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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衣 ...

  •   雨,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在刹那间整个城市仿佛被忧伤裹挟住。路人脸上的表情迷茫又麻木,他们撑着伞快步在雨幕中穿梭,没人知道他们要去往哪里,当然也没人在乎他们走向何方。

      我穿着明黄色的雨衣站在路边,好奇地瞧着他们。他们急步走着,就算我站在他们跟前阻碍他们前进,路人最多只是瞪我一眼,然后绕开我继续走。

      前面是什么,为什么人们总是渴求的向前?

      我好好奇。所以,我跟上他们的步伐,和他们一起向前走。

      刚走没几步,一个走在比较前的男人突然回头,他看着我身上明黄色的雨衣,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到惊恐最后转为愤怒。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我跟前,用手提溜着雨衣后面的帽子,大声喊着:“黄色的雨衣!你竟然穿黄色的雨衣!”

      路人们听到他的喊叫声纷纷驻足,或回头或垫脚观望着这儿发生的事情。

      男人穿着常见的西装三件套,打着黑色的领带,头发用发胶一丝不苟地梳到后脑勺。他每天七点起床梳洗穿衣,七点二十出门,七点三十到达出租屋附近的地铁口,八点到公司开始一天的忙碌。每当到地铁口时,他一定要回头看看这一片由黑或白或灰组成的浪潮,再走进那漆黑的地下。

      可今天,一道明黄在暗色的浪潮缓缓移动。它像阳光一样刺痛了在久处黑暗中男人的眼睛,也刺伤了他的心。他痛苦,他懊恼,为什么这个人可以穿得这么鲜艳,而自己只能永远地套着这一身单调无趣的三件套。

      愤怒一下就侵占了他的理智,他拨开挤在身边的人们,逆着人潮向那个明黄的身影走去。而被分开的人流像黑色的粘液一样,很快又聚集起来,好似并未分开过。

      在揪起明黄身影的一瞬间,男人就后悔了,原因无他---太不体面了。随便拽一个陌生人这种事情,太不体面了!如果被那些同事知道了,他们会怎么看自己?

      嘲笑?

      讥讽?

      还是背后议论?

      不!
      男人接受不了,他盯着雨衣帽沿下那双湛蓝透澈又懵懂的眼睛,怒火越烧越高。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女生要穿一件黄色的雨衣,明明有白色黑色还有灰色的,为什么她一定要选择黄色的?这么亮眼的颜色,这么刺眼,为什么没有人出来指责她?其他人都干什么吃的!为什么是我!

      我有些许愣怔,看着男人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轻声问:“不可以穿明黄色的吗?”话音刚落,身边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仿佛这件雨衣是邪教宣传服一般。

      人群中,身着灰色职业套装的女人大声朝我说:“不可以!怎么可以穿这个颜色的?你看看周围,哪有人穿这种颜色?”

      “是啊是啊!”

      “大家都一样,为什么就你要特立独行?”

      这些声音扭曲,变形,宛如恶魔低语般钻进我的耳朵,侵蚀我的大脑。

      就在我开口想反驳时,“咔嚓”一声打断了我的思路:一位扛着直播设备的干练女性对着我拍了张照,旋即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几下,用空着的右手捋了捋脑袋上,被均匀分配好的刘海。她开口对手机说道:“家人们,真的太荒谬了!我在上班途中,居然遇到这种事情!”

      一转头,另一个男人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敲击着,宋体一号加粗的大字:《年轻人不穿黑色套装穿黄色衣服,论新的一代是否完全堕落?》

      路人们都不再向前,好像前面对他们的吸引又不强了。他们通通低着头,或黑或灰的发顶对着我,手指飞速地在小小的屏幕上跳动着,每个人的屏幕上都有着我的明黄色雨衣。此时,我雨衣口袋中的手机短暂地震颤,原先那个揪着我雨衣帽子的男人也低下头不再看我,他也盯着手机屏幕。

      嗯?
      我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屏幕上很快推来两条新的简讯:《黄色雨衣她干了什么让人们人神共愤?》《震惊!市XX地铁站口竟然发生了…》
      无论哪条简讯,无论哪个评论区都充满着对我的恶意。有从我穿黄色雨衣推出我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有猜测我的父母到底是怎么教育我的;当然也有最直接的辱骂。

      人们仿佛陷入了一场狂欢,他们肆意地在网络上辱骂我,抨击我。用最原始最恶毒的话语攻击我,那些词句像粘腻的汁液包裹住我的身体。

      原先那个男人他放下手机,抬起头他的脸上充满着自信与坚定,他斜睨了我一眼,撞开挡在他面前的我继续向地铁口走去。其余的人们也纷纷放下手机,提起包或者行李继续往深处走去。

      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

      好吧。
      我低下头看着雨衣上出现的脏污,皱了皱眉头,用手拍了拍,没掉。又就着雨水,搓了搓,还是没掉。算了,先继续向前吧!

