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 ...
-
03
殷郊说得没错,朝歌城很快便热闹了起来。
东西南北合八百诸侯各遣其子入贡大商,是为质子。年幼的你并不清楚质子二字背后的含义,哥哥和母亲都含糊其辞,只说他们会在朝歌久住,要你以礼相待。
你的表兄姜文焕也在质子的行列中,你与他三年未见,对他的印象已有些模糊,只记得在东鲁短居时他常带你去河边捞鱼。
姜文焕还有个亲弟,和你年龄相仿,格外有共同话题,殷郊说在东鲁时你俩凑在一起聒噪程度堪比八百只鸭子,众人都恨不得绕着你们走。唯有姜文焕心甘情愿跟在你们身后收拾烂摊子,更衬出他的好脾性。
因此听说这位表兄要来,你相当欢喜,特意打听了他到达朝歌的具体时日,一早就赶到城门相迎。
三年时光足以让一个稚嫩的男孩成长为少年,若不是马车上挂着代表东鲁的旗帜,你几乎认不出了姜文焕。
少年穿着一身青色绸袍,站在车队首端,泰然地指挥侍从卸下车上行李。他面容尚且青涩,却仪态端方、器宇不凡,你甚至从他身上隐约看出了舅舅东伯侯姜桓楚的风采。
你一时有些犹疑,不知道姜文焕是否还是三年前那个会带你捕鱼骑马、也会为你挽发的可亲的表兄。
你站在原地踌躇,姜文焕却在侍从的提醒下率先认出了你,他目光一亮,大步流星地朝你走来。
“这样大的太阳,怎么也不打伞避一避?”不是你想象中客套的寒暄,姜文焕对你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在责怪你的不仔细。他身后的侍从很识时宜地递来一把伞,姜文焕接过、撑开、为你遮阳,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又熟络。
你还沉浸在久别重逢的生疏感中,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姜文焕一愣,望向你的眼神带上了几分试探。大约是意识到了你的胆怯,姜文焕没有再拉近与你的距离,只是将伞往你的方向递了递,重新替你遮住了阳光。
“音音。”他轻声道,“不记得我了?我是表兄。”
你定定望着眼前姜文焕执伞的手,意识到三年的时光并没有改变什么、眼前的少年依旧是你记忆中那个可亲可爱的表兄,心中顿时卸下口气来。
“文焕表兄,好久不见。”你骤然露出了笑颜。
04
质子们的住所被安排在一起,房屋朝向都由自己挑选。大约是带了太多要赠与亲人的礼品,马车负重太重,姜文焕赶往朝歌的脚程比大多质子都要慢。等他到达朝歌,那些朝向好、更为宽敞的房间早被其他人挑走。
好在你从殷郊口中打听到了此事,见姜文焕迟迟未到,便提前遣人占据了一间还不错的屋舍。
你觉得自己总算做出了点贡献,神采飞扬地领着姜文焕前往住所,可刚迈进院子,就听见一个昂扬的语调:“这屋又没有人,我为什么不能住?”
说话的人背对着你,你看不见他的容貌,只能看见一个颀长、挺直的少年背影。语毕,他威胁般扬了扬手中佩剑,作势就要往屋内冲,一个仆从哆哆嗦嗦地拦在他身前,满脸为难。
你忍不住走近了几步,那个仆从抬眼望见你,竟毫无预兆地“噗通”一声跪下了。这把你们几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他面前的那个少年,吓得佩剑都没拿稳,慌忙伸手去扶。
“你跪下作甚?我不过是吓唬吓唬你,又没真的拔剑。你快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那仆从却一把打掉了少年伸来扶他的手,朝你的方向跪拜哭诉道:“王女!这位公子非要住进这间屋子,小人实在拦不住啊!”
那少年呆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半晌才缓缓扭过头来看你。
你这才看清他的样貌,他肤色白皙,唇色绯然,五官比你见过的一些贵族女子还要精致秀气些。朝歌城近年来流行健硕阳刚之美,便如你父亲和哥哥那般。你鲜少见到长相这般清秀的男子,一时有些新奇,忍不住多观赏了一会。
那少年被你这般直白的眼神盯着,再强大的心理素质也难以招架,他咳嗽了两声,遮掩般侧开了脸。
而在一旁默默无言的姜文焕在此时上前了几步,挡住了你的视线,也将你的注意力唤回。
“你是谁家子侄?”
“问我是谁,你不该先自报家门?”那少年没好气道。
“东伯侯姜桓楚之子,姜文焕。”姜文焕冲他点点头,语气淡然。
“姜文焕?原来是你。”那少年转过头,挑眉道,“我是鄂顺!”
鄂顺?你对这个名字自然是有印象的,南伯侯鄂崇禹之子鄂顺,母亲叮嘱你时还特意强调了这个名字——南伯侯就这么一个儿子,迟早是要回南都继承侯位的。
只是你曾在祖父帝乙的大寿典礼上匆匆见过一眼南伯侯,记得他嗓门洪亮、外貌凶煞,而眼前的少年眉目间虽带着天然的骄矜傲气,你却怎么也没法将他和那凶煞的南伯侯的亲子划上等号。
你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