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汉天女（代号鸢）》隐德来溪

3、汉家宗室

　　在宫中陪了刘辩一夜，天空翻出鱼肚白，刘栖无披衣匆匆出宫，回到绣衣楼。
　　寅时一刻，长安百姓都在酣睡，绣衣楼却已经有人在拨弄算盘珠子了。
　　刘栖无跨过门槛，那人觑她一眼。
　　“回来了？”
　　她点头，脱下披风叠好放在一边，卸下亲王头冠，“陪陛下说说话。”
　　傅融将算盘放在一旁，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问道：“昨夜闹得那一出，已经传遍长安了。”
　　刘栖无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点头。
　　傅融见她不应，用肩膀碰碰刘栖无，接着说道：“陛下式微，绣衣楼作为天子剑，也应该早做打算。”
　　“尤其是你。若来日天子倾颓，你以女子之身居大汉亲王的秘密暴露，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傅融是在劝她放弃刘辩，退居广陵，明哲保身。
　　可她不能离开刘辩，她也还有更大的野心。
　　刘栖无看向亲王头冠，“乱世伊始，我是汉家宗室，广陵亲王。比起那些外姓草莽，我想我也有争一争的权力。”
　　傅融愕然，但并没有出言劝阻。
　　“我会陪你，直到最后。”
　　飞云与绣球不知怎么撒了欢，突然来缠傅融。他便起身到一边喂他俩去了。
　　刘栖无看了一会儿，起身到内间榻上睡下。陪刘辩说了一晚上的话，她十分惫懒，很快便进入光怪陆离的梦乡。
　　梦中天子衰微，群雄四起，化作千妖百鬼，啃噬汉室江山。
　　梦里她是那衰微的天子，是那无助的小民，是那嗜杀如命的枭雄，是那易子而食的疯子。她一次一次地在这世间死去，却挣脱不开厄运。
　　“妖祥，开阵！”
　　刘栖无从梦中惊醒，看见一袭白衣，一捧白发。
　　那披散的白发随着来人弯身，从颈后滑落到肩前。他的手指正点在她的眉心，为她驱除苦痛与噩梦。
　　“师尊？”
　　左慈坐在榻尾，按着她的肩膀，让她依旧慵懒地躺着。刘栖无却执意从榻上坐起身来。
　　他拇指抵在中指的第二个指节上，轻叹一口气。
　　“来之前我便已敬问过大汉国运，又以自身微薄之力卜求世事。得到的结果最终都只有一个······”他说道：“这世间已经走到了尽头。跟我走吧？”
　　“回隐鸢阁去。有我和左君在，妖邪不敢侵扰你身，哪怕你的仙缘再微薄，也能再活一二百年。”
　　刘栖无抓住他的衣袖。
　　左慈呼吸一滞，话音一停，看向刘栖无。
　　“师尊愿救我，那刘辩呢？”
　　“若你执意要他来，也可。”
　　“那我绣衣楼上下呢？世间千千万万的生灵呢？”
　　左慈沉默以对。
　　刘栖无握住左慈有些冰凉的手掌，说道：“这里是属于人的战场，师尊不该插手，会毁了师尊的修行。”
　　他从刘栖无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指，拂袖道：“那么如你所愿，隐鸢阁不会参与人间天子的纷争，不会插手紫微星的争夺。不会枉杀一人，也不会妄救一人。”
　　一阵不合时宜的风雪掠过，左慈不见踪影。
　　师尊似乎生气了？
　　刘栖无的脑袋不太能转得过弯来。
　　原来师尊那样一个如天上云，人间雪一般的人物，也会生气啊。
　　突然，门从外面被叩响，传来傅融的声音：
　　“太后薨了。”
　　她打开门，门外是傅融略显严肃的神情。
　　刘栖无错身让过傅融，准备穿戴广陵王宗室常服入宫，却被傅融挡住去路。
　　“你就这么进宫去？”傅融担忧道：“你要知道，太后之死必不简单，况她一死，朝局必然······”
　　刘栖无抬手打断了傅融的絮絮不停，“帮我系下这个扣子，我够不到。”
　　傅融皱起的眉峰听了这话陡然舒缓下来，走上前去为她系扣。
　　穿戴完毕，刘栖无在他的肩上拍了拍，便向门口走去，傅融却叫住了她。
　　“小心行事，别折在里面了。”他收剑归鞘，“我可不想升官发财死老板。”
　　刘栖无笑着安慰道：“你的王爷还没这么蠢，我山人自有妙计。”
　　她跨过门槛，从绣衣楼，走向诡谲云涌的皇宫。
　　太后正值盛年，突然暴毙定然是别人动了手脚。而她一死，她的亲弟弟、在外领兵的大将军何进，还会顾念姐姐的儿子，不下手争夺这皇位吗？同时，太后一死，意味着亲政权名义上正式落入了少帝刘辩的掌中。又有多少人，觊觎着控制刘辩，得到江山呢？
　　刘辩还在皇宫，她必须回去！
　　任何人都可以没有她，刘辩却不可以。刘栖无知道，她是他黯然生活中的最后一个希望，是他与人间的最后一道锁链，那样紧紧地系着他，不让他意气用事，就此了结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