      我跟着人潮来到地铁站台,奇怪的是站台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刚才的人流凭空消失了般,一点踪迹也无。雨衣上的水已经干了,可那团灰色的脏污却没随着水迹的消失而消失,它在明黄色的雨衣上显得更加惹眼了。

      趁着没人,我打量起整个站台。这一站叫身不由己。
      “列车即将到站,请小心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缝隙。”
      轰鸣声从黝黑的隧道深处传到我耳朵里,塞满人的地铁缓缓停在面前。门开了,车厢内人们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似的,被挤得乱七八糟。

      我咽了口唾沫,想着来都来了,挤一下就过去了。抱着这样的想法,我伸手推了推挡在我面前的胖男人,看看还有没有能容纳我的空隙。就在我放弃推胖男人,打算等门关上靠在门上时,我被一只手提着雨衣帽子拖出了这个“大罐头”。

      “又是谁啊!”
      我有些生气地看向手的主人,是一个别着红袖章、穿西服职业装的高瘦女人,她外表看起来只有二三十岁,而眼睛里的疲态比八十岁老人还深。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的动作也没变化,只是当我想往前,她都会拉一下我的帽子,将我拖拽回来。

      我伸直手臂想拍掉她的手,可我的手臂短她一节。尝试几轮后我放弃了,任由她拽着我。她看我不挣扎了,松开了我的帽子。
      她目光微垂落在我的发顶,轻声道:“你不该在这站上车的。”
      我听到她的话,刚想怼回去,抬头一看,身边空空如也。
      在我愣神时,地铁门关上了,冲进看不到底的黑暗。

      站台内突然冒出一堆人,好像凭空出现似的,有的在和电话那头的人交谈;有的拿出小镜子补妆;还有的依靠着墙,正补着觉。
      我看了看站台内用作宣传的电视,电视上原本显示时间的位置,被人用黑色马克笔涂去了。无法判断时间的我就如同堵住耳朵的蝙蝠,晕头转向。现在,我或许该回到地面,再做下一步的打算了。

      逆着人流重新走回街上,迎面走来一群学生,他们穿着蓝白的校服,一个看着就很重的书包坠在他们双肩上。他们的步伐沉重且缓慢,双眼无神地看着前面的路。

      将他们分成三份,走在最前面的学生们耳朵里塞着耳机,听着mp3。耳机不是什么牌子货,大抵是买mp3送的,所以漏音严重,在嘈杂的街上还可以听清他们正播放着英语听力。处于队尾的学生们,虽然在打闹,可脸上的紧张与麻木是不可忽视的。而位于两组之间的“夹心”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没有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活力,取而代之的是令我莫名熟悉的疲劳,好像…我在哪里见过一样的眼神。

      我在边上观摩了好久,最后还是决定随队伍末尾的扎着低马尾胖胖的女生身后。她走的很快,别人需要一两分钟走的距离,她只用一般的时间就能达到,好在她的注意力不集中,总是走走停停的,不然我还真跟不上。与她同行了一路,终于,在一所光是名字看起来就不凡的校门口停下。

      她先是左右观察了下周边环境,又看看学校那紧紧拉上的电动闸门。思索片刻,她直接冲向离校门仅有十步之遥的书店,从摆在门口的书架上随便挑了本漫画翻看起来。

      我看她逐渐沉浸在手中的书里,现下竟也无聊起来。虽然下着雨,但气温不见降低,我受不了这暑热,便走进书店蹭店内的空调。一进店,印刷的油墨味钻进我的鼻子里,这里面人很多,却很安静,他们不是在看书,就是在与面前的卷子做斗争。

      书店的二楼有一小排桌椅,其中一张桌子上放着一个鞋盒大小的匣子,上面有两个类似于西洋镜般的小孔。它是被固定在台面的,四条边被四枚细小的锈迹斑斑的铁钉穿透,这几个看起来儿戏的小钉子却不容小觑。

