搜防狼神器。

　　回到酒店后匆匆扒了两口饭，对访谈题目稍作修改，溪吟便洗漱休息了，今天入睡格外快，却睡不安稳，好似有一只狼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第二天，溪吟带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采访了打印店店主。

　　店主春梅今年32岁，是个单亲妈妈，更是个创业女性。五年前丈夫在工地出意外去世，她也从大城市回到老家，方便照顾父母和孩子。

　　初到城里时，她什么也不会，普通话说不标准，对电脑更是一窍不通，为了应聘超市的收银员，她报了培训班，专门教中年人如何使用电脑。

　　丈夫去世后，她在城里孤立无援，一个人打工房租太贵，因此回到家乡。

　　回到老家，她便用丈夫的一部分死亡赔偿金在村口开了一家打印店，后来电商发达，越来越多的快递暂放在店里，她就腾出一块地方当快递站，收入也很可观，最起码一家人的衣食住行不用担心。

　　溪吟采访的时候，徐行之就在一旁修店主闲置的笔记本电脑。其实很简单，只要重装系统就行了，但是溪吟是个计算机菜鸟，因此特别捧场：“哇，你太厉害了，真没想到你还会修电脑。”

　　“没什么，有空可以报我的电脑维修速成班，包教包会。”听到夸奖的徐行之神采飞扬，嘴上却胡乱应着。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俩就回归社会公益部的主线任务：和员工一起调研。

　　昨天受到惊吓没睡好，今天又奔波一天，回酒店的路上，溪吟靠着车窗玻璃沉沉地睡着了。

　　学社会工作专业的小谢没有想到，他有一天能入职智恒科技，因为智恒科技新建了社会公益部，这简直是捡了个大漏啊！

　　公司环境很好，只是工作的要求有点奇怪，暂定周六周日上班，周一周二休息，其余时间照常，真是破天荒头一回见。

　　入职才一个星期，他们部门就出来调研了，没人想到总裁会亲自跟来。如此重视社会公益部，看来智恒科技的人文关怀也会是很不错的。

　　还有一名优秀的大学生：闻溪吟，也跟着他们一起调研，由此可见他们的公司是多么包容啊，他简直要从心底生出一种无与伦比的集体荣誉感。

　　直到他在后视镜里看见，徐总小心翼翼地护着溪吟的头，让她能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觉。

　　所以，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