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一纸婚约 1934年 ...
-
1934年上海的春风来的比往年晚,大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匆匆忙忙,身上裹着大袄往家赶。
叶大帅府张灯结彩,火树银花,热闹非凡。大管家叶富指挥着一大群丫鬟、家丁有条不紊地为即将到来的喜事忙碌着。
屋内叶府大夫人、三姨太、四姨太、九姨太在打麻将,墙上一副翩翩少年郎的画像甚是俊俏,仿佛是佛堂里那个男人的少年模样。
屋里有上好的精制无烟煤,除了九姨太三位太太竟然都只穿了长袖丝掺棉的旗袍和一件动物皮毛坎肩。九姨太非常年轻,美艳绝伦,穿的粉红色洋装,头戴浅黄色丝绸帽饰,仔细看竟像是佛堂里那个女人。
打牌暂停,大夫人接了大丫鬟递过来的翡翠碗舀了一勺燕窝:“安之这孩子一大早就出去这么久了怎么现在还不回来,都快订婚的人了还这么贪玩。”说着没有放进嘴里就把碗给了丫鬟说:“这会子腻得很我不吃了,迎春,你拿去吃吧,最近你像是瘦了。”
迎春笑容明媚低着头说:“谢夫人关心,我一到冬天就会瘦点,入春就好了。我这女婢的嘴哪里配得上这千金一两的进口金丝燕窝,我给您温着,您想吃再吃。”
大夫人微笑摸牌说:“说给你吃你就吃吧。我这会儿不需要伺候,你带回丫鬟房吃就是了。等少爷回来告诉我一声。”
迎春脸红了些,笑容明媚:“是,夫人,那我让宝娟在这候着。少爷回来我就来告诉您。”大夫人边摸排边摆摆手。迎春说罢双手捧着碗退出房。
九姨太笑着抬眼斜看大夫人道:“迎春这丫头也长得越发出落了,做事也仔细,也配做迅哥儿的通房丫头。”四姨太乐了:“迎春的确少有的周到,把安之伺候的还行。”三姨太柔弱内向,还是止不住嘴角上扬,若声说:“要不是咱大帅说了老祖宗的规矩婚前不能有孩子,只怕姐姐早就想抱孙子了。”打了一张八万,九姨太插话笑道:“吃!名不正言不顺要了作甚?姑娘避子汤可没少喝。迅哥儿可不缺桃花,半个上海的大家闺秀都想嫁他呢,而且我听说怡红院的姑娘们都围着他,连头牌都被咱迅哥儿包了呢,指不定哪天蹦出个孩子来。”然后吃了三姨太的牌,打了七筒。三姨太也不恼,不说话。“清一色自摸了!”大夫人把牌推倒却不见很高兴,左旁三姨太“还真是”,右旁四姨太“姐姐今天手气真好!”九姨垮下脸了,在对面说,“哎哟,姐姐真厉害!”大夫人收了三位夫人递过来的钱放进荷包淡淡回了一句:“这把还行。”接着边搓麻将说:“安之从小就听我的话,有分寸的。他爱和那帮公子哥瞎混,又爱搞些新奇玩意儿,没少让我担心,家里的米行、船行生意他都不喜欢研究,非要和公子哥们筹钱办织布厂、拍卖行、银行什子的,还给大学里那些女学生捐钱捐物的。前不久跟我要了不少钱,就当让他玩着开心吧,我不管他。”投了一把骰子,“六点”抓右边四姨太面前牌:“迎春丫头是挺好,少了点主见。这次要娶的新媳妇我之前陪老爷去东北林家的时候见过,真是国色天香、知书达礼,去年才从日本留洋回来呢,我觉得配安之甚好。”四姨太:“都听姐姐和大帅说了好多次啦,替安之讨了一门好亲事。那林老爷曾经救过咱们大帅一命吧,安之还没出生就给他定了一纸婚约,真是有缘分。”三姨太:“真想这好日子快点来。林小姐家坐的火车,应该也快到上海了吧,到时候让安之亲自去接。小八是日本人,平时就很文静内向,总算有人能陪她说说家乡话了。”九姨太:“咱大帅就安之一个孩子,自然选妻子也是最好的,但是老太太不是也说了,给安之多讨几个老婆,为咱家开枝散叶。”
几位太太说的正开心,迎春突然慌乱跑进来照在一旁:“夫人,夫人,少爷回来了!”夫人停下手:“回来就回来了,你慌什么。”
“少爷回来后去了您的屋,然后……然后……”
四姨太:“然后什么?”
“然后拿了夫人的几个金镯子又走了。”
大夫人怒,拍桌站起:“混账东西!不像话!”