      匣子是黑色的,大概率是之前被火烧过,稍微贴近些一股子焦味直冲天灵盖。我忍着涌入鼻腔的苦涩味,贴近那两个洞朝里看去,里面的画片上画着六个穿着校服的小人,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坐在桌子前面埋着头。随着画片的转动,他们的动作也发生了变化:

      左边第一个小人埋头写作业,他写完后便递给坐在自己右边的小人。这个小人接过作业,打开作业本垫在自己作业的下面开始抄作业,抄完作业,他接着把作业传给下一个人。

      下一个人的心思明显不在作业上,在作业没到他手中时,他在抠指甲,作业传给他时,他还在抠。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把作业传了下去。

      后面这个学生嘴里嚼口香糖,拿到作业后他把嘴里嚼了不知道多久、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口香糖取出来,“啪”的一下粘在打开的作业本上,接着合上它,用手使劲地按压口香糖黏住的地方。做完这些,他从抽屉里掏出一块新的口香糖放进嘴里,把作业本递给边上的人。

      “压轴”的这位同学,手里攥着一把大剪刀。他左手接过作业,右手的剪刀开开合合,一下一下地将作业剪成一条条的。接着,他看着手中败破不堪的作业本,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他一脸满足的把作业本丢给最后的人。

      坐在最末尾的、最后一个人,嘴里叼着烟,手中把玩着打火机,衣服领子也松松散散的,一条腿缩在椅子上,一条腿踩着桌子底下的铁杆。接过被糟蹋得稀烂的作业本,他毫不犹豫地用打火机点燃。他捏住还没烧到的部分,把作业本丢到画面外去了。

      突然,画面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当画面再次亮起时,只剩下五个人了。

      四个。
      三个。
      两个。
      一个。

      最后留下来的,居然是之前那个乖巧写作业的。但现在再看他,他也不写作业了。他和消失的五个人一样,开始抄作业、玩指甲、把口香糖黏在作业本上…

      画面再次变暗,等它亮起时,场景已然变换。这次,应该是在礼堂。乖巧的孩子站在贴满红布的舞台上,脸上挂着假笑,手里捧着荣誉证书以及某高校的录取通知书。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没有了吗?
      我准备退开去看点别的,一道像是老旧录音机的杂音混合着人声穿透过我的耳膜:“恭喜▊▊▊同学成功考入▊▊学校!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祝贺他!”

      ……

      看来这次是彻底结束了。

      我起身想再看看二楼里的其他东西,一撇眼发现原本站在门口的女孩不见了。

      啊!不会跟丢了吧?

      跑到街上,发现校门已经打开了,保安一脸不耐地拿着笤帚扫走地上的落叶。瞧瞧四周,周围的店铺多是没人的,唯一一个有点人气的还是一间奶茶店。确定奶茶店里没那个女孩后,我打算进学校里看看。我看保安没注意我,直接朝最里面的那栋楼走去。刚迈出脚没两步,只听保安喊:“诶,那穿黄色衣服的,你哪个班的?,怎么不穿校服?”

      我只得停下来回答他的问话:“是八二班的,我刚转过来还没买校服…”

      他狐疑地看着我,挠了挠头,两只金鱼眼上下翻动着。中午的太阳正猛,晒得人晕乎乎的,可能保安也觉得热急着吹空调,便挥挥手,示意我进去。

      我成功混进这个学校了,那么新的问题出现了:那个女生,在哪个班?我看着偌大的校园陷入沉思,最后我选择用最原始的办法:扫楼。

      当上课铃响到第二声时,我总算找到了那个女生所在的班级,准确来说是她本人。她站在教室的后门,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正对她说着什么。我装作课上出来上厕所,不经意地经过她们身边,时间虽然很短,但谈话内容我是听清的,大致是女生作业没写完,挨老师训了。女生嘴上应答是是是,面上的表情则是迷茫,我看看她又看看另一间教室和她一样被训的学生,两人的表情是一样的。

      这个表情是统一批发给学生的吗?

