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还愿手札》言书瑶

1、少年 他眼底有一

　　——天上有间泽有个仙人，仙人坐在桃花树下，自说自话，自斟自饮，和自己对弈。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璟，见了故人可别再这么沉不住气了。”他清越的声音飘散在风中。

　　故事不长，也不难讲。四字概括，尽数遗忘。
　　—
　　月澜山上。

　　“晚晚，师父知道凭借你的本领，这简直是手到擒来。”青云师父拍着她的肩，笑得慈祥。

　　木非晚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警惕地看向自己的便宜师父。

　　上次他老人家让她大张旗鼓主持流水席时是这么说的，结果累了她三天三夜。

　　上上次他老人家嚷嚷着和她比试，要一决胜负时也是这样说的，把她打到鼻青脸肿，爬都爬不起来。

　　每次青云忽然对她赞不绝口的时候，那就是她该受伤的节奏。

　　“师父，这次你想让徒儿做点什么？”木非晚眉心微动，皮笑肉不笑，心酸地开口问。

　　她胸口憋闷，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是什么破事了。

　　青云师父眼神悠远，满目期许：“身为我杜青云的关门弟子，你应该明白，我们不可能完全退隐…而生命的真正意义在于寻求意义…”

　　木非晚听得这大道理一头雾水。
　　青云才说到了重点：“为师想让你去江湖历练，顺便找寻一下法宝。”

　　木非晚咀嚼了一下两个字：“寻宝？”

　　她对自己三脚猫的功夫是非常清楚的，也并不想苦滋滋地出去闯荡，当下便端正神色，严肃拒绝：“师父，你这是让我去送死啊！”

　　“此言差矣！”青云也很严肃：“我会派你师姐师兄保护你的。绝不会让你的生命受到威胁，出现半点差池。”

　　见木非晚无半点反应，青云开始打起来感情牌，背过身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你是我最后一任弟子，为师一生坎坷，惟愿你能…”

　　“好了，我答应。”木非晚无奈地道。

　　就当是出来环游世界了。

　　“若能成功，为师重重有赏。”青云立刻喜笑颜开。

　　早在三个月以前，木非晚只是一名普通女大学生，和大部分女生一样，酷爱阅读言情小说来打发时间。

　　在某位名叫“smxj”的网友的强烈推荐下，她打开了一本名叫《岁岁陶然》的言情小说。

　　不看不知道，这书名听起来很文艺，实则内容狗血得无与伦比，堪称当世无二。

　　感情线是常见的“他爱她爱他”，配有各种狗血古早桥段。在极度无聊的情况下，木非晚边看边吐槽，最终看完了。

　　一觉醒来，她就成为了青云派里青云师父的关门弟子木非晚。该女子不禁姓名与她相同，长的模样也与她一般无二。

　　木非晚也通过在这里近一年的生活了解到该小说《岁岁陶然》里“诡异”的一些设定和几个小角色，都与自己处在的这个世界十分相似。

　　即使她自己是一个从未在原著小说中出现的人物，但也立刻明白自己是穿书了。

　　所幸她不是剧情人物，与男女主并无感情纠葛与利益牵扯。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便心安理得地当起了咸鱼。

　　“晚妹，行李可都已准备好？我们待会出发。”这是木非晚的师姐，柳柔柔。

　　柳柔柔在小说里算是女四，模样秀美，却不似寻常姑娘弱柳扶风，从小在青云师父眼皮子底下长大，修得一身好武功，好法术，难有敌手。

　　在她旁边站着的是木非晚的大师兄，乔向行，活脱脱的一个正派人士，天才少年。

　　木非晚暗忖，师父才刚刚通知自己不过半个时辰，他们二人可真够快的。很难不相信这是早有预谋。

　　“我已经准备好了。”木非晚回答道。

　　就这样三人在门派的欢送下出发了。

　　夜色如墨，一轮皎皎孤月悬挂在夜空中。

　　经过马不停蹄的赶路，三人都觉疲累饥饿，恰巧经过一片静谧偏僻的林子。

　　乔向行自告奋勇去摘些香甜野果，让两人在原地等候。

　　可等了半晌时间，乔向行依旧没有回来。

　　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似阴冷的嚎叫。

　　毕竟是三人第一次远游，柳柔柔虽知师兄武功高强，但月黑风高，生怕遇到不测。

　　木非晚看自家师姐手中的书籍久久未翻，知她心神不定，咽下嘴中糕点：“师姐，我们下来寻寻师兄吧。”

　　“好，我去那边找找，你随意转转。”柳柔柔知道她有自保的能力。

　　木非晚于是开始转悠，忽地看到一只肥肥的白兔在草原上奔跑，想到小说里描绘的猎物的场景，顿时有点嘴馋，二话不说开始施法对准那只兔子，射出的箭破空之声如龙吟。

　　那只兔子虽看着笨重，跑起来却脚下生风。她跑了一小段，才终于将其在一处隐蔽的草丛中猎杀。

　　木非晚兴奋地拨开草丛。

　　风好像静止在这一刻。

　　草丛里不光有她杀的肥兔，似乎还有…一个人。

　　光线昏暗，木非晚的掌心闪烁着微弱的光亮，点亮了少年的侧颜。

　　少年长发如瀑，面色苍白似一块精雕细琢的寒冷玉石，额上眉心处一粒朱砂痣绯丽如血，睫毛长长，鼻梁高挺，唇形完美，裁若柳叶。气质出尘，不似真人，自是风致如妖，又飘逸绝俗。