四姨太站起搀住大夫人:“姐姐,别生气,小心身子要紧。肯定有什么误会。”
九姨太被逗笑,手帕遮了一下嘴角。
三姨太也站起来拍拍大夫人肩膀:“安之这孩子一定有苦衷。他也是,不就几个首饰和三娘说就是,干嘛干这事。”
大夫人:“都是让你们给惯的,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等他回来看我不好好教训他。”
四姨太:“行行行,他回来咱家法伺候,轮番上阵审他。您先坐下,我们三可还没扳回本呢。”
大夫人:“我没心思打了,我叫老五来替我。迎春,去请凝烟过来。”
然后看几位太太:“我现在去瞅瞅管家婚事筹备的怎么样了,你们且歇着吃点心喝茶。”三位太太起身行礼,送大夫人出门。
叶迅拿了金镯子,从偏门大摇大摆走出叶府,正是佛堂里那个男人,此时才二十岁。两辆车已经在门口等他,后面的车上都是穿绿色军装的男人。他的贴身保镖景岩迅速给他开了门,叶迅把一个包扔给景岩,弯腰上车,扯了扯长衫和马褂上的玉佩。景岩关上车门,迅速上前座,对司机说:“去圣约翰大学。”后排男人英俊非凡,阳光洒在他的面容都变得柔和了青春了,眼神清澈透亮,闪闪发光,笑容阳光灿烂亮出一口白牙,说:“去怡红院!”声音清脆有力,掷地有声,如春风般舒服。景岩:“少爷,您今天不是要出席圣约翰的校庆剪彩活动吗?”好听的声音说:“先看看夏姑娘去,我不去那帮老外不会剪彩的。”景岩:“是,少爷。”
两辆豪车停在怡红院门口,景岩先下车给叶迅开门,后车上的人也迅速到门口站成两排。叶迅脚才伸出车门,一群姑娘已经乌泱泱的蜂拥而至“叶少”、“叶大少”、“叶总”、“叶老板”、“少帅”、“叶公子来啦”“迅哥”···叶迅被万紫千红围住,一米八的瘦高个宛如鹤立鸡群。叶迅笑容更大了,张开双手,左拥右抱,轻哄着一群姑娘往前走,场面好不壮观,还一本正经:“哎,哎,姑娘们,才几天没见就这么想小爷了吗?小爷我啊今天可没空,专程来看荔锦的,你们大伙都散了吧,别挡小爷路。”“真没劲”“没意思”“夏姑娘在房里呢,叶少”“叶少有空来找我”···这时吴妈过来了,赶走一群顾宁给叶迅解围,带他去找夏荔锦“叶公子好久没来了,姑娘们都天天念叨您呢。夏姑娘也经常念叨您,您把她包了都三年多了我就不让她见别的客人,天天就在房里练琴写字等您,您说你们这两情相悦不如直接把她赎回叶府不是更好?”“吴妈,夏姑娘才貌双全又高贵骄傲,不让我带她回去,我也没办法。”“夏姑娘无非就是想要个名分,您和家里周旋周旋呗,好歹也是上海第一的头牌。”“这可不容易,你知道我家里十张嘴呢。”“那也是,整个上海谁都知道叶帅九个夫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呢。”“哈哈哈哈,那可不,劳烦你先帮我好好照顾荔锦。”“哎哟,叶少,您别这么客气,折煞老奴了,您可是咱怡红院数一数二的大财主,就算您不说,我也会好好把荔锦供起来养的,您放心,他在我这要什么就有什么。听说您快成亲了,那未婚妻也是美若天仙、人中龙凤吧。”叶嗤笑:“我还没见过她,不过也快了。”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后院荷花池边的一栋阁楼,匾额题字“粉宫楼”。吴妈:“少帅请进,荔锦就在里面。”两人进屋,吴妈大声喊:“荔锦,闺女,叶少来看你了,闺女——”听见急匆匆下楼脚步声,轻盈清脆,一袭石榴色荔枝暗黑纹红旗袍边角和明黄色绣花鞋先露出楼梯口,穿的黑色丝袜,一二十五六岁的成熟美丽女子下了楼理了理妆发,穿的紧身旗袍和黑色皮毛披帛,首饰齐全新颖,十分时髦,款款走过来,向叶迅行了一个屈膝礼“叶公子”抬眼水汪汪的看他,眼眶都红了,叶迅扶住她起来,夏荔锦笑的甜美温柔,拿绣了荔枝的白色丝质手帕擦了擦眼泪。叶迅见身后穿蓝色棉袄的小丫鬟小红,小红回到楼上。吴妈有眼力见的笑着挥着扇子推出房,叶少看了下景岩,景岩跟着给了吴妈一张银票,吴妈:“多谢叶少,谢谢景爷,我就不打扰了。”乐呵呵走了,景岩在门外关上了门。
叶迅说:“你我之间不必行礼。”然后轻轻搂了一下她,问:“对不起,这么久没来见你,你家中变故我都不知晓,直到今早你让小红来织布厂找我刚巧碰见我给我带了你的信我才知道和我说了你父亲母亲的事,不然真让你伤心了。”夏荔锦一如往常拉着他走到梨花木椅坐下,去泡茶一边说“迅哥千万别这么说,你平时给我的钱和首饰已经很多了,不怪你,命运捉弄人,竟让父亲母亲同时染上瘟疫,你给我的钱都拿去买药了,大夫说他们恐怕熬不过这月底,我我···本来他们把我卖给青楼我是青楼的人了,可是血浓于水,想到从此世上了无牵挂我就···夏荔锦已经泣不成声,把茶端给叶迅手上就跪在他面前趴在他膝盖上酷,叶迅有一丝心疼和自责,抚摸她的头发:“没事,没事。”夏荔锦接着说:“这次让小红去找你,实在yeshimei办法才去打扰您,我想厚葬父亲母亲,实在需要一笔钱,恳请少爷看在我们三年的情分上施以援手,以后荔锦愿意当牛做马好好服饰您。”叶迅:“钱的事已经解决了,你放心。只是时间仓促没有兑换成银子,有两个金镯子你先拿去路上换,你回苏州老家我派人保护你。”“迅哥的大恩大德荔锦永世不忘。”磕了一头。叶迅扶起她在膝盖上坐下:“别哭了,妆哭花了,真难看。”荔锦笑了撒娇:“再难看也是少爷的人。”然后亲了他一下。叶迅推开她,站起来,拿袖子里的手帕擦擦脸:“我还要去给大学生剪彩呢,你给我脸上蹭的。我先走了,等你回来再来看你。路上一切小心。”荔锦笑行礼:“遵命,迅哥也要好好保重身体,我送你出去。”“不用,景岩,把包给夏姑娘。”景岩照做。叶迅先走了。怡红院大门依然一群姑娘还围着他送他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