      我不理解。

      这时,短发女人看见了我,她的脸像墨一般,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问:“凑什么热闹,你是哪个班的!”问完,她上下扫视我,仿佛我身上挂着标签,标签上标明着我是哪个班似的。女人的眼珠转了转,像是想到什么,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始打起电话来。

      我见她没心思理我了,便快步下楼想着去别处看看。我的鞋尖刚触及一楼的地面,三个保安突然出现在楼梯口,一人手里拿防爆盾,一人手里拿长警棍,最后一人手中握着钢叉,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
      摆脱他们废了些时间,过程也不是很美好。我坐在学校边上的公园长椅上,上了年纪的阿婆大爷们聚在这儿打牌跳舞,亦或是拿着球拍打羽毛球球,其余的不是抱着保温杯吹牛,就是在八卦着楼上楼下谁家孩子鸡零狗碎的事。

      可能我长得与周边学生差不多,他们以我为圆心或站或坐七嘴八舌的和我搭话。

      坐在我身边的大爷开口了:“小姑娘今年多大了,为什么不去上学?”

      我扭头看向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他发黄混浊的眼珠,再然后是他耸动着的又红又大的鼻子。

      距离太近了。

      我往边上挪了挪,和大爷之间拉开了点距离,可大爷就像是沾上我了似的,用手扒拉着椅背朝我挪来。

      不舒服,很不舒服。

      我想站起来,被边上的一个黑衣服阿姨按住了,她有些不开心的看着我,说:“大人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啊?”我抿抿唇,想开口说些什么,一个粉衣服的阿姨挡在我身前,道:“哎呀,人家不想说那就别逼她了。你们俩也真是的,对小孩子也这么步步紧逼……”

      原先的黑衣服阿姨一听不高兴了,她指着粉阿姨大声说:“关你什么事,管的这么宽!怪不得你男人和小三跑了,肯定是你事多导致的!”

      粉阿姨听她把自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抖搂出来也不恼,只轻轻地笑了下,轻声回击道:“那死鬼跑前可从不打我,不像你在家被老伴打,到儿子家被儿子嫌弃,来外面跳广场舞还得给舞伴拐更嫩的娃。”

      黑阿姨被粉阿姨几句话刺激得浑身发抖,要不是周围还有其他阿姨扶着,她能晕死过去。

      我看了看黑阿姨,又看看粉阿姨,脚下缓缓挪着步子准备溜走。还没挪多远,就被粉阿姨一把薅住,这时她像换了副嘴脸,眼睛中流出贪婪的光。她的目光好似大量案板上切分好的肉,我一边小心地挣扎着,一边问:“怎么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她笑了笑,咧着嘴道:“小妹妹,要不要办个卡做做美容呀?你看你皮肤干的,需要好好补补水咯……”粉阿姨的话给我一种莫名的心慌和紧张感,我加大了挣脱的力度。

      好容易脱离这一群人,走在黄昏下的湖边,我向湖对岸往去,白色的建筑物静静屹立在那儿,和墙面同色调的灯光从挂着蓝色窗帘的窗玻璃上透出,使得整个建筑森冷压抑。我咽了口口水,转身离开了这里。

      我没注意时,雨衣上的脏污扩散成拳头大小了。可能是脏污大了,反而觉得脏污处是精心设计好的一般。

      黄昏降临,橘红色的阳光给万事万物染上一层橙色。而捧着冰淇淋的我,碰见了下午那个胖胖的女生,她正和小贩讨价还价。两人在摊子前争论着纸碗里的四块牛杂到底值不值七块钱,他们没吵一会,一个挎着手提包的女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冲了过来,揪住胖女生的耳朵,她一边拽一边喊:“你个讨债鬼!”女生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还没站稳又被女人一个巴掌打得昏头转向。

      “我每个月不吃不喝,省下钱给你报补习班,你就拿垫底的成绩来回报我是吧!”女人的穿着算得上精致,连手提包的皮料看着都价值不菲。在外光鲜亮丽的她,现在如同泼妇般指着她女儿的鼻子骂。

      或许,一个有着社会地位又有点小钱的高知女性每日的情绪发泄是,让自己的孩子完成不可能的目标,接着便可以崩溃、嘶吼,哭诉自己的不容易和孩子的不懂事。这时候的父亲,不是在餐厅看电视时不时喊吵死了,就是抱着手机秉持着事不关己的态度。

      我看得入迷了,全然忘记手中还捧着冰激凌,当手心满是冰激凌融化后的奶油,才发觉在这里站着的时间太长了。我把不能吃的冰激凌扔进垃圾桶里,那个女人正巧把胖女生拽到垃圾桶旁的车边。女人的怒火并没有停歇,她抢过女生的书包,拉开拉链,一股脑的将里面的东西倾倒在地面上。

      女人看清那堆东西后,她的愤怒像化成实质般。她随手捡起地上的本子,用力砸在女生的脸上,声嘶力竭地喊道:“这个本子和学习有关吗,天天背着!还有那本小说,和学校有关吗!你对得起我的付出吗?你知道我牺牲多大吗!”