　　他紧闭着双眼，却不难想象生得一双美丽的眼睛，身材清瘦，着一袭玄色绣云纹锦袍，此刻却大半被血液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散发着强烈的血腥味。

　　“非晚！”

　　不远处是师姐的呼唤，看来师兄已经回来了。

　　木非晚提起自己的战利品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她便堪堪停住，回头看向那个少年。

　　这人死了没？这个疑问萦绕在木非晚的心头。

　　犹豫纠结片刻，木非晚大着胆子，把手指凑近他的脸，试探他的鼻息。

　　此人还活着，奄奄一息。

　　木非晚的理智燃烧着。

　　不难看出，少年伤的很重，已到了濒死的地步，极有可能是亡命之徒。

　　救他对木非晚的队伍来说是累赘，毫无好处。

　　对她而言，他只是一串数据。

　　他生还是死，与她并无干系。

　　而且凭借多年看小说的经验告诉她，路边来路不明的男人不能捡。一个不小心，就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救…我。”少年声音低沉就像是掉进了极寒之地。

　　赵怀璟强忍疼痛，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浸在冰雪里的琉璃，目光森冷，瞬也不瞬地望着眼前此人，不顾一切地抓着她的袖子，骨节分明的十指越攥越紧。

　　木非晚凝视着他，双眸没了平素的清醒，倒多了一分恍惚，动作却诚实地缓缓把他的手指从自己身上一点点剥落。

　　“抱歉。”她在他耳边低声道。

　　眼前的人的轮廓逐渐变得模糊，赵怀璟的眼中渐渐沁出泪意，眼底有一种陷入疯狂的绝望。

　　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他的灵魂抗议着躯体。

　　“刚刚不想救你，现在有点后悔。”木非晚看他闭上了双眼，轻叹补充完没说完的话。

　　总之不知为何，木非晚动了恻隐之心，简单地给他处理了狰狞可怖的伤口，输了些内力给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带到马车上。

　　乔向行和柳柔柔并未多说什么，反而十分赞赏她的壮举，甚至帮助她辅助治疗。

　　三人带着少年找了个客栈住下。

　　——

　　连续几天的奔波赶路，木非晚这一觉睡得很沉。

　　随手用清水抹了把脸便准备出门，忽地在门旁瞥见一抹身影。

　　是她昨天救下的少年。

　　“你醒了。好点了吗？”木非晚语气略带关切。

　　本以为少年伤的太重，可能需要过几天才能苏醒。谁知道对方竟醒得比她还早，看样子已静静等候有些时候了。只是脸色依旧掩不住的苍白。

　　他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丰姿如玉。

　　“你救了我。”赵怀璟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明明用的是肯定句，木非晚却平白地听出一丝茫然。

　　他冰冷孤傲的眼睛仿佛没有焦距，紧抿着唇，不动声色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赵怀璟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受伤严重，记忆全无，只有手臂上生生刻下的特殊的血色印记提醒着自己的名字。

　　木非晚只以为他受伤时意识不清晰，答道：“没错，我救了你。”

　　“好些了吗？”

　　好了点就麻溜地滚吧，也不知道这少年是何方神圣。看他这清俊容颜，多半是小说里有名有姓的男性角色。

　　木非晚生怕给剧情带来蝴蝶效应。

　　赵怀璟垂下眼睑，看起来老实巴交：“我伤势很重，并未好全。”

　　“多谢木姑娘救命之恩。”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薄唇微启：“我叫赵怀璟。”

　　见他进止有度，样子略显虚弱。木非晚连连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赵…公子不必挂心。”

　　木非晚听他名字，搜索不到小说里有关此人的任何剧情，心下一松，原来是路人甲啊。

　　不过见他忽地自我介绍，生怕对方想不开要习封建古人，以身相许。

　　“我失忆了。”

　　他眨巴着眼睛，平地放惊雷：“无处可去，想同姑娘一起。”

　　木非晚一愣，随即直接拒绝道：“不行。”

　　对方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了一些。

　　“赵公子，我们此次出行是有要事在身。就算我答应，我师兄也未必愿意。”她委婉地道。

　　“我明白。”赵怀璟点头，长睫倾覆下来：“我已同你师兄姐说过，二人无甚意见。”

　　柳柔柔和乔向行也恰如其分地出现了。

　　“没错，我二人十分愿意。”乔向行语气坚定。

　　柳柔柔自是全力支持大师兄的决定。

　　他一开始并不同意赵怀璟的加入，但见对方失忆加之心性单纯，实在可怜，且为人正直，称愿为报救命之恩助他们一臂之力，耐不住软磨硬泡。

　　最重要的是…师妹不知此行之凶险，只当是寻宝，殊不知极有可能是一场有来无回，对方虽受了伤，但如若恢复，武力远在他之上，乃一大保障。

　　于情于理，没道理拒绝。

　　木非晚清澈灵动的双眸微动，一声不吭地打量着这少年。

　　赵怀璟似是看出了她的担忧，脸上无甚表情，直言道：“不必疑心我。我所言皆为实话。”

　　“你的恩情我非报不可。至于其他的…”

　　他语气温和，目光坚定，像个虔诚的信徒：“既已遗忘，便斩断前尘往事，只想报你救命之恩，顺便讨口饭吃。”

　　“这…”木非晚迟疑道。

　　“游山玩水，尽赏风月。远比朝生暮死来得快意。”

　　赵怀璟抵唇浅浅咳嗽一声，淡淡道：“我如今伤重，于你们而言不过砧板上的肉。”

　　“若日后嫌我，随时可以离开。”