      好烂俗,好无聊。

      争吵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趣又最无趣的东西,吵来吵去永远是那么几句话来回翻炒,没意思。

      我转身想走,却听见有人在喊:“你觉得为我牺牲大,为我付出多。你有没有想过,我需不需要?你把我不需要的塞给我,还自我感动觉得自己很伟大。是,你是很伟大,生了我养了我,我是个蠢货,没办法完成你的期待。我把命还给你,你不要再逼我了!”

      说话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重物落水的声音和女人的尖叫,周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寂静了一瞬,随即捞人的捞人,打急救电话的慌忙地按电话号码,看热闹的捧着瓜子啃得不亦乐乎。

      我没回头,我知道接下来的发展走向。

      比起已知的,我喜欢超出意料的。

      当我再次来到这个地铁站。这次,我顺着人流,仿佛我也是灰色人潮中的一员。雨衣上的明黄色,已经被大片大片的灰色所覆盖。换作以前,我会尝试把灰色清理掉,现在我毫不在意,径直向着漆黑的入口走去。

      在站台上等地铁入站时,我在拥挤的人群中看见了上午拽我雨衣帽子的男人,他目光呆滞的盯着某处,放眼看去整个站台的人们表情如出一辙,像复制粘贴一般。

      我正想多看几眼,就被身后的人推着向前,原来是地铁到了。

      白到微微发蓝的光映在人们的脸上,他们不是坐着就是站着,每个人都低着头刷着面前的手机,手机已经调成静音状态,车厢中的响动里只有呼吸声和空调运行的声音。

      我百无聊赖地去看车厢内播放广告的显示屏,一个身着黑色长裙的女人,他代言的是黑色的鞋子,说是穿上能与众不同。当我的目光离开屏幕,我看到了一双和广告中一模一样的鞋子,我望进车厢:一双双一模一样的鞋子整齐划一的在地上拉出一条黑线。

      这也算是与众不同吗?

      我思考着这个问题,眼睛无意间瞥见车厢最后面坐着一个男人,他低着头双手交叠搭在腿上,嘴里念叨着什么,他的手边放着一把灰色的大伞,伞看着用了很久很久,伞柄上黑色的涂料已经开始脱落了。我凑到他边上,坐在空位上,他口中的话逐渐清晰起来。

      我用他破碎的话语拼凑出一个故事,大概是年少轻狂的学生毕业后想在社会闯出一番事业,被打击了也不气馁,失败了就从头来过。可当他想更进一步,总有股无形的力量催生矛盾,使他不得不放弃。

      “你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呢?”
      我有些好奇的问这个男人,男人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逐渐聚焦,他苦笑道:“为什么要坚持?一个既定的结果,坚持时候没有意义的。”

      说完,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视一圈,最后锁定在我的雨衣上,现在雨衣除了一个小角儿是明黄的,其他地方都是灰色。他盯着那一小块明黄,良久才开口:“原来是你啊。”

      话音刚落,车厢内的灯灭了,地铁却依然前进着,带着麻木的人们往黑暗深入。

      番外
      今天依旧是个下雨天。
      一把鲜艳的红伞悄然撑开,它在一众黑伞中自如得穿行,停在地铁口前。

      “啪。”
      伞被收起扣紧的声音此起彼伏,红伞也不例外,红伞的使用者是个年龄不大的小男孩,翠绿色的眼睛像春天初生的嫩芽一般有着生命力。他提着伞,站在地铁站台上。站台上一个人都没有,他打开伞使劲晃悠着伞,直到伞“呼呼”地刮小风为止。

      “吱-”
      刺耳的刹车声充满了空当的站台,地铁门打开了,机械女声没有感情地播报着到站提示。男孩隔着玻璃往车厢内望,他看到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外面套着雨衣,而雨衣里面穿着灰黑色的职业西装。她的脸上除了疲惫,就是狼狈。

      男孩歪着头,他好奇女人为什么这么穿,也好奇她为什么这么狼狈。

      他收好伞,带着伞上了这